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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匣中王侯 驿楼门槛与 ...

  •   我比划了一下快到膝盖的门槛,比我家后屋的门槛还高了一半多。

      这是在防啥?山里的土老鼠?

      阿柚想了想说道:“我在一些志怪小传里看过,有些邪门的东西脚腕子很硬,不能打弯,它们是依靠生气辨别方向的,认准了方向就一直走,而遇到较高的门槛就会被拦住,无法进门,所以一些偏远的地方,人们会把门槛修建的又高又牢固。”

      我联想了一下那个场景,满脑子都是长辫子蓝褂子,头顶戴个高帽子,青面獠牙的脸上还贴着一张黄灿灿的纸符。偷偷瞄了眼黑黝黝的竹林深处,不由打了个寒颤,压低声音问:“你们说的那些东西,是僵I尸吗?”

      许教授环视一周,也压低声音说:“也不一定是防止其他东西进来,也许,它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出去。”

      我跟着他的视线转了一圈,咽了口唾沫:“什,什么东西?”

      许教授托着眼镜瞅两眼刘大爷的位置,转头低声说:“我对民俗也有一些研究,听说在一些风水不好,或是曾经出过事的义庄,都有将门槛修的很高的习惯。但不是防止起尸,而是因为刚起尸的尸体肌肉僵硬,只能贴着地面走,无法作出类似跳跃一样的动作,更高的门槛能够阻止它们离开。这里的门槛修那么高,可能也是这个道理。”

      原本我可以把这事当个故事听,可我真的见过棺里出来的东西,那姑娘能跑能跳还能叫……

      四周已经渐渐暗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天黑得那么快,一股陈年腐朽的味道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潮湿腥气钻进口鼻。半开的木门里传来奇怪的拉抽屉的响动,声音很重,一下一下锤在我心脏似的。

      我的想象力在这一刻被放飞,又想到竹楼里那些巴掌大不透光又不漏风的窗户,往墙壁挪了两步。

      “许老,您别吓唬她了。”宋慈有些无奈地拉过我,“过来些,墙上脏。”

      “你们堵在门口做什么,等我吗?”龙队长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来,过门槛时也被绊了一下,扶住门框才没有摔下去。

      我嘴角抽了抽。
      我就知道,我不会是一个人。

      宋慈:“小心门槛。”

      龙队长无声骂了一句,提脚进门:“这门槛建这么这么高,防贼么。”

      有道理,贼人进门就被绊一跤,然后当场抓获,门槛立大功。

      有了前车之鉴,后面进来的彭副队和童心都是高抬腿进屋。

      我一边游神,看向旁边的墙壁,黏糊糊一层,确实挺脏。接着,在我的影子后面,一道模糊的黑影不紧不慢地靠近,下一刹我肩膀一重,一声重咳从身后传来,隐约还有凉丝丝的阴风穿过衣领:“小周,来……”

      我一句话没听全,余光瞥见一只枯老的手,五指一点点收紧,吓得连跳三步闪到宋慈和阿柚身后。

      宋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举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许教授,扶着我的肩膀问:“怎么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从背后拍我喊我那人是许教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赶紧上两步:“没没啥。许老,您有什么事吗?”

      许教授放下抬起的手,说:“算了,没事,柚子,你跟我上楼看看去。”

      我无辜地眨眨眼。

      楼上一共八间房,刘大爷自己住一间,拿了钥匙就走,把剩下的钥匙都给了龙队长,说用剩下的放到楼梯口柜台上就行。

      “我们也一人一间?”我点了一下人数,正好一人一间。

      宋慈不同意:“分开不安全,我的建议是两人一间。”

      许教授随手拿了一把钥匙:“咱们人多还怕啥,一个人睡更舒坦。你们自己分,我一个人一间,都别跟老爷子我抢啊。”

      宋慈劝说不成,只能在房间的位置上下功夫,他和龙队长拿了许教授右手隔壁房的钥匙,把左手隔壁房的钥匙给了我和阿柚。

      门上的锁看着挺新,像是最近换的。门里迎面一股诡异的潮湿的气味,床板上铺着一层白布,旁边还有一床被子,比较干净,床头床脚的位置有一些奇怪的磨损。

      枕头边放着一只药包,大概是用来除味或是散香的,不过显然用处不大。

      这睡眠环境跟镇上的宾馆没得比,进来山里有个檐头遮风挡雨已经很好了。虽说这种情况不应该追求舒适度,可床上的味道最浓最重,直冲天灵盖那种,我宁愿睡地板,不然回去之后肯定一个星期睡不着觉。

      我捏了捏鼻子问阿柚,你闻见怪味了吗?

      阿柚点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从床上扯下白布闻了闻,摇头:“不是被子上的,床板之前还放过别的东西。”

      这味道还有点诡异的熟悉,我暂时想不起什么东西能味道冲成这样,扫出一片空位把行李放下。

      阿柚将被子和床单都扯下来检查了一遍,然后在离床远一些的地上铺了两个地铺。一个靠窗,虽然只窗户有巴掌大,还被竹片钉了一个斜杆,另一个靠门,让我挑一个睡。

      我想了想选了靠窗的,不为什么,离墙近一点我更有安全感。

      门外的驴子呦呦地叫,应该是刘大爷去喂草了。

      晚餐时间我们啃完了冷掉的包子,接着聊了会儿天。龙队长四人商量了一些事,彭副队和童心没有拿钥匙,径直往车子方向去。

      我目送他们出门,抬头望了眼楼上刘大爷紧闭的房门,还有旁边闭合的窄门,小声问道:“龙队长,彭大哥和童心姐怎么不进来?”

      “我总觉得这楼不对劲,还是谨慎些好。他们今晚在外面车里休息轮守,如果晚上楼里真的发生什么事情,里外也有个照应,不会被人困死在这里。”龙队长说。

      许教授点了点门口的溪流,忽然说道:“水要走了。”

      我们一齐瞧去,那一湾细细小小的溪流冒着小跑,果然在一点点干涸。

      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楼里更是黑洞洞,伸手不见五指。

      手机早就在进山绕过第三座山头时就没了信号,只能起到一个照明的作用。摸黑上了楼,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电筒,奇怪地问:“我们不是有蜡烛和手电筒吗,为什么不点灯?”

      前头许教授正走着,闻言转过头看向我,神神秘秘地比了一个嘘:“天黑了,小心火烛。”

      我想说手电筒不是火烛,看宋慈和龙队长以及阿柚都没有反对,乖乖按灭手机屏幕。

      许教授门口有一只袋子,里面装着一些穿着线的肉块,新鲜的,还在往下滴水,一共有七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拎着一块鲜肉挂门钩上时,总感觉有双眼睛在某条缝里直勾勾盯着我看。

      后脑勺凉飕飕的。

      龙队长和宋慈商量了一会儿,把七份肉都挂起来,先是有人住的房间各挂了一块,我们房间门口挂了两块,剩下的三块挂到了正对面的空房间门钩,解开三把钥匙藏进屋子角落里,剩下一把钥匙放到了柜台上。

      天月如钩,冷月如霜。

      时间还早,也就八九点钟,我左右睡不下,起来研究那光秃秃的床板。

      阿柚在房间的一只柜子里找到一盏老式的油灯,里面糊着一层蜡油一样的东西,还能烧起来,我们记得许教授的话,把油灯放了回去,遮着手电筒的光打量床柱上的划痕。

      “阿柚你看,这边颜色更深一点,这一块和这一块中间断了一下。”我指着一处痕迹说。

      阿柚蹲下来细看,点头:“被人擦过。”

      我皱眉:“你看这个印子的粗细,还有这里,像不像有根这么粗的绳子绑在床柱上,被人挣扎所以留下了很多摩擦的痕迹。”

      阿柚说:“这是利器划痕。”

      “利器?”我突发奇想,“阿柚,这些暗色的会不会是血?”

      阿柚说:“偏绿,不是人血。”

      “山里什么动物的血是偏绿色?虫子?”我若有所思,“它为什么被绑在这里,又不见了?”

      阿柚说:“不知道,可能门槛就是为了拦住这些东西。”

      凑的近了,哪怕带着口罩也能闻到床板浓浓的怪味,这味道我一定在哪里闻到过,或许是差不多的环境,或许是其他某个相差不大的环境里……

      “啊!”我短促地惊呼一声,声音闷在口罩下。

      阿柚扫了眼门边,然后看向我:“怎么了?”

      我手有点抖:“这个味道,房间里的味道,是……是腐I尸。”

      要问我怎么知道,这就说来话长。我大学时候在地方医院实习,有个精神科患者在晚上趁守班人员换班,偷偷溜进停尸房给自己找了个床伴,第二天被实习护士发现的时候,那位床伴已经躺在被子里惨不忍睹。不是发生了什么悲惨的故事,只是单纯冰块化掉了,然后由于被子里的高温环境,尸体内部长蛆腐化。

      那尸体本就是非正常死亡,在停尸房放了有段时间,身上横竖有几道缝合口子,尸水就顺着缝合线滴漏出来,稀稀拉拉淌了一地。

      房间里臭气熏天,护士长来的时候已经吐翻了三五个护士姐姐。那位患者本人在厕所里吐了十六次,终于一个白眼翻死过去,第三天出院的时候听说是病治好了,家里人还给医院送了锦旗。

      想到这里,我胃里也一阵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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