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槐手札》清茶小酌

26、匣中王侯 考古队汇合

　　十万大山的山，是连绵不绝，是波涛汹涌的海面，而我们这次来的地方山势险峻，山体就像一块块被切开的小蛋糕，悬崖峭壁宛如出鞘的长剑直指苍穹。

　　我们在七铜镇停留了一天，等北京来的人跟我们汇合，他们带着装备上火车，走特批流程，没有那些装备我们也进不了山。龙队长带上彭副队和跟来的童心警员去镇上打听消息，探探那伙土夫子是否已经来过。

　　这里山多水多地形复杂，地图距离现在时间太久，有些山已经有所变化，只能指示出大致的方向。我们商量等两边汇合之后在本地找个导游，带我们进山。

　　镇子离城市远，山里湿气重。我们入住的宾馆环境还算干净整洁，尽管如此，我还是在墙角发现了两只蘑菇，红伞伞白杆杆，拍了一张照片分享给闺蜜。

　　闺蜜大为震撼。

　　晚饭时间，北京来的考古队员准点到了七铜镇。彼时我和宋慈去了镇上找靠谱的导游，顺便问问本地人，镇上有没有什么古老传说之类可以供我们参考。随后我就知道我天真了，这山里的神鬼传说比我想象得更多，更离谱，想从中提取点能用上的东西，堪比大海捞针。

　　龙队长一行已经带着消息回了宾馆，在隔壁饭店里点起一桌本地菜等着人到齐。

　　我和宋慈找到桌位时，两个人也正好进包厢，一男一女，穿着打扮斯斯文文的，抄着一口浓厚的北音，明显不是本地人。

　　宋慈停在门口，我也停下，偷偷打量门口的两个人，听见宋慈对那位微胖的老教授毕恭毕敬道：“许老，您怎么来了。”

　　这位许教授推了推眼镜，睁大眼睛看了一圈，点点头：“你是……哦，小宋，你就是这次的领队，不错不错，老徐教了个好徒弟。”

　　宋慈客套了一句，微微蹙眉：“这次行动名单我已经看过了，怎么……”

　　许教授摆摆手：“说来话长，我们进去细谈。”

　　宋慈环视四周，颔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先请。”

　　请两人先进屋，我有点好奇，凑近了点说悄悄话：“宋哥，这是哪位大咖？”

　　宋慈说：“许老是老师同届同学，这些年一直深入考古一线，极少留在学校，你没见过也正常，我也没见过几次。他有一个项目在青省，整整十年没有出山，现在院里很多新生都不认识他。”

　　我小声问：“真厉害，那个美女是他的学生吗？”

　　宋慈：“应该是。”

　　屋里菜已经上齐了，宋慈给许教授敬了杯茶，把我们在座几位一一介绍过去：“许老，这位是参与这次行动的龙队长，这位是彭副队，还有童警官。”

　　“许老，久仰久仰。”

　　许教授说：“久仰不敢，三位警官都辛苦了。这次入山和城里追查不一样，倘若要进山开墓，都得听我的。地下的规矩和地上天差地别，像我这种老资历也有可能中招命丧黄泉，你们这些没接触过的年轻人更不用说。下地之后第一条，收起好奇心，否则没有三头六臂九条命，甭想活着从山里面出来。”

　　童心睁着大眼睛像被吓到了。

　　宋慈笑了：“许老您吓唬外行人呢。墓里哪有那么多危险机关，您看咱们去野外实践的师兄弟，能有口像样的棺开一开已经很高兴了。”

　　许教授嘿了一声：“还高兴，真让他们开一个不一样的，又唧唧歪歪。”

　　我差点笑出来，假装喝了口茶挡住嘴角。人人笑叶公，人人都是叶公。

　　宋慈垂眸看了眼我的茶杯，取茶壶给我加到七分满，然后介绍到：“这位是我的……助理，周怡，也是老师的学生。她第一次出来，这次除了助理，也作为队里的医生。”

　　我抿了口热茶舔舔嘴唇，原来是空的，我说怎么一点茶味都没有。

　　“出来见见世面，没关系，谁都有个第一次，正好和柚子有个伴。”许教授看向旁边的学生说道，“柚子，你经验丰富，进了山可要保护好小周。”

　　那个温润如玉的小姐姐朝我伸出手，眼眸深处荡起一丝温柔真挚的笑意，温声说道：“我叫阿柚。”

　　我点头笑了一下：“阿柚，我叫周怡，多多指教。”

　　至于她说的姓名，我大概听了一遍但没记住，也就没有什么大印象。

　　这不能怪我，我从小记不住人名，记外号倒是记得特别清楚。拿我小学同桌为例，我和他做了六年同桌，我俩做同桌也算十分默契，尽管如此，直到毕业写同学录的时候他才在我这里有了真实姓名，他当时听到我问出那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整个人如同晴天霹雳。

　　后来初中毕业典礼上偶然碰见，他问我，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我沉默了两秒，向记忆力妥协，选择微笑面对，凯子，我当然记得你。
　　然后他就跑了，我一脸茫然。

　　闺蜜也因为这件事，在我耳边念叨了自己的名字念了一年，说什么也要在我所剩无几的姓名存储空间里留下一个名字。

　　之后闺蜜问我：“娘娘，你不会连自己的名字都能不记得吧？”

　　自己名字都忘，我纯健忘，又不是阿尔海默兹。我说：“此乃天赋，你学不来。”

　　闺蜜听完就笑翻了。

　　回归正题，两边各自介绍完，宋慈问那许老教授，老师选定的考古前锋队哪去了，为什么来的是他们两个人。

　　许教授叹了口气：“北京来云省的列车在半道出了点状况，听说是人祸，也是麻烦事。他们要飞过来也需要时间，我正好带着柚子出山一趟，赶着就过来了。到了之后老徐打电话来，说你是这次的领队，这不就一路找过来了。”

　　龙队长敏锐地抓住其中疑点：“火车停在半路，什么人干的？”

　　童心说：“队长，会不会是那伙土夫子或者有其他人，为了给他们拖时间动的手？”

　　宋慈皱眉：“我们的装备都在火车里。”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过来当然也带了装备，土铲、攀岩、爆I破、防毒面具一类都有，就在车上。”许教授顿了顿，说道，“你要向你老师汇报一下情况吗，告诉他我老许过来抢他得意门生的领队位置了。”
　　说到后边，许教授拍着肚皮笑出了声。

　　宋慈笑了笑：“您说笑。您的经验比我足，您要是想当这个领队，我必然双手奉上。”

　　许教授笑了：“别，老了，你们年轻人的历练，我就不掺合了。”

　　宋慈说：“现在说一下接下来的安排。龙队长已经调查过了，镇子周围暂时没有那伙人的痕迹，七铜镇是必经之路，我们还有时间，目前保守行事。
　　我的计划是，我们沿着地图上的路线进山，确定最终目的地的具体方位，见机行事。导游已经找好了，明天中午刘大爷会带我们进山，东西都带齐，粮食和水该补充的补充，到时直接在山里扎营。”

　　刘大爷不是镇上的人，他从山里出来赶圩，明天上午在镇里办完事就要回去，正好与我们同路。听见我们是北京来的考古队，刘大爷那是一个热情，说他家儿女就在北京工作，又跟我们唠家常，让我们务必去家里坐一坐。

　　宋慈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异口同声。

　　许教授大笑：“有你老师当年的风范，不愧是老徐的学生，有两把刷子。”

　　宋慈：“许老谬赞，您才是这个领域一把手，您有什么建议吗？”

　　许教授认真思索了一番：“大体计划已经很好了，装备方面，进了山里手机可能会没信号，对讲机，咱们有吗？”

　　龙队长和彭副队对视一眼，点头：“我们带了四台警用对讲机。”

　　许教授说：“还是警官同志周到，足够了。”

　　翌日晌午，我们十一点多和刘大爷一起吃完午饭，在镇口子上买了一大袋包子和酱香烤饼，许教授他们带了一箱自热米饭，可谁能拒绝一笼热腾腾的肉包子和香喷喷的烤饼。

　　皮卡车后座载着人和驴，山路和林路七叉八错，龙队长开车，刘大爷副座指路，许教授年纪大当然不可能坐斗里，我有幸被安排在了后座，旁边是阿柚，所以斗里和刘大爷的宝贝驴同座的就是彭副队、童心和宋慈。

　　领队辛苦了，两位警官辛苦了。

　　许教授带着老花镜贴在窗边研究最终补充出的地图的复印件，手边还有一份对照用的七铜镇附近的山势地形图。

　　车子一颠一颠的，也不知道许教授怎么看的进去，我做不到，在行驶的车上看手机看书看久了我会无意识晕车。

　　沧海桑田，地图上的路线只能供做参考，起到一个标明位置的画圈作用，具体情况还是要进山再观察。

　　皮卡车摇摇晃晃沿着盘肠山路往里去，山路同样颠簸，非但没把我颠晕，反而给我颠出些睡意，梦回小时候被老妈颠儿颠地哄着睡着。

　　我趴在窗边，看山崖对面的山崖，嶙峋崎岖，偶尔一簇青绿从岩层之下冒出，苍灰中稍稍点缀便是世间绝境。

　　驴欧呀欧呀的叫声从斗里传来，然后是童心的怪叫，紧接着传来一阵笑声。

　　山风自由，群鸟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