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槐手札》清茶小酌

20、十万大山 棺中人与火

　　开盲盒多刺激，开棺就和开盲盒一样。

　　我让童心扶着闺蜜退远点，又好奇又害怕地站在宋慈身后。他回头看我，似乎无奈地笑了一下：“你也退开一点，万一被人故意放了机关在里面，至少我能保证你的安全。”

　　小命赛高，我听劝地挪到他正后方。

　　棺材盖翻到地下，龙队长皱了皱眉，两个年轻警员干呕了一声。我探头看去，眼睛被人遮住。

　　宋慈声音也不太好：“别看。”

　　我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刚才晃过去的人脸有点熟悉，当下自然不肯：“我是医生。”中医也是医，看不起谁呢。

　　龙队长好奇地看过来：“医生？小周不是考古系的学生吗？”

　　宋慈犹豫了一下，收回手：“不是考古系，师妹是老师破例收的弟子。”

　　龙队长叹道：“江山代有人才出。”

　　我接过警员递来的橡胶手套，道了声谢，蹲在龙队长旁边打量里面的人。

　　龙队长眉头皱得更紧：“死了。奇怪，血是凉的，身体皮肤和肌肉却没有变僵，难道她刚死没多久。心脏被利器……挖出，看衣着是村里的人。小陈，一会儿去村里问问，有没有谁家姑娘失踪或者出远门很久没回来的吗？”

　　我拉起她的右手，她手里攥着一只焦黑的银饰。我愣了一下，这个银梳是冲虚楼里红姐丢给我的那只，之后我随手放在了兜里，后来在岩洞修整，整理背包物什的时候发现不见了，原来被她拿走了。

　　胸口的血洞异常狰狞，我拨开衣料照灯下去，隐约看见肋骨上附着着两颗亮着荧光的东西，再仔细看却没有了，好像是我的错觉。

　　龙队长从棺材底部掏出半截刀刃，上面还滴着血。

　　一个警员问：“队长，这个就是凶器吗？”

　　我接过半截刀刃，打量上面的痕迹，小心地翻开血淋淋的眼皮，呼出一口浊气，轻声说：“不对，她是用这个，戳破了自己的眼睛。”

　　宋慈安静地站在我身侧，很轻地扶了一下我的肩膀。

　　一个诡异的念头闪过，我摘下手套摸了摸她的脉，反复确认了三遍，我抬头看向龙队长，缓缓开口：“龙队，她，她还活着。”

　　仿佛为了证明我的话，那双已经模糊不清的眼睛骤然睁开，抬腿一脚踹飞了棺尾的小警员，拳风如雷扫开一圈的人，翻身越出棺材的同时反手扣住我的手，银梳尖锐的一端贴上了我的喉咙。

　　我一动也不敢动。
　　拜托，仙子姐姐，我一点也不想被证明。

　　龙队长反应迅速地拉起宋慈，抬枪对准我们的方向，喝问道：“你是谁！”

　　“我是，一个，死人，死在很久、很久的，以前。”她的笑声不大，与上一次见面比起来，沙哑得宛如破旧的风箱。

　　龙队长和宋慈在棺材那一头喊话，她充耳不闻，直直地“看”着我，语气生硬地说：“亲，亲爱，你，长的，好看，如，给我，一起，陪葬。”

　　我听她的话听愣了两秒，脖子上的银梳扬起一些，猛地扎下。

　　砰！

　　我往前趔趄了一下，扶着宋慈的手臂站稳，猛回头只见冲天的大火包裹住了她。

　　火焰燃烧的手臂抬起，似在拥抱苍穹，伤痕累累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两道鲜红从眼部流出，迅速被熊熊大火灼烧殆尽。

　　我们沉默地站成一排，没有人说话。

　　她没想杀我。开枪的刹那，她推开了我，自己迎着子弹撞了上去，然后就是滔天的焰火。
　　难道因为她的体温不足以引燃荧虫，所以想了这个办法求一死？
　　是谁告诉她这个办法？还有那半句“亲爱的”，她见过七巧了？是七巧教她这样做的？她的心脏和眼睛又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在小白带出来的棺材里？

　　我不知道，也没有人可以给我答案。

　　火焰终于熄灭，苍白的骷髅坐在湖边，目光空洞地望着对岸的山峰，好像在等某个人来接她离开这个悲伤之地。

　　龙队长率先走上前，忽然一顿。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白森森的右手里，紧攥着一块焦黑的银饰。

　　“师妹。”

　　宋慈的声音把我拉回神，我才发现我抓着他的手，指甲都快抠红了，连忙松开，摇摇头说：“抱歉，我没事，不好意思。”

　　“别想太多，我带你回去休息，这里交给龙队他们就行。”他伸手抚过我颈侧，指尖沾着一抹红色。

　　我摸了摸脖子，原来刚才冰冷的湿感不是眼泪，是血。

　　我在这里确实也帮不了什么忙了，回头找闺蜜，却发现人早不见了。

　　“小晴呢？”

　　龙队长说：“检查尸体那会儿，我看他俩没事干，让她俩到村里打听去了，顺便定个晚餐。正好，周医生你可以回去看看他们晚餐的进度怎么样了。”

　　我们回到民宿时，闺蜜和童心已经摆好了桌子，见到我们高兴地招手，想必她们此行收获颇丰。

　　我打了个招呼，上楼洗了个澡，清爽多了，出门遇见对面房间也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的宋慈。

　　“你颈椎这里，还好吧？”

　　我记着我被那姑娘挟持的前一秒，宋慈替我挨了一拳，那姑娘的力气忒大，被踹飞的警员同志都吐血了。回来的时候我看他转头的动作有点僵，应该是伤到了。

　　宋慈动了动脖子，眉头微蹙，很快松开：“没事，我壮实，好的快。”

　　我说：“小伤也不能拖，我给你扎一针。”

　　宋慈伸出左手：“麻烦师妹了。”

　　下楼的时候龙队长他们也回来了，那具尸骨放在棺材里，外面用用遮雨布裹着以免吓到村里人。棺材装进民宿门口上坡上停放的皮卡车，准备带回市局做一个大检查。

　　晚饭时我们三个女生坐一起，那边坐着几个大男人。

　　闺蜜做足了功课，问我知不知道早上去的那山的名字。

　　“莲山。”我答。

　　闺蜜神神秘秘地摇摇食指：“不对，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童心得意地笑着：“姐，你是听村里的小辈说的吧，那可不对，我们问了，老一辈都管这座山叫小莲山。”

　　我好奇：“那是不是还有一座大莲山？”

　　“NONONO～”童心指了指后山竹林，笑着说，“过了那林子，一直往东三十里有一座跟小莲山一模一样，但大很多的山，那座才是真正的莲山。村里的老人说，那地方人迹罕至，山神在山下的寨子里养了小鬼，每逢中元节，如果有人在半夜子时进山，必会遭受鬼火焚身！”

　　童心做了个鬼脸，闺蜜吓得抱住我，我的手无奈地跟着她一起抖。

　　鬼火焚身？荧虫？

　　年轻警员说，神话故事算啥，小童姐你是没看到，棺材里那人都内样了，突然就活过来，然后突然就自燃了，还挟持了周医生。我这辈子没遇到过比这更惊悚的事情。

　　龙队长说，你这辈子还长着呢，啥事遇不到。

　　别别别，千万别，我小心脏受不了。那警员说，那人从棺材里跳出来的时候，我差点尿了，那棺材封成那样，怎么还能活着，邪了门了。

　　另一个警员揉了揉肚子说，你还说你，你那就是吓一跳，我才倒霉，一脚给我飞出去六七米远，劲儿忒大，痛死老子了。周医生是真的厉害，一眼就看出那人在假死，从头到尾老镇定了。

　　我眨了眨眼，其实我只是吓懵了不敢说话而已。

　　宋慈歪着杯子碰了一下我的，笑着说：“敬我厉害的师妹。”

　　我喝了一口果汁，说道：“你从头到尾最镇定了。你们干考古的，不会每次实地考察都能遇见一次这种事吧，都给你练出八风不动的苹果肌来了。”

　　“头一回遇见。”宋慈朝我弯了弯眸，“不过在师妹面前，我这个做师兄的，总要看起来可靠一些。”

　　“宋哥有责任有担当，难怪徐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有你在放心又安心。”我挡开闺蜜“啧啧啧”的目光，转而说道，“既然村里有神话传说，说明那地方多少有点问题，我们怎么不去那边看看？”

　　宋慈说：“我和龙队已经去过那边，但没有看见那座山。”

　　龙队长敲了敲筷子：“传说不一定能指向正确的地方，方言换成普通话会有一点偏差。而且十万大山重峦叠嶂，山里大大小小的墓穴多的是，也不知道那伙盗墓贼到底跑哪去了。”

　　一个年轻警员说：“龙队，咱们来了已经这么多天，那伙人估计早就跑了。”

　　我安慰龙队长，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跑走了和尚走不了庙，正所谓邪不压正，只要咱们艰苦奋斗，总会给他们逮住的。

　　借小周医生吉言，龙队长举起杯子，来，走一个！

　　来来来，都走一个！干！

　　我们碰了杯果汁，喝出了茅台的气势。

　　村子附近的山几乎翻了个遍，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龙队长决定明天回东江市。

　　“这次我们情报不足，土耗子没抓着，还让宋教授白跑一趟，实在对不住。”龙队长点了支烟，打火机的手一顿，抱歉地对我们笑了笑，“习惯动作，不介意吧。”

　　“没关系。”我说，“龙队知道要抓哪伙人吗？”

　　“跟你说也没事，我们要抓境外的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