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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万大山 我信你个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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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石深处,见青灰岩层叠嶂,如古卷舒展,其间细密纹理似岁月镌刻之痕。偶有赭色砂岩穿插其间,仿若古时丹砂点染,层层叠压,错落有致,真乃鬼斧神工。
七巧说我那一觉睡过了头,要等下一次子时才能趁机出去。
我拿出兜里的骨针,在石头上磨尖一点,磨了半天连颗骨渣都没磨下来,可能是我力气太小了,索性放弃,转而在石头上把冲虚楼阁楼的刻字默写下来,一个字一个字一比一还原。
别问,问就是闲得慌。
刻完之后没了事情做,失去手机的日子就像回归原始社会,我开始数地上的大石头,给它们一一赐名:大馒头、黑狗蛋、牛鼻子、葫芦娃、小金刚………
小白下来有啥事我不知道,但看样子应该是办完了,陪我坐在岩洞里,用轻布擦那条长鞭。
她在里面的墓室找到一只黑木棺材,打算用这个漂出去。
七巧早就没了影子,据说鬿雀分了两个巢,她歇了一个小时起身赶工去了,精力充沛得远非我这个从早困到晚的二旬宅家老人可比。岩洞旁边丢着一只蛇皮袋,里面装的全是鬿雀颅骨里最长的一根反骨,大大小小很多。
在我数到第一百九十八颗时,七巧折回来,还带上一颗鸵鸟蛋大小的蛋,说她找到一窝蛋,量多还是新鲜的,让我陪她一起去拿回来,一会儿煮了吃。
闲着也是闲着,我好奇之下跟着她沿着石壁上的“鸡肠”小路到了一片石滩,地下河从滩前流过,对面是一群喝水的鬿雀,最大的那只个头比马还高。
“那边那么多鸟,蛋在哪?”我趴在石头下边,用气音问道。
七巧搭着腿坐在石头上,在鬿雀的吼声里笑眯眯地发出奇怪的“鸟语”。
鬿雀的尖啸声一浪高过一浪,我默默捂脸,第一次见做贼做那么光明正大的,还当场挑衅,我们不是说好了只是过来偷蛋的么。
“我们谈好了,走吧,亲爱的!”
七巧一只手拎起我,我一个眨眼,我们直接落在了鬿雀中间。我眼睁睁看着她轻盈点地翻身跃起,大笑着踩到一头大鬿雀的脑袋上,扯着脑门的羽毛像骑马一样驾着跑走了。
“亲爱的,坚持住,我马上回来呦~”
我:?????
#@$&!!
再信你我就是狗!
五只鬿雀低下头,整齐地亮出锋利的爪牙,我翻了个身朝上,咽了口唾沫慢慢往后挪,试图争取一下缓刑:“那个,各位大哥大姐,冲动是魔鬼,有事好商量。冤枉,刚才来偷你们家的人真不是我,啊啊啊——!”
我在地上滚了一圈,头也不回地甩出一把骨针,爬起来就跑。
石头路磕磕绊绊,下面还有地下河水哗哗地伴奏,我沿着石滩跑S弯,上蹿下跳、左奔右逃,身后五只鬿雀前突后奔,大翅膀拍得扑棱扑棱的响,要不是这一处岩石低矮,它们肯定飞起来叼我了。
到底是谁说的,闲着也是闲着。
闲着不好吗!活着不好吗!
我身后这位大哥追得最凶,左眼上扎了两根骨针还坚持在第一线,低头啄,抬头叫,我差点被它咬住裤腰带,什么仇什么怨。
最后还是小白来给我解了围,回去一看,好家伙,某人已经开始架锅开饭了。
“亲爱的,不好意思,我出来看见你不在,还以为你早就回来了。”七巧惊讶的表情像真的一样,如果她没有笑出声并且笑那么大声,我会真的信她个鬼。
我摊在地上不想说话,谁信你谁是小狗。
小白给我剥了个蛋,上面抹了一层香酱,给我勾起来了。小白温声说:“水路要走很久,多吃点。”
七巧笑眯眯地说:“亲爱的,千万要多吃,吃饱了好上路。”
我随口接话:“你要给我做伴吗?”
“我当然想,可惜我没那么快出去。亲爱的,你忘了吗,我得把这里清巢。”七巧说,“不过别伤心,我会送你最后一程。”
听着不像好话。我奇怪:“你干嘛只送我,小白呢?”
七巧勾着我笑眯眯地说:“当然因为,你才是我亲爱的呀~”
别了,千万别,我受不起。
涨潮的时候,我们站在河边的岩石上,脚边靠着准备好的黑木棺材。
七巧搭着我的肩膀,贴在我耳边说道:“亲爱的,今日别离之际,我有重要的事情嘱咐与你。”
我洗耳恭听。
“出去之后,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来过这里。还有,看那边。”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河水涨起来,漫过了鬿雀饮水的石滩,七巧的声音在耳后飘过,幽幽带笑,“亲爱的,不许忘了我哦~”
下一秒,后腰传来一股巨力,我腾空在水面上,表情几乎失控。
水流在这个口子异常湍急,我很快被冲进下一条河道,被水淹过时,我隐约听见七巧的笑声,这回真的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难忘今宵。我发誓,下次再听这个家伙的鬼话,我就不姓周!
汹涌的浪头卷着石块砸下来,我躲闪不及,后脑勺倒霉地咚了一下,眼前一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梦见一条宽大深厚的河,我孤身一人在河里沉沉浮浮,身上很轻,如羽毛一样轻盈,满河飘着盛放的槐花,清香悠远绵长。
朦胧中听见有人喊我,或许是喊我,我不知道,一声漫过一声,如泣如诉,我尝试听出那个声音在哪里,可怎么也听不出来。沿河漂来一具石棺在我面前打开,里头立起一面铜镜,我转头看去,镜子里映出一张单薄的纸皮,祂睁大眼睛张嘴尖声喊:
“吉时到——!”
我大叫一声惊醒,眼睛睁开,入目则是竹楼木窗,窗外是清澈透亮的晨光。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闺蜜急急忙忙冲进屋,高兴地抱住了我:“娘娘,你可吓死我了,你终于醒了。”
“怎……咳咳,怎么了?”
我出声才发现喉咙又痛又哑,闺蜜端来一杯温水,说道:“还说呢,你给我发消息说去山上采标本,结果手机也不带上,山里迷路都迷到十万八千里去了,还是小白她哥去山那头打鱼的时候,在湖里把你捞回来。你知不知道这一个星期我是怎么过来的。”
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呛到鼻子里:“一个星期?”
闺蜜说:“你慢点喝,慢点,我不跟你抢。当然,整整一个星期,我还会骗你吗。你一个星期前去的山里,第四天白大哥找到了你,带你去镇上医院看了一天,医生还说没事,回来你就睡了两天,今天又一个第四天都准备开始了。”
“那,那个旅游团,走了吗?”要是因为我的事耽误了其他人的时间,我可罪过大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跟负责人和白大哥商量好了,时间到了负责人带其他游客回去,我们住在这多出来的天数自行承担住宿费,就是负责人说……要你的家属来陪同,并且签责任书,还不让我签。”
闺蜜说到家属时眼神躲闪了一下,我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我爸妈远在江东市江子城,按闺蜜的性子,不到签手术同意书的程度肯定不会劳烦二老出山,我家里也没有其他亲戚,那被请来的“陪同家属”会是谁?
房门再次推开,来人穿着素色衬衫,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手里端着一碗白粥。
我眉心一跳,一把拽住想偷溜的闺蜜,唇不动地小声说:“所以你干了什么?”
闺蜜绷紧嘴角,也从唇缝里挤出字来:“如您所见。你进医院的时候他打了电话来,我怎么知道他耳朵那么灵,头天晚上人就到了。我觉得吧,来都来了,不能白来,你说是吧。”
我差点没绷住:“白你个糯米粑粑。”
闺蜜:“冷静,镇定、保持优雅——娘娘,要记得你刚睡醒,不要气坏了身子。你看宋大官人多养眼,心情好才恢复的快。”
要不是我刚醒,肯定把这“沉迷美色、不务正业”的家伙踹一边去。
“师妹,你醒了。”宋慈把粥碗放在床头,拉着我一阵嘘寒问暖。
我暗中戳了一下挤眉弄眼的闺蜜,微笑说道:“没事,只是一点小意外,我身体杠杠好。你怎么突然来山里了,不会耽误你的事吧。”
“不耽误,我正好也来这里办事,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他吹凉了勺子,放到我嘴边,“这是老板娘特意给你做的姜粥,不烫了,趁热吃。”
我接过勺子,低头看见宋慈穿着厚的登山鞋,应该是准备出门:“你准备进山?”
宋慈说:“市局接到情报,有一伙土夫子在这里下大斗,老师让我来配合警方行动。我收到消息就来了,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给了我一个惊喜。”
我茫然:“啊?我?什么惊喜?”
闺蜜幽幽地说:“宋大哥太委婉了,是惊吓吧。”
我暗地掐她一手,你到底哪边的!
宋慈握着我手里的勺子,又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说道:“人没事就好。我进山一趟,至少要晚上才能回来,你好好休息。”
我自己拿着勺子吃完,在他起身时按住瓷碗上的手:“我跟你进山。”
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在山里看到了一些事情,说不定对你们的行动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