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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万大山 小鸡炖蘑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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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绷带吗?”红姐突然问。
我筋疲力尽靠在石头上,耳朵里一阵嗡鸣,呆呆地看着红姐蹲在我面前翻开背包,她好像说了什么话,好像没有。
眼前再次出现一点点一点点的银花,很快是头晕目眩冒冷汗。我从小体质贫弱不是假话,这状态每年都有一两次,急性贫血,能撑到这里简直奇迹。
脑子像被塞了团棉花,我适应性良好地闭上眼睛,等这微呕的感觉过去。
红姐晃了晃我。
我剩下的力气只够我睁开眼睛,然后用力眨了两下,意思是让我躺两分钟就好了。
我再一眨眼,看见七八个人围着玉台阶和青铜棺而站,高台完整,青铜棺内层厚重的棺盖刚刚合起,哪怕他们七手八脚地按着棺,依旧不时被顶起一寸高。
第一枚长钉钉入,棺里传来指甲抓挠声。
第二枚长钉钉入,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
最后一枚长钉钉入棺中,棺材缝隙溢出浓稠的液体,像棺材在落泪,凝固之后将其严丝合缝地封印。
然后就是火。
满山的大火宛如白昼,一柄宽刃长刀从天而降,斩碎了半截青铜棺………
红姐扯下我绑在口鼻上的纱布口罩,用润湿的布给我擦脸,我才发现我鼻子和嘴角在流血,那白雾里的毒素真是尽职尽责,我已经这样了还记得给我放一部小电影解解闷。
“别动,忍一下。”
我听清了后半句,正疑惑忍啥,匕首雪亮的刃光晃住我的眼睛,红姐摁住我的肩膀,手里刀尖一转。
长鞭掠空的声音很轻,我在红绳削过头顶时才反应过来。红姐横刀胸前挡住一击,借力向后连续两个空翻落地,冷冷地看向上方打开的石板门。
我眨了一下眼,面前立住一道窈窕的身影,是小白。
这误会大了,我相信红姐没有害我的心思,正要开口解释,两个人影砸落在红姐面前,哎呦喂地抱头打滚。
我眯起眼看去,有点眼熟,好像跟红姐是一起来吃早饭的人。我还以为那些人都被困上面困死了,现在看来,还是我想的太简单,他们的生存力果然比我强多了。
砸下来的两个人呜呜咽咽地哭诉了一通,红姐面不改色,握着匕首盯着小白看了一会儿,冷声道:“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
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小白的背影,耳鸣突然加重,视野花成了没信号的电视机,雪花片飞速刷屏。耳边隐隐约约传入那金石交击之声,还有十米高台跳水的炸鱼声,我手指挪了一下,勾住三寸暖意。
被饿醒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但我不是,我是被小鸡炖蘑菇勾醒了魂。
宋慈推荐我吃本地的小鸡炖蘑菇,在民宿里没尝到,现在免费试吃高配版“小鸡仔”炖不认识的豪华古老菇种。
小白坐在架起的简易锅前,旁边是一排调品香料。
小火慢煨后,鸡肉的肌苷酸与蘑菇中的鸟苷酸发生美拉德反应和热解反应,释放出浓郁的脂香。高温激发出葱姜蒜的挥发性芳香物质,油脂乳化形成浓稠汤汁,鲜味物质充分溶解并融合,香气分子在高温下挥发扩散,形成复合型的肉香、菌香与辛香交织的诱人气息。
总而言之,一个字——香!
“亲爱的,你在我怀里,眼里却满是别的女人,我要吃醋了~”
耳后飘过幽幽怨声,我条件反射坐起身,起到一半被肩膀上的疼痛打败,苦着脸倒了回去。我说呢,这枕头怎么那么软乎。
我挣扎着坐起来,扫视一圈环境。我们在一个岩洞里,洞窟有两人高,纵向很深,地上看着挺干净。我活动了一下被裹成粽子的左半身,疑惑:“怎么裹那么厚,我好像没有伤这么重吧?”
七巧笑眯眯地托腮看着我,语气轻松:“恭喜你,亲爱的,你发芽了。等我给你浇点水,很快你就能长成一棵参天巨树,保证帮你把里面那老家伙比下去。”
我:?????
小白端来一盒小鸡炖蘑菇,盒子是原本装糖糕的那只:“刚破壳两天的鬿雀,你也可以吃,尝尝。”
我换到石头上坐着,接过餐盒道了谢,拉着小白问:“发芽是什么意思?”
小白扫了眼锅前美滋滋地捧着只折叠碗拌辣椒的七巧,温声说道:“黑岩藤树千年生一灵种,那东西依附血肉,在你肩膀上生根发芽。不过别担心,现在已经解决了。”
听到最后我松了口气。
七巧插话道:“强调一下,功劳在我。亲爱的,你可不能忘了真正的救命恩人。”
意外之后又觉得合理:“哦,谢谢你啊,巧。”
七巧挑眉笑道:“只有谢谢吗?”
我想了想,目光落在那口大锅上:“一会儿给你上个辣子鸡丁?”
“你居然会这个,我太喜欢你了,亲爱的,我要爆辣。”七巧打了个响指,两口扒完碗里的汤肉,起身往洞外走去,一个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我愣了一下:“她去干嘛?”
小白给火里添了几根树枝,搅了搅锅里的汤汁:“抓食材。再吃一点吗,这个汤里加了雪草根,补身体。”
风风火火说干就干,倒是她的风格。
我喝了一口汤暖胃,好奇地问道:“你说的黑岩藤树,是里面那楼边上的大树的名字吗?”
小白点头:“你在楼里遇见了什么?”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一醒来就在楼边上的树上挂着,钟声一响鸟就回来了,除了往楼里去也没有地方可以跑。我把楼里的经历和看见的东西尽量清晰地给小白讲了一遍,讲到一半忽然顿住了,有一个细节,我和红姐,我们两个人竟一直没有怀疑过——
我们清清楚楚听见了钟声,可是整栋冲虚楼里,压根没有钟!
我把这个怪事问了小白,小白告诉我,钟声是宫灯里串的青鼎珠发出来的,受到刺激就会发出钟鸣,然后不再发光,等危险过去,才会重新亮起来。
我觉得稀奇,但如果那东西单独在我面前表演一番,我估计会被吓跑,纯纯叶公好龙。
“你也去了冲虚楼,阁楼里有壁画、字碑和树藤,你看见了吗?”我问。
小白抿了抿汤汁,点头轻声说:“看过了。那些树藤是黑岩藤树的根,里面包裹的就是灵种,我到的时候已经不见了,没想到附在了你身上。”
我摸了摸肩膀,忧伤地说:“那我出去之后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这个不会继续发芽吧。”
“正常生活就好,可能有一点后遗症,影响不大,没关系的。”
我放心下来。
这一顿小鸡炖蘑菇给我吃得肚子圆滚滚,一下就理解七巧为啥带那么一大包调料下来了,纯天然无添加,原汁原味原汤化原食。
我起身兜圈消食,在岩缝里看见一只大缸,细小的水滴从上方石缝里滴答滴答地落进缸,经过几层纱膜过滤,最后灌满了缸底的小瓷盆。果然是山人自有妙计。
小白用盆里的水洗了锅,烧来一罐热水,凉在一边等冷一点再喝。
我把最后一盒小鸡炖蘑菇盖进保温盒,一道诡异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似有所感地抬头,猝然撞入一双似笑非笑的重瞳中。
她站在岩石的阴影里,距我不过五步之遥,小白在岩洞另一头,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放下手里的餐盒,朝她推了一下:“你饿不饿,要吃一点吗?”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张了张嘴:“………”
我按了按耳朵,往前走了一步:“你说什么?”
“不用找了,不在这里,早就没有了,早就没有了。”她音量调节到最高音,两只眼睛睁大,突然扑过来撞倒我。
我脚下踩空滚了一圈陷进岩缝里,她看见小白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抓着我尖叫了一声,转头居然顺着岩缝往下跑了。
小白望了眼岩缝,拉住我的手:“起来,慢点。”
我右手卡在缝隙里,好容易打碎两边的石头拿出来,被小白用纱布包了几圈,七巧的辣子鸡丁只能无奈延后。
我揉了揉被震的耳朵,说道:“她是谁,她认识你?”
七巧正为她无疾而终的辣子鸡丁哀悼,闻言幸灾乐祸地说:“她呀~她把你拉进机关里然后推进洞里不知去向,刚从机关另一边冒头就被你这位朋友追杀,听说跑了整整三层墓室。啧啧,你看看,给孩子造成的心理阴影面积多大。”
我半信半疑:“你不会又骗人吧。”
七巧举起三根手指:“天地良心,亲爱的,我从来没有骗过你,骗你我是你的小狗。”
她顿了三秒,接着说道:“汪汪汪~”
我嘴角抽了抽,怎么回事,病情怎么又严重了。
我收拾了一下背包,抬头对七巧说:“你把那些鬿雀都清理干净了吗?”
七巧一眼看透我:“想出去了吗,亲爱的。”
我问:“听人说,出路在水里,真的吗?”
七巧点头:“是水路没错。”
“但是,”她指了指头顶,补充到,“这条地下河只在半夜子时涨潮,到时候支流会全部汇进主流。如果下去早了,不一定能顺流进到正确的口子,能漂到哪里可就只有听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