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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万大山 碑文与壁画 ...

  •   我把我的猜测说给红姐听。

      她同意了我的说法,在半开的门板前观察了一下楼下雾气弥漫的速度,没有选择点上面的灯,扯了块布遮掩口鼻,飞速下楼一趟取来蜡烛,在阁楼四角点上。

      火光映亮了阁楼内的景象。

      天花板上垂下一片绿色的帘幕,中央的石台与树藤几乎融合在一起,像两只交握的巨手。四周的墙面上刻着不知年代的古文字,密密麻麻的刻字让人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我的晕字症犯了。

      墙上刻满了反的往生咒,我不清楚建这栋楼的人和墓主人有什么恩怨,要在这里写这么多巫文诅咒祂。

      许是诛九族的大仇吧。

      我顺着线条描字,手指微微用力,不小心戳下一点边缘线条,我“啊”了一声,立马引来红姐的目光。

      “这个墙后面有东西。”

      红姐走过来,伸手在墙上抠了一下,果然抠下一层厚厚的涂层,底下露出一块别样的色彩,鲜红鲜红的。她眼里闪过一丝微芒,要去了我的药锄,三下五除二把周围的刻字刮了个干干净净,埋在最底层的壁画显露出来。

      四面墙的壁画是连起来的,其中三面组成了一幅长长的画卷。

      画里有两个人,一个穿着华服的男子单膝跪在山顶,双手平举着一柄剑,他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目光端庄而深沉,四周簇拥着很多箱子,应该是带来的贡品和宝贝。

      男人对面的画壁上,画着一名满身挂着银饰的女子,她身处一片彩云中,脚下是一朵九瓣莲花,微低着头,垂眸凝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纤纤玉手中托着一只类似盒子的东西。

      两人中间的壁画上是一棵参天大树。枝干顶天立地,枝丫向着四面八方疯长,圆盖窄窗宽门扇,是大自然的打造的一栋天然树屋。树枝上搭着很多动物的巢,五彩斑斓的鸟在树枝间驻足,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兽跳跃其间,树底还有小虫和游鱼。大树的顶部用亮色彩画出了一片星夜一样的天空。

      莫非那些荧虫还是这里的原住民。

      树干画得极粗大,中央缺了一个大洞,大洞里还有两个小洞。我凑近细看,发现那不是一个洞,而是一只奇异的眼睛,挨挨挤挤的两个瞳孔画得栩栩如生,点睛一笔简直绝了。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跑向画着女人的壁画前,女人颔首低眉,我看不见她的眼睛。我又跑到男人面前,他也只画着侧脸,依然看不见眼睛。

      奇怪,重瞳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漫不经心地溜着视线,溜过某块颜色的时候略一停顿,指了指男人身后的某处,说道:“红姐,你来看,这里是不是还有一个人?”

      红姐打开手电筒照上去,说道:“不是人,更像是……棺材。”

      带个棺材上山求神,一般这种剧情在电视剧里就是神仙的死因,不给,死;给了,死了,反过来咬你一口,还是死;给了,活了,遇上忘恩负义之徒,还是死。

      这年头,神神鬼鬼都不好当,还是老老实实做个人吧。

      我想了想,找到一个合乎逻辑的理由:“是不是说,这个人带着宝贝和棺材上山求药,山神受其真心感化,许给他灵药。”

      红姐哼笑:“少看点言情剧,说不定箱子里装的不是宝贝。你看我们一路进来,上面的墓室里瞧见什么奇珍异宝了么。”

      我想也是,但记得小白说,这座陵被改过很多次,又觉得这事也没那么难接受。后来人赶不过前路者,时间把历史都搜刮干净了,我们要能遇到价值连城的好宝贝,那才是奇迹般的缘分,天选财运啊。

      我问:“不是宝贝,那是什么?”

      “刺客,或者军队。”红姐用匕首敲了敲墙上的长剑,声音压在我耳边,“先礼后兵,求不到就抢,抢不来就杀,杀不得就烧,总有办法达到目的。”

      我说:“这怕不是来求国之重器,这么要命。”

      红姐开玩笑似的说:“说不定是长生不老药。”

      “人都进棺了,求来长生不老也没用了吧。”我不以为然,随口说道,“太上老君的起死回生丹还差不多。”

      红姐压低声音说:“也许不是给棺里的人求,他自己要求,所以带个人来做药引子。你这样娇嫩而且体质贫弱敏感的丫头就是首选,药里有什么副作用都试的出来。”

      我怂兮兮地缩了缩脖子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小声说:“红姐,你你别吓我。”

      红姐笑了一声,指着对面墙上的字,话里话外里明显不抱什么希望:“大学生,这些看得懂吗?”

      我已经研究生毕业,只是脸看着年纪小。我没有反驳红姐的话,借了个光大致看了一遍,刚要开口,忽然想起来通敌是大罪,一脸老实巴交:“看不懂。红姐,你别看网络上到处都是天才大学生,啥都明白啥都专业,其实那种天才是可遇不可求,像我就是一巨婴,嘤~”

      红姐怎么说也是个头目,惯会识物看人,眯起眼睛轻笑一声,目光锋利得让我不敢对视,匕首雪亮的刃尖儿撩起我耳边的碎发。

      我惊恐的小眼神儿里,她温柔和善地笑了笑:“没关系,你再看看呢?”

      脖子上舔过沾血的锋刃,我血都快吓凉了,苦哈哈地想,这波属于是风水轮流转,你转就转,没必要转这么快吧!我还没有瘦猴耐折腾,完犊子了。

      我磕巴得话都不利索:“滋,这这是先秦时期楚地的文字,我我我我研究不多,只能,只能看懂一部分。”

      红姐转了转手里的刀:“看懂多少算多少。”

      “时节将至,鬼门难安。枯荒竭泽,焚疫扰生。游仙北来,七星聚顶。临渊起阁,力挽狂澜。”

      我顿了顿,迫于脖子上越来越近的压力接着说道,“当时全天下都乱得不行,人人自危,那些仙人力挽狂澜的重心在中原和楚中大地,没人管这边角一小片地方,让他们自生自灭。

      山神怜悯供奉祂的村民,北上求来仙丹,神仙吃了增长修为,普通人吃了可以消除瘟疫,健健康康到长命百岁。山神把仙丹分给了山下的村民,帮助村民们度过了这一劫。

      没想到躲了一劫还有一难,山神分享丹药的事情被人知道了,最后山神和吃过仙丹的村民都被人乱箭杀死,一把火烧光光了。”

      古人写故事都是半真半假,一边写一边还留一手,哪怕没有网络传媒,凭着说书人一张嘴,几页纸,就能传得神乎其神,传遍大江南北,实在厉害。

      红姐挑了挑眉:“谁烧的,怎么烧的,为什么烧,知道吗?”

      我正松一口气活过来,闻言一脸茫然:“啊?”

      “算了,没什么。”

      红姐收起手机,我瞄了眼晃过的界面,不禁怀疑她刚才是不是有在录音。

      冤枉啊,警察叔叔,我是无辜的,我真的不造啊!苍天大地,父老乡亲,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愿警察叔叔矜悯愚诚,听臣微志,庶人侥幸,保卒余年……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

      我贴在墙角懊恼捶地,脑子里上演着一部跌宕起伏的风暴小剧场,《陈情表》都快唱上谱了。

      红姐往中央的石台走去。

      这冲虚楼最仙的就是楼下的石像,最诡异的就是这个石台。上半部分石台被绿藤包裹,像是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握着”的部分鼓起了一大块,约是藏着机关之类,下半部分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石台底座。

      红姐绕着石台走了两圈,出手如闪电,一刀刺入藤包里。树藤断裂,溅起一片扇形的墨绿汁液,整栋楼摇晃了一下。

      我立马双手护头蹲在地上。

      石台上的“两只手”打开,露出一只晶红的重瞳,刹那间,四角的烛火扑闪了一下,下一刻同时熄灭。

      “跑!”红姐在黑暗中高喊。

      不等我有反应,手臂粗的巨大藤蔓撑开冲虚楼的瓦顶,声势浩大地冲杀下来。

      耳边掠过一条条藤蔓,拍打空气的巨响震彻楼宇,我起身时踩到一条乱窜的藤蔓,那东西不仅看着像蛇,滑溜得也像条蛇,我一墩子趴坐在墙角。

      头顶传来抽打声,我下意识往旁边滚。这一天下来,我跑路的技能依然拉胯,野驴打滚倒是练出了几分精髓。

      笃的一声轻响传来,我分辨出是匕首插地的声音,暗叫不好,什么情况下习武之人会扔掉武器,红姐怕是中招了。

      我离下楼的口子近,楼底的白雾已经蔓延到鞋面上,我用纱布紧急做了一个口罩,一条藤蔓勾住我的脚,我摔在地上滚了一圈,用药锄剁在脚踝边,幸好缠我的藤条不算粗。

      我往掉刀的地方跑过去,药锄在手里又挥又砍,不得章法。

      两根藤蔓缠住我拿着药锄的手,用力往里面一扯,这场拔河比赛五秒钟就高下立判,我脚下腾空被它们拉过去,落地的时候幸运地摸到了地上的刀。

      黑暗会影响人的感知。我隐约感觉到旁边有一团挣扎的藤包,猜测是红姐在里面,双手举刀用力砍在侧面伸出的粗大藤条上。

      刮了个痧皮。

      我低骂一声,然后遭报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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