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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万大山 冲虚楼仙府 ...

  •   咚!咚!咚!

      一阵浑厚的钟鸣惊得我一个激灵。

      紧接着我听见鸟群回来的声音,暗叫不好,这是到饭点要开饭了!

      我把匕首收进包里,试着背起红姐,失败。练家子就是不一样,身材苗条但十分有肉,和我这样轻飘飘的弱柳扶风不是一个赛道,我背着她走还行,爬上爬下就是异想天开了。

      声音越来越近,我对着黑面鬼双手合十:“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救我们两条命,回去给你盖十四层,善哉善哉。”

      我把黑面鬼的尸体从树上推下去,又扔下一点小畜牲用来垫巢的软草干叶,然后把红姐摆正,找准角度推了下去,自我感觉准头还不错。我拉紧背包,咬紧牙关从树上一跃而下。

      我感觉自己落在黑面鬼肚子上,然后一个翻滚着地。

      第一只大鸟回来了。

      它绕着树飞了一圈,一低头注意到了我们。

      身后翅膀扑打空气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我背起红姐,左右看没有其他路,苦着脸一股脑地往宫楼里跑。

      扎入浓雾的前一刻,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口鼻,手上浓郁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我吓得差点把红姐扔下来,还好理智上绷住了,没有真的撒手。我听见她低声说:“快点过去。”

      我想说姐我已经很快了,负重跑是真的不行。

      随即一个念头跳出来,这雾里有毒?

      我欲哭无泪,把木桥蹬得哆哆做响,闷头冲出了雾区,要不是红姐提醒,都要撞上楼门。

      我回头一看,那鬿雀一个九十度上翻,贴着雾墙飞走了。

      奇怪,那些雾气怎么只在楼周围,台前这一片却干干净净。

      楼门华贵非常,上面刻着莲山,山中开着莲花,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兽穿梭山林间,一袭锦衣立与莲山山顶,衣袂飘然,超凡脱俗,只是侧着脸看不清面容。

      金灿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冲虚楼。

      我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走到楼门前,不懂就问:“红姐,我们要进楼吗,这个楼有什么讲究,直接推开会不会有机关出来?”

      红姐示意我扶着她靠近门,她在门上贴了一耳朵,片刻直起身,在门上敲了三下,L形。

      我盯着她的手出神,据传他们这一行人敲“阴宅门”的手法有讲究,第一下敲上是敬神,担心冲撞了里面过路的神明,第二下敲中间是敬鬼,也就是宅子里的主人,第三下敲右边,是敬同行,如果这扇门已经开了,贼不走空,他们希望能有同行遗忘的宝贝,好让他们捡个漏。

      红姐敲了三下,这门……

      她轻轻一推,没有机关,没有怪物,也没有人,门虚掩着等人将它推开,就像在开门迎宾一样。

      外面看,此楼有三层,里面看却只有一层。

      楼里亮堂堂的,四角都建着一只烛台,烛台正上方有一只金色的兽首,张开的嘴里不时有油滴落入烛台,维持烛火的燃烧。

      我想象那东西在盯着我们流口水,给自己吓出一手鸡皮疙瘩,冷汗都冒出来了。

      阁楼内部颇大,四面有刻字的石墙,中央摆着一副巨大的石棺,石棺边上也刻了一圈字,我留意了一下,上面写满了反的往生咒。

      往生咒反过来不就是“永世不得超生”的意思么。

      “冲虚”是成仙之意,为什么楼里会写“不得超生”?

      红姐闷哼了一声,她的伤不能耽搁,我压下疑虑,把红姐扶到旁边的烛灯下,借着那火光检查伤口,发现最严重的伤在左肩偏下,大约是心脏的位置。

      这里伤到会很麻烦,随便治疗的话,说命悬一线也不为过,我为难地皱起眉,如果不及时处理,情况也会更加恶化。

      “红姐,你这道伤很深,外面一圈有点坏死了,不清理掉可能会感染到里面,你忍一下。”我从拿出匕首在伤口上比划,忽然注意到地上的影子。

      烛光轻晃,我的影子拿着一把刀,面前是空荡荡的墙壁。

      我咽了口唾沫,这一刀突然就下不去了。

      “怎么了,不是要清理吗?”

      我攥紧刀柄,说道:“可是,我们没有麻药,也没有消毒器械……”

      “没事,你刀快一点,我能忍住。”

      姐,你是能忍住,我要忍不住了。

      我抬头看了眼烛台,淡定地起身,说道:“红姐你等一会儿,我去烧一下刀,就当作消毒了。你伤重,千万坐着别动,牵扯到内脏就不好了。”

      千万别动,等我先跑一步。

      跑当然是跑不过,我硬着头皮在阁楼里转了一圈,为了拖时间每盏烛台都拿刀仔细撩了一遍,眼神滴滴溜溜地转,到处找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机关。当然,就算有我也不敢碰,机关设在这里,到底能帮谁还说不定呢。

      真正的红姐哪去了,啥时候被换掉的,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我余光扫向中央的石棺。

      “你在干嘛?”

      我定了定心神,终于走回那东西面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们堂里的规矩,来这种四面有火的地方诊疗,如果要用火烧刀,必须取四方火,敬天地敬鬼神,也算给病者求个康健平安。”

      “求完了,那来吧。”

      她就医的态度过于积极,我更加觉得此事有诈,假装蹲下来比划比划伤口,抬起头认真地对她说:“你闭上眼,试着放空。”

      “???”

      我硬着头皮胡诌:“研究表明,清理伤口的过程中,如果人集中精力于伤口上,伤口周围的神经会异常敏感,痛觉翻倍,所以需要转移注意力,否则容易条件反射伤到周围的人。”

      “没关系,我控制的住,不会杀你也不会伤你。”

      我眨眨眼:“姐,你发誓。”

      “我对天发誓。赶紧,疼死我了。”

      “咱们说好了哦。”

      我咬咬牙,握紧手里的匕首,用力送穿她的喉咙,闭着眼把匕首往旁边一拽,在咚咚狂飙的心跳声中转身拔腿就跑。

      在我转身的刹那,阁楼门窗自动紧闭。我跑向石棺想找出路,石棺自己打开了,红姐从棺中坐起,手里抱着一面巨大的铜镜。

      清明的镜面之上,映出一双似笑非笑的诡异重瞳。

      “孩子,你见过,我的心吗?”

      我心口一凉,恍惚见猩红在指尖跳动……

      “呼……呼……”

      白雾浓浓,水汽飘飘。

      我重重地跪在木桥中央,红姐在我身侧躺没有醒过来。我平复下急促的喘息,胸口闷得很,心跳如鼓,艰难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抬起,用力抹了一下鼻血。

      真阴啊,这个鬼地方。

      鬿雀的叫声在雾外响起,我扯了扯嘴角,怪不得那些家伙不肯追进来,趋利避害乃生物的本能。

      我解下外套罩住头部,只露出一双眼睛,重新背起红姐,拖着步子摇晃地下了桥。

      楼门还是那个楼门,不过白雾笼罩在门上,上面的花纹看不太清晰。

      眼前大门半虚掩地敞开,我以为礼貌先行是新时代青年应有的素质,按照幻境里“红姐”开门的手法,毕恭毕敬地敲了三下,打起十二分精神,伸手推开大门。

      风倒灌入楼里,十二白亮的宫灯在六根石柱上悠悠摇晃,石坛之上明灭的烛火映在神像低垂的眉眼中,一分含笑,三分淡漠,六分悲悯。羽衣飘于莲上,玉足轻点,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飞仙。

      我停在门前扫视一圈,楼内没有石碑,也没有石棺,甚至壁上的兽首烛灯也没有,惨白惨白的宫灯挨挨挤挤,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可能是夜明珠之类。

      我背着红姐进门,白雾被门拦在楼外。

      我把红姐放在蒲团上,瞟了眼那仙子像的脸,虽然香烛幽幽暗暗地看不清面孔,那双有着重瞳的似笑非笑的眼睛却格外清晰。我没敢多看,摸着墙走了一圈回到门口,拖来两块蒲团,扶着红姐挪到墙边。

      还是贴墙更有安全感。

      红姐受到白雾的影响似乎比我深,我只是流鼻血,她七窍都在溢血,乍一看好似那地府的夜叉鬼。

      我在纸上滴了一点水,给她把七窍周围的血擦干,她脉象虽弱但气血充足,我便趁她昏迷把她身上的伤口处理好。

      红姐身上的伤大大小小很多,最深的一处在肩头,应当是被鬿雀的爪子刺穿,我一眼看去,甚至能摸到小截肩骨,边缘隐隐发黑。那些畜牲生活在地下,常年以尸体为食,爪子上有毒在意料之中。

      我向山神仙子借了一根烛,橘红的火焰燎过匕首的锋刃,雪亮的刀身倒映出我自己的脸。

      去腐肉,刮骨毒。洗残血,包纱布。

      幸好红姐没有清醒,换我肯定痛死,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美髻公啊。

      费了好大劲儿,我在衣服上擦了把汗,再拉起她的手把了一回脉。

      她不是关公,我不是华佗。我已经尽力了,红姐受伤太久没处理,爪子上的毒散得又快,体内留有残毒在所难免,只要等出去后接受系统治疗,健康状态就能快速重回巅峰。

      我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嘴唇,最后一瓶,得省着点喝。

      我拿出针包,挑出三根银针扎在红姐头上,然后安静地坐在旁边。

      地下的事我半点不懂,通俗来说就是没有常识。逃跑看热闹还行,真让我来找口子出去,我估计不是被机关陷死,就是被自己蠢死。

      所以大姐,求你了,快点醒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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