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槐手札》清茶小酌

12、十万大山 虫群与鸟巢

　　星海荡漾，归于宁静。

　　“那是什么，虫子吗？”我本来以为是攀岩而生的会发光的藻类，现在看来，应该是有趋光性的小动物。

　　七巧轻眯起眼：“这些是荧虫，也叫焚虫，吃冷肉腐食的虫子，它们碰到比自己体温高的东西会自燃，烧起来温度能达上千度，小心别被沾身。”

　　“对了，那些鬿雀呢，怎么一只都没有看见？”我打开矿灯在石林这一头找了一圈，除了石头就是石头，什么都没有发现。

　　小白说：“刚才我看见那边有一个洞口。”

　　我瞄了眼坑底流动的星河：“鬿雀有翅膀，肯定是飞过去的，我们要怎么过去？”

　　七巧搭上我的肩膀，不着调地笑着：“我们也飞过去。亲爱的，你跟着我走，我们比翼双飞，远走高飞。”

　　我看向小白，说道：“那个家伙能偷跑到对面去，山壁上肯定有路。”

　　小白赞同我的话，打开手电筒迅速在岩壁晃了一圈。

　　山壁上的确有一条窄路，像是引水用的沟渠，又细又窄，一不留神就可能掉下去。

　　我把包背到前面，后背紧贴着岩石，低头看了眼脚下层层叠叠浮动的荧光，有种云端过鹊桥的新鲜感，耳边仿佛响起方才瘦猴凄厉的惨叫，默默咽了口唾沫不敢再看。

　　七巧的速度不快，显然是在照顾我。

　　灯光会吸引虫群，矿灯手电筒不能用，仅仅依赖虫群的幽光，勉强可以看见脚下的石块，大大小小的石子簌簌地往下落，我提心吊胆了一路，幸好有惊无险。

　　我趴在坑边探头看瘦猴的尸骨，点点荧光映亮森白骨架，竟和石林里的尸体死状一般无二，几团光点从土里爬出来，攀附在肋骨上。

　　那是荧虫的幼虫，准备结茧的幼虫。

　　我庆幸自己没有乱摸那些土团，想到下面的土里全是幼虫，忽然明白方才瘦猴身上的火为什么从脚下开始蔓延。

　　“小白，你看，那个是什么？”我睁大眼睛看着坑底的骨头，瘦猴手边落着一只古样式的黑金盒子。

　　七巧跃跃欲试：“亲爱的，你想要我去给你拿呀。”

　　我急忙拦住她：“土里藏了虫子，你别下去。”

　　小白略一思索，一鞭子甩出去，缠着盒子拽上来。

　　我敢保证她的动作极轻且干脆利落，但盒子一动，立马惊动了虫群，荧火如流星飞蹿，朝着我们的方向冲杀过来。

　　我看了眼群起而攻之的虫群，扯了扯嘴角。瘦猴大哥，你说怎么就那么不巧，非死不可了这次。

　　“欢迎仪式有点意思。”

　　七巧拉起愣地上的我往岩洞跑去。

　　虫群铺天盖地，眼见就要追上小白，我慌忙打开矿灯，用力抛向远处，刺眼的灯光搅动坑里的茫茫星群。追我们的一部分荧虫掉头追光，小白从兜里抓出一把粉末，转身扬出，脚下步子不停。

　　虫群明显顿了一下，猛地退后一丈远，我们压力骤减。

　　小白真正跑起来竟比我快一步，踏着岩石上的凸起，三五步轻易翻上了岩洞，将长鞭垂下让我抓着攀上来。

　　叽叽——！

　　空旷的坑洞下传来奇怪的虫吟，我回头一看，那些虫群一点点，一团团地汇成一条长龙，仰头吟啸一声，甩着尾巴朝我咬来。

　　我脚下一滑一空落了下去，慌乱间左手扣进岩石缝里。

　　“手，我的手卡住了。”

　　七巧还没上来，她看了眼越来越近的虫龙，踩着岩壁跳起身，一刀斩碎了我手边的石块，勾起我的臂肘把我往上抛。

　　小白的长鞭也应声而至，卷住我的腰拉了上去。

　　我体质贫弱，我的手由于短时间血液循环不畅已经有些发麻，扒在岩壁上和声音一起微微颤抖：“巧！巧娘！上来！”

　　一眨眼，虫龙已到了岩壁前，看着想要硬撞上来。

　　小白把盒子抛给七巧，迅速在洞口抹上那种粉末，虫龙不敢上前，忽然察觉盒子出现，立马掉头追上七巧。她指尖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双重buff叠加吸引仇恨值，一阵风似的掠过岩洞，引着虫群在壁上戏舞游龙。

　　“别慌。”小白按住我的肩膀，大概是怕我一激动就跳下去。

　　我不会那样做，我现在很冷静。

　　虫群穷追不舍说明那个盒子很重要，否则瘦猴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取盒子。

　　七巧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依然带着不正经的笑意：“亲爱的，你们要是不着急跑，站高点看看虫后在哪里，我听见有两只，很吵。”

　　小白看地上，我看天上。

　　我看来看去两只眼睛找不到，从兜里摸出七巧和小白给的骨针，用血沾了一圈粉末，决定狠心赌一把。如果所谓虫后混在虫群里，遇到危险时其他虫子肯定会尽力去保护虫后，到时就能根据虫群汇集程度揪出虫后躲藏的位置。

　　我把针从右手换到左手，顾不上被石头刮出的伤，在七巧飞檐走壁甩开追击，而虫龙正对着岩洞的时机，将手里一把骨刺甩了出去。

　　那虫龙果然变形了瞬间，我看的清清楚楚，一只亮着青光的大虫在虫群中扑闪翅膀，喊道：“百会穴！”

　　小白也找到了另一只，报出的是我听不懂的方位：“三南五巫，下八寸。”

　　七巧以非常人所能及的速度出现在龙头之上，我看见她一手掷出长刀飞向龙头，穿透百会穴后径直插入岩层之下，刀身入地五分之一，两团猩红的星火先后在刀锋爆开。

　　火焰燃荧，虫龙溃散开，我一口气还没松完，忽然被一只手抓住脚踝。

　　这该死的熟悉感。

　　“有人——！”

　　我一句话没喊全，在飞快的拖坠和岩石的磕碰中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感官终于慢慢恢复，我感受到风从耳边溜过，身后的背包落地时钝住我的肩背。我勉力侧起身，倒抽一口冷气清醒过来，好险没有喷出口老血。

　　“小白？巧？”

　　没有人回答，她们或许没有跟下来。我有点紧张她们两人情况，那虫群可不像什么好对付的东西。

　　千百思绪飘飞，我闭着眼苦笑了一下，她们随便落单一个存活率都比我高，还是担心担心眼前事吧。

　　我缓了缓神，睁开眼，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这里是一片庞大的空间，一座楼阁矗立于此，我躺的位置正好可以看清这宫楼的大体结构。上下有三层，屋檐起翘如鸟斯革，如翚斯飞，柱下有莲花纹路，云纹精美细致，宫楼周围白雾缭绕宛如仙境。

　　你问为什么看的那么清，因为楼里宫灯明耀，灯火通明。

　　这地方，一看就是神仙住的。我犯起嘀咕，不会吧，我就被人拉了一手，怎么就“英勇献身”了，还来天界当神仙了。

　　想到小白讲的山神的故事，我心中惊讶，莫非真的有山神住在这里？那山神究竟是人是鬼？还有那灵鼓祂到底收到没有？仆人把鼓丟在了河里，如果祂收到了，是不是说，我也可以从水里出去？

　　我活动了一下腿脚从侧躺变成平趴，然后撑着地上坐起来，腰骨痛得不行，应该是摔下来的时候磕到了石头。

　　我坐起身观全貌才发现，我躺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树巢。这棵树不知道被山神养了多少年，伸出的老枝能让我在上面打两个滚。

　　我包里的东西都还在，那一盒糕点也没有被人拿走，也不知道那个人拉我下来干嘛，不偷不抢，介绍我来观光旅游，然后取我小命么。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从头顶传来，我呆了一瞬，脑子里冒出一个糟糕的想法——这里是鬿雀的老巢。

　　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我四下张望了一周，确定附近暂时没有大鸟，可能是出门狩猎去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在上方喧哗，我隐约还听见了一道呼吸声，侧耳听了一会，我确定上面还有一个人。

　　说不定是拉我下来那位。

　　我屏住呼吸挪往古树的主干，踩着岩石一样的树皮小心攀向上层，枝叶间落着一层厚厚的羽毛，血腥味扑鼻而来。

　　我被熏了一个照面，识趣地要离开，贼兮兮地眯起眼睛随便看了一圈，在一堆没毛的小畜牲旁边瞄到两个熟面孔。

　　红姐和黑面鬼并排躺在鸟巢边缘，我记得很清楚，瘦猴说黑面鬼被大鸟干掉了，所以我听见的呼吸声是红姐。

　　她还活着！

　　我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摸出六根骨针，抹干净上面沾的泥巴，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了一根枝，对准蠕动的“小鸡仔”们甩了出去。

　　叽叽喳喳的声音戛然而止，我探身爬上前，把扒在黑面鬼身上的尸体扔开，扯了几片枝叶盖在他身上，念了一句“一路走好”，不忍直视地偏开头。

　　我记得小白的提醒，学着之前七巧扒光瘦猴的方式，把红姐暗兜和靴子里的匕首取了出来，推远了一点免得她一醒来就给我干掉。

　　再检查了一遍，我放心地拍了拍红姐的肩膀，声音很轻很轻，细若蚊呐：“红姐，红姐，醒醒。”

　　再大点声我也没那个胆子。

　　她身上全是血，有她自己的，有其他人的，还有鬿雀的血。我看了一下她的伤口，擦伤刀伤抓伤，情况非常不妙。

　　拉我下来的肯定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