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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万大山 山神与莲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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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台阶上休息。
血液的铁锈味和烤肉的油烟混杂在一起,细弱的地风撩过发髻,带来泥土的腥气。
咚咚。
咚咚。
我寻声望去,成堆的尸骨缓缓耸动,一双双猩红的眼睛转向我,翻涌的白骨簇拥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那是刀疤脸的脑袋。
它一蹦一蹦地爬上台阶,沿途血迹蔓延,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丝,一遍又一遍地念叨:“……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我尖叫一声从台阶上跳起来,发现七巧和小白不见了,连瘦猴也不知去向。
数不清的人影从坑底爬出来,白骨森森,阴鬼不散的呢喃把我包围:“……何不渡我,何不渡我,何不渡我,何不渡我……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它们越爬越近,我的呼吸困难起来,每一次吸气呼气都像有刀子在割我的喉咙。我捂住耳朵想离开,转身对上刀疤脸圆瞪的血色眼睛。
“娘娘渡我!”
“啊!!”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我还未从梦魇中挣脱,茫然无助地看着面前的小白。她单跪在我下一层的台阶上,温婉柔和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我,没有说话,伸手拥住了我。
这个拥抱比千言万语更温柔。
我终于回过神来,在她肩头不争气地抽噎了一声。
我好想逃啊,好想哭啊,好想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好想今天的事情只是一场噩梦,好想梦醒之后吃一盒温热清甜的槐花糕。
可为什么,刀疤脸的血那么热,热得滚烫,沾在指尖的感觉那么真实,那么让人讨厌,他最后看向我的眼神,为什么绝望得那么真实,让我拼命想要忘掉却在心里刻骨铭心。
我也想尽力救人,我也想努力活命,我也……只是凡体肉胎啊。
我闭上眼,什么也没说,她也是。
她轻缓地拍着我的背,手指轻柔地抚顺我睡乱的发丝,手指灵巧地替我束起了头发,神情认真肃然,仿佛在为我加冕。
我觉得在那一刹她好像明白了我想表达的意思,我的情绪,我的难受,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我摸了一下扎起的头发,好像勇气又回来了。
七巧拿着一捆削尖的骨签,笑眯眯地向我走过来:“亲爱的,你听说会飞针。”
我躲在小白怀里抬手擦了一下眼睛,微微仰起头免得眼泪掉下来,被那个家伙看见肯定会笑话我,多丢人。
七巧探头:“咋,睡傻了?”
“才没有。”说话的鼻音有点重,我接过小白递来的纸擦了擦脸,清干净嗓子说,“那什么飞针,我略会一点,你千万别期待我能跟着你们打输出。”
七巧弹了一下我刚扎起来的头发:“想什么呢,亲爱的,特意做给你玩儿,看看喜欢不。”
我接过尾指长的骨刺,上面还刻着我看不懂的花纹,挺漂亮。
墓室里的血腥味很浓,我拖着一只鬿雀的脚挪到井口边,踹了两下才把这半截鸟推下去。
我累的满头大汗,不解地问小白:“为什么要扔下去?”
小白解释,听刚才落地的声音,这口井起码有三十米,丟一些下去做缓冲垫,除此之外,扔下去的尸体还能吓散底下聚集的鬿雀,如果真的有的话。
我自然是听她们安排。
瘦猴是第一个下去的,七巧让我给他解了分筋错骨,两人站在井边聊了什么,七巧一直在笑,瘦猴的声音格外激动。
小白把我拉到一边,也递给我一把骨刺,我对着光照了照,上面刻着很细的纹路,像是什么花,与七巧给我的不太一样。我到了谢仔细收好,抬头就发现瘦猴不见了。
“那位大哥呢?”我在周围找了一圈,没看见人。
“哦,那位热心肠的大哥说先下去帮我们看看路,我拦都拦不住,随他去了。”七巧撑着一条腿站在井沿上,瞧了眼井下的风景,侧耳听风。
我怀疑刚才是不是听见有人惨叫了。
说话间小白已经拎着登山绳准备找点固定,还是小白靠谱。
我跑过去帮忙把绳子绑好。
七巧说下面很安全,让我们准备好就出发。依旧是原来的队形,七巧先下去,然后是我,最后下来的是小白。
我踩在冰冷又诡异软乎的鸟堆上张望。下方是一片天然的洞穴,石壁上人工开凿的痕迹很少,大约有一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往前的石林里似乎还有一片空间。
先下来的瘦猴不见了踪影,他的装备全被七巧扒光了,身上还涂着吸引鬿雀的鸟血和香料,被追着跑了也说不定。
岩石上爪痕斑驳,那些鬿雀却不见踪影。
林中怪石嶙峋,侧横一石沟,约两人宽,蜿蜒至石林西,其下有白骨十余具,衣衫褴褛,看样式像是民国时期的军服,土里露出半截烧毁的枪I支。
我凑近前观察,发现他们的骨架上粘着一长串米粒大小的土包。
“他们不是被鬿雀吃掉的吧?”我认真地分析,“那些怪鸟吃肉不吐骨头,这里的尸体骨架基本保存完整,应该是被别的东西吃掉了。”
小白扫开地上的碎石和泥土,我蹲下身捏起一本烧得只剩下半块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大胆猜想,肃然起敬:“他们是感觉自己要死了,所以把资料都销毁吗?”
七巧指了指尸骨上焦黑的痕迹:“亲爱的,有没有可能,他们就是被烧死的。”
连着东西都一起烧掉。
我看了看地上烧坏的枪支,觉得不是没可能,奇怪地问:“都被烧成这样了,怎么骨头没变成灰?”
“可能是觉得骨头太硬,烤起来磕牙不好吃。”
瞎掰扯,这家伙又开始耍人了。
我好奇地问:“他们为什么在这里?”
七巧朝小白扬了扬下巴:“她知道。”
小白看着我期待的眼睛,将我没听过的传说故事娓娓道来。
这莲山除了两姐妹的故事,还有一个更加古老的传说。千百年前,山神于莲间感悟飞升,甚爱莲,于是以神力将百年之莲合九瓣而成神山,作为山神的府邸,在山里养奇虫仙兽。
战国末期,楚顷襄王委以庄蹻重任,向南征伐。部将许言生追一队兵至二十七洞,山间多虫蛇,深谷毒瘴,猛兽横行,久攻不下,下属进言莲山之上为山神府邸,山神有一青铜灵鼓,鼓之可驱使山间野兽,修为高者可御万灵。
许言生带人亲往莲山求鼓,许诺日后定当归还。山神感其忠勇,赐鼓。不日,杀蛮头祭鼓,许言生携鼓立马三军之前,鼓响而毒雾散,毒蛇冲寨,寨里蛮兵自相残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楚军大破二十七洞。
后楚国国破,楚国后裔庄蹻入滇自立为王,许言生因有战功,封长定侯。他死前派人来莲山再访山神,应约归还灵鼓。
我听得津津有味,小白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个仆人到了山下,却见整座莲山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之中兽影腾跃,似有凰鸟之形,山林间还穿梭着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像是一群眼睛。仆人转身就跑,结果衣角沾上火星,无奈之下只能选择跳入山脚的河里,水中藻荇交横,灵鼓在入水之后失手不见了踪影。”
仆人赶回府对许言生说了此事,许言生吊着最后一口气跪在地上,朝莲山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就过世了。
我想这个故事总不会只是教我们好人有好报,做人要信守承诺之类。
“所以这些人想进来找那个青铜灵鼓?”
七巧思路清奇:“你说有没有可能,山神是个仙子,鼓是他俩的定情信物,这个劳什子长定侯得了便宜卖乖,抛妻弃子,一把火烧了莲山,编出一个信守承诺的故事,给自己骗一个好名声。”
“你这是鬼故事了吧。”我瞧了眼沟里的骸骨,“暂且不说青铜灵鼓在不在这里,这地方除了石头就是石头,也没有别的路出去啊。“
小白举着手电筒晃了晃:“那边有光。”
我抬头看去,石林另一头,丝丝缕缕的光从石缝间漏出,那是一道十余米深的巨坑,幽幽萤光贴在岩壁,还有更多微光在坑底晃动,仿若坠入凡世的浩渺星辰。
我望着这一片凝滞的星海惊叹了一声。
我看得呆了,想用手机拍张照片,忽然想起我手机丢了,不由遗憾。
矿灯扫射下去,在坑底的一片空旷之地照亮了一道偷偷摸摸的影子,那影子在白晃晃的光里顿了一下,从地上挖出一个东西,拔腿就跑。
我正想看看那人是谁,旁边的手电筒骤然熄灭。
我手里的白光一晃,照亮瘦猴惊恐的眼睛。远近的萤星竟缓缓朝着有光的地方流动,像扔进了颗石子的湖面,荡漾起千层水纹星浪。
趋光的星星?
我心头一惊,不用小白提醒,急忙关了矿灯,被七巧拉回石林后隐藏起来。
瘦猴却没有那么幸运了,星光汇成流彩的绸缎,千万颗星星朝着他卷袭而去,耀眼的光芒在刹那间无声绽放,仿佛星夜中一朵燃烧的烟花。
我刚想出声,小白捂住我的脸,她望着我潸然的眼睛微微摇头,低声说:“他离我们太远了。人各有命,不是你的错。”
我看了看手里的矿灯,情不自禁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