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今天复合了吗？》西塔kk

9、第九章 异动 他摸不清云

　　“我管他有什么后果？”陆汀咧嘴一笑，混不吝道：“我只知道，世界上不会有比留他一人在东神更糟糕的事情了。”

　　云无尘的视线在这一对双生子之间游移片刻，终是无话可说般叹了口气。

　　“放了吧，”他几步上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鬼面的后腰，随即对着地上龇牙咧嘴的陆洄道：“你，自己扛他，然后跟我走。”

　　得了自由，陆洄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火速将旁边尚在昏迷的陆湘意拽进自己怀里，半惊半疑道：“你不杀我？”

　　“我看起来是那种会莫名其妙杀人的？”云无尘反问。

　　陆洄下意识点点头。

　　云无尘：“……”

　　云无尘：“把他给我绑了。”

　　眼看那鬼面便要信以为真，陆洄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拖着陆湘意后退数尺，头摇的飞快。

　　云无尘无语：“说人话。”

　　“你之前看起来就是这样的，”陆洄将陆湘意背在身后，不情不愿道：“当年你捉我射的那一箭，可是折我了百年修为。我差点就死在那箭下了。”

　　“我那一箭只是顺手罢了，”云无尘有点无辜，“或许是你太弱了。”

　　陆洄一梗，一时竟不知云无尘是陈述事实还是故意嘲讽，于是只好闭上嘴巴，悻悻然跟在二人身后。

　　一位四方神君，一位不知真假的浮沤阁侍卫，一位不省人事的少族长，以及一个满身秘密的离渊逃犯。

　　看似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竟然也莫名结成了一个同行的队伍。

　　“听你的意思是要带着陆湘意离开东神，”云无尘与鬼面走在最前面，“为何如今又出现在龙神渊了？没走成吗？”

　　陆洄将背上的人向上颠了颠，坦言道：“苦舟渡是菩提大泽最最混乱无序之处，我本想带着他从此地离开，去往下仙界暂避风头。谁知我刚踏入苦舟渡的地界，便被一股力量卷了进来，然后就遇见你们了。”

　　云无尘：“那少族长又是怎么了？”

　　陆洄偏头扫了一眼陆湘意血色全无的苍白脸蛋，迟疑道：“他……呃……”

　　见他支吾许久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沉默许久的鬼面缓缓开口：“龙神渊里灵属混乱，彼此之间相互冲撞。陆湘意三脉滞涩，再加上常年卧病，底子太差，仙身受不了这种冲撞，所以才会昏迷不醒。”

　　云无尘偏头瞟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某种程度上也给了陆洄几分宽慰：“果真？那他何时会醒来啊？”

　　“看他造化。”鬼面人语气冷淡道。

　　交谈间，几人已来到中心寒潭所在之处。

　　云无尘站定在厚厚的冰层之上，垂眼凝视着脚下幽深不见底的潭水，若有所思。

　　“但若只是灵属冲撞导致的昏迷，他早该醒来了，”云无尘摸了摸耳垂上的红玉珠，缓声道：“体弱归体弱，好歹也是一方仙神，我总觉得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陆洄不解：“那你的意思是，他之所以昏迷到现在，除了受龙神渊内灵属碰撞的影响，还有其他原因？”

　　云无尘点点头。

　　陆洄连忙追问：“什么原因？”

　　云无尘耸耸肩：“不知晓。”

　　陆洄眼前一黑，老大不乐意道：“那你说什么啊！”

　　“随便猜猜嘛，”云无尘不甚在意，“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陆洄撇撇嘴，正欲说些什么回怼云无尘，背上的人原本平稳的呼吸却在陡然间变得急促起来。

　　云无尘“唔”了一声，有些意外：“醒了？”

　　但这会儿陆洄却没空理他了。他手忙脚乱地把陆湘意从背上卸下，让其仰躺在自己的臂弯之中，语气急切地喊他的名字：“陆湘意，醒醒！”

　　怀中的陆湘意面色惨白，嘴唇亦是毫无血色，凌乱的额发被冷汗浸湿，湿哒哒地黏在脸颊，看起来十分狼狈，也十分痛苦。

　　然而无论陆洄如何呼唤，陆湘意仍紧闭着双眼，似是坠入什么梦魇无法醒来，唯有起伏的胸膛彰显着他此时的状态不容乐观。

　　鬼面转头看向云无尘，同他低声道：“他这模样，不大对。”

　　云无尘却依旧没接话。

　　他垂眼看着地上慌作一团的陆洄，以及在他怀里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的陆湘意，思量许久，终于缓缓开口：“他这样子，有些像我当年继承天地盘时的状况。”

　　此言一出，两道灼热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到他身上。

　　金色的灵光自云无尘的眼瞳之中蔓延开来，他微微俯下身，抬手，以指尖轻叩陆湘意的眉心。

　　霎时，灼热的金色浪潮自陆湘意眉心一点向四周扩散开来。弥散的灵光之中，陆湘意苍白的面色竟也有了几分微弱的好转。

　　然而还没等陆洄松上一口气，便见陆湘意颤颤巍巍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陆洄显然是被他这一口血吐懵了，整个人愣了几秒后才堪堪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替陆湘意擦拭着下巴上的血迹，“……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罗浮鼎，”云无尘站起身，“他受了神器的影响。”

　　陆洄急切道：“他又不是四方神君，凭什么要受那个破鼎的影响？！”

　　云无尘不悦地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满他对于罗浮鼎的称呼，但看着陆洄那副浑身是血的凄惨模样，到底没有发作，“他能与罗浮鼎共鸣，便说明神器或许有意于他。只是陆湘意的身体承受不了罗浮鼎的力量，才会如此。而且……”

　　话说到一半，云无尘却忽地噤了声，连带着面上的神色也有些微妙。

　　始终站在他身后半步的鬼面显然也有所察觉，二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抬眼向上望去。

　　崖壁之上，巨龙漆黑空荡的眼眶正安静凝视着二人。

　　云无尘不动声色地向鬼面那里靠了靠，轻声道：“是我的错觉？”

　　鬼面一愣，对于他突然的靠近有些惊讶。

　　自从方才他没忍住脾气对陆洄出手之后，鬼面能感觉到，云无尘始终刻意回避同自己正面交谈。

　　他不知云无尘是否认出了他，时隔多年再次见面，哪怕是昔日无惧无畏之人也难免生出几分胆怯。

　　他摸不清云无尘的态度，便只好先一切顺着他的心意来，总归这是他最擅长的。

　　他的视线落在云无尘微微扬起的下巴尖，学着他的模样压低了嗓音，回道：“不是错觉。”

　　话音落下，细碎的“喀啦”声自头顶缓缓响起，这下连陆洄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他重新背起陆湘意，站到二人身后，语气有些迟疑：“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回应他的，是上空回荡着的愈发刺耳的骨骼摩擦的声响。

　　一望无际的黑暗之中，幽暗的鬼火如灯盏般接连亮起，阴冷的光亮连结成一片，几乎照亮整个崖洞。

　　这下，崖洞顶部的全貌终于彻底暴露在众人眼中——无数条骨龙睁着鬼火般的眼睛盘踞在石壁之上，正缓缓逼近冰潭之上的三人。

　　陆洄瞳孔一缩，也顾不得方才的刀剑相向了，连忙用胳膊怼了怼旁边的鬼面，“我靠，什么东西啊，这些骨头是活的？！”

　　鬼面没理他，转头询问云无尘道：“可以吗？”

　　他这话没头没尾，云无尘却鬼使神差地明白了他的意思——方才在崖洞外，鬼面想以刀气劈出一个入口，却被云无尘阻拦，是以眼下他才会在想要动手前征求云无尘的同意。

　　于是肉眼可见的，云无尘的心情更差了。

　　“什么可以不可以的，”陆洄十分没有眼力见地插进二人之间，“可以可以可以，可以行了吧？现在我们怎么办，这些鬼东西好的坏的啊？”

　　被他这一打岔，二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破了大半。云无尘移开视线，有些无语：“眼睛都绿成那样了，你说好的坏的？”

　　“你还有功夫和我说这些没用的，看来不是什么大事，”陆洄松了口气，“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龙神渊里的这些遗骸是活的。投胎到东神可真惨啊，连死了都不安生，还要吊着一口气守着龙神渊。”

　　“不必感慨，”鬼面瞟他一眼，似是对他的插话心有不满，连带着说出口的话也像刀子一般扎人，“届时你也是它们中的一员。”

　　陆洄眉梢一扬，被他这话说得不大乐意，正欲说些什么回怼，只闻一道低沉的鸣声自众人脚下轰然响起。

　　是罗浮鼎的鸣声。

　　这第二道嗡鸣便仿佛某种号令一般，声音响起的一刹，数十条骨龙一改方才的试探模样，齐齐从崖洞之上挣扎而下。

　　与此同时，众人脚下的冰潭也传来了清晰的碎裂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冰而出。

　　一瞬间，地动山摇。

　　巨大的龙爪自寒潭之下破冰而出，青黑色的鳞片散发着阴冷的寒光。

　　小小的崖洞到底空间有限，不堪重负之下，纵横交错的裂痕顺着崖洞穹顶疯狂蔓延，于顷刻之间断裂崩塌。终于，在潭下巨龙一跃而出的瞬间，伴随着剧烈的轰鸣，整座崖洞彻底塌陷，终归于茫茫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