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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僭越 他和那人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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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神渊内寒风刺骨,其间多为冰、水双属性的灵属,云无尘的离火虽然不受灵属的束缚,但世间五行相生相克,纵使云无尘再怎么强大,总归会受到几分微弱的影响。
他收回视线,双目微阖,抬手凭空一点,整座山崖的灵脉走向尽入识海。
“这里面,有东西。”云无尘道。
此言一出,身后的鬼面人便如同听到了什么指令一般。他几步上前站定在云无尘身边,毫不犹豫地拔刀而出,银白的刀刃直指面前的山崖,眼看便要一刀劈出。
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不加任何思考一般,看得云无尘心头一跳,连忙伸手拦下:“你干嘛?”
“不是要进去吗?”鬼面人老实回答道:“我劈一刀,很快。”
云无尘有些莫名,他抬手指了指峭壁上冰封的龙骨,道:“你真是东神的人吗?这一刀下去,只怕那些遗骨都要被劈散架了吧。你也不怕被自家的祖宗找上门来。”
鬼面人只好收刀。
云无尘不让他用蛮力,那便只好采用最原始的方法。
二人沿着崖壁寻了半圈,意料之内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洞口。
那洞口极小,狭窄到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独自通过。二人驻足洞外短暂地对视一眼,随即由鬼面打头阵,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既然有人愿意主动开路,云无尘自然乐得清闲。他随手召来几团离火用以照明,跟在鬼面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崖洞深处走去。
大抵一盏茶的功夫,二人的视野陡然开阔起来。
赤金色的离火团子漂浮在二人周遭,兢兢业业履行着照明灯的职责。云无尘一边走,一边靠着身边的火光观察着崖洞内的构造。
与山崖外千里冰封的萧索模样不同,崖洞内部水汽氤氲,连空气中都弥散着一股潮气,混杂着山涧草木冷冽的气息,令人肺腑生寒。
“奇怪,”云无尘抬脚跨过地上大大小小的水坑,“明明方才在外头还能感知到一些特殊的气息,怎么进来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或许是因为我们来对地方了,”鬼面人问他:“你能听到什么声音吗?”
云无尘摇摇头,等了几秒后才意识到这人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应声道:“听不到。什么样的声音?”
前头的鬼面却不作声了。
他驻足在云无尘身前几尺的距离,似是被什么景象吸引了目光。片刻之后,他转过身子,对着云无尘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示意他来到自己身边。
云无尘没搭他的手,几步过来与他并肩。
停留在肩上的离火随着他的意念缓缓飞起,照亮了二人面前的景象。云无尘定睛一看,明白了他方才沉默的原因——
密密麻麻的龙骨遗骸盘踞在高高的崖壁之上,正安静地注视着他们的到来。
沉默许久的鬼面终于开口,同他解释道:“龙啸。我听到的声音是龙啸。”
“你是说这些龙骨吗?”云无尘问道。
“或许。”
云无尘抱臂而立,视线从上方密密麻麻的龙骨下移,在那无数龙头朝向所指的中心,是一汪被冰封的深潭。
他微微眯了眯眼,竟在那潭水旁瞧见了一道预料之外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张扬华丽的红色喜袍,面色苍白,头发披散,仿佛晕死一般孤零零地躺在潭边。
赫然便是今日在喜宴上玩消失的少族长陆湘意。
云无尘眉梢一扬,正欲开口,身后却乍然传来刀兵挥舞的破空之声。
来人一身黑衣,手握仙剑,似已蛰伏许久,只待这一个时机。
只可惜,他这一剑注定无法落到云无尘身上。
早在他现身的前一刻,鬼面便已握紧了腰间的长刀,在他攻上来的一刻,拔刀出鞘。
“铮——”
刀剑相撞,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云无尘转过身,正巧便看见那人手中长剑被鬼面一刀挑飞。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鬼面动刀,果真如他所猜想那般凶神恶煞,手不留情。
他光是挑了人家的剑还不满意,又一脚踩上那人肩膀狠狠掼在地上,非要将人压制得动弹不得才心满意足。
云无尘凑过去,从鬼面身后探出一颗脑袋,居高临下看着地上那张充斥着愤怒与不甘的年轻面孔。
他微微一笑,蹲下身子,伸手掐住那人削瘦的面颊,验货似的左右晃了晃。
没有伪装,这张脸是真的。
“小黑龙,好久不见,”云无尘收了手同他对视,“可还记得我吗?”
“当然,”陆洄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往外蹦,“神君的容颜,我此生难忘。”
“若我没记错,距离你刑期结束尚有百年。你是不是该同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陆洄定定地瞧了他几秒,随即嗤笑一声,语气十分狂妄道:“我如今既身在此处,便说明我陆洄命不该绝。离渊,本就不是我该去的地方!”
“既然你心有冤屈,当年我押你去离渊的时候又为何不说?”云无尘纳闷道。
“说?”陆洄满脸愤懑,“我如何说?神君,你扪心自问,一边是东神的话事人、渡浪神君的亲弟弟,另一边却只是个出身苦舟渡的不知名小仙,这二人之间,你会信谁的话?”
“小龙,你都未试过,又怎知我不会信你?”云无尘慢悠悠直起身,只见他二指并拢,向着深潭的方向轻轻一勾,几缕离火便托着个大红色的人影晃晃荡荡地飘了上来。
见他动作,地上的陆洄面色骤变,整个人发狂般挣扎起来,却被鬼面压得死死的,无法动弹分毫。
“别动他!”陆洄怒吼道:“你不要碰他!……云无尘!”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全名听得云无尘一愣,却并非是因为觉得冒犯。
族中长辈叫他阿云,上仙界的小孩子们大多称他为神君,与他相熟的友人比起云无尘这个大名,也更爱唤他一声小凤凰。是故,云无尘确有许多年未曾听过旁人连名带姓地叫他了。
他这厢尚未有所反应,另一边的鬼面反倒先动了起来。
他原本只是将刀柄横亘在陆洄脖颈间,以此限制他的行动。然而这一句云无尘甫一出口,却仿佛触了他的什么霉头,手中长刀瞬间出鞘三寸,几乎嵌进陆洄的皮肉。
他微微低头,脸上的鬼面散发出阴冷的寒光,当真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
恶鬼声音沉沉,眸光比手中的刀光更冷,“名字,也是你叫的?”
本还在挣扎的陆洄喉间一哽,脸上的神色空白了几秒,旋即漫上了比方才更加嚣张的气焰。
刀刃入喉,他却放声大笑起来,一双眼亮得出奇,挑衅一般扬声道:“我叫便叫了,你待如何?他自己都没说什么,你反倒像只疯狗般扑上来咬我,哈哈,有趣!”
此言一出,鬼面持刀的手微微一滞,不再言语。
诚如陆洄所言,鬼面此番的确有些越俎代庖了。
一个浮沤阁中听命于龙神的侍卫,对陆行的处境一问三不知,却对云无尘这个才认识了几天的外族人关照有加,无论言语还是行动都处处维护,若随便提个不知情的人来,多半都会以为这鬼面是他云无尘手下的附属仙。
正如眼下这般。
面对陆洄带着些情绪的喊话,云无尘身为被呵斥的主人公尚未有所反应,鬼面却先他一步“惩戒”了陆洄。
奇怪的是,他本人对此举动毫无犹疑,仿佛一切本该如此,理所应当的,他就该是那个为云无尘出头的人。
云无尘抿了抿唇瓣,只觉得某个念头在脑海中疯涨,他却始终不愿,也不敢深想。
陆洄被他押入离渊是在三百年前,时间再往回倒退二百年,他也曾亲眼目送一个人踏入离渊的大门。
那日离渊大门将开,阴阳倒转,天地变色。满天飞沙走石之中,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一个名字,试图挽留,可惜最后却只得到了一个冷漠至极的背影,眼睁睁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踏入了离渊与常世的分界线。
他和那人年少相识,懵懂无知时,也曾将对方视作自己此生最最珍重之人。
于是山盟海誓脱口而出,凤凰此生仅有一枚的翎羽亦欣然相赠,他希望对方开心,于是掏心掏肺般给出了少年时的云无尘能给出的所有。
只可惜,大都好物不坚牢,他年少所想的一切,最后竟无一实现。
思及此处,云无尘便有些笑不出来了。
他其实已有许多年没想起这些破烂般的往事,但或许是此行之中接触到太多旧人旧事,哪怕是他刻意忽略,仍然无法避免地想起一些……曾经。
曾经的人,曾经的事,还有曾经的自己。
在他胡思乱想的间隙,离火已然将陆湘意安安稳稳的放到了地上,云无尘垂眼看着这张与陆洄生得一模一样的脸,强迫自己定下心神,缓缓开口道:“陆湘意,是你带走的吧。”
那厢被刀刃低着脖子的陆洄自然不知云无尘心中的所思所想,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仍停留在那张阴冷肃杀的鬼面之上,一边瞪,一边回答云无尘:“是又如何?”
“今日是他的婚宴。你不明不白将人掳走,可曾想过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