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埋骨 “我现下谁 ...
-
昨日见面，云无尘仗着陆湘意三脉滞涩，不辩灵属，趁其不备，在他身上留下了一缕微弱的凤凰离火。
循着这缕离火，云无尘一路行至菩提大泽最南端，来到了一处奇特的地方。
很难想象，在菩提大泽这样遍地都是金玉的仙乡之中，竟还藏着如此破败不堪的地方。
混沌，无序，一潭死水，且毫无生机。
云无尘身在其中，越往里走，越觉得四方八方都是无穷尽的死气。
这气息非邪非煞，却又无孔不入，蝇虫一般，没什么危害，徒惹人生厌。
第三次被这缕死气缠上衣摆后，云无尘终于压不住心底的烦躁，只见他伸出手轻轻一握，虚空之中，一把通体鎏金的银白长弓逐渐凝出实体。
此弓名为断须臾，是云无尘少时拜入学宫后得到的第一份礼物，亦是陪伴他最久的一把仙弓。这把弓自他少年时便陪伴身侧，磨损过，断裂过，却也曾被人细心修补过。时至今日，哪怕云无尘手中收集的仙弓已经多到需要一个单独的房间来摆放，唯有这把断须臾是不一样的。
只见云无尘搭弦引箭，赤金离火化作锋利的箭矢，朝着天空一箭射出！
此一箭犹如天星般贯穿混沌长夜，下一瞬，灵箭爆开，无数金色的灵光犹如熔屑般倾洒而下，于瞬息之间点燃了那些萦绕在云无尘周身缠绵不绝的死气。
脚下，金色的熔屑仍在燃烧，云无尘持弓的手却忽然一转，没有半点犹豫地射出第二道灵箭。
他这一剑威力不大，甚至都没有引来凰火，只是随手捻了一缕灵力来，但也足够震慑。
从踏入此地开始，云无尘便察觉有一道影子紧跟在身后，始终同他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甩不掉，却也不现身。然而不知为何，在他召出断须臾后，那影子反倒主动拉近了二人的距离，似是被他手上的长弓所吸引。
却也因此被云无尘抓住了破绽。
箭矢破空而去，眼看就要钉入皮肉的刹那，那人一个旋身，反手提刀，匆匆忙忙为自己挡下了这一箭。
“你……”云无尘蹙着眉头看向来人，是真的有些烦躁了，“你到底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钉在刀鞘上的灵箭化作星屑消散，鬼面有些迟缓地放下提刀的手，偏头错开了云无尘质询的目光。
“神君，”鬼面人声音滞涩，“苦舟渡不是神君该来的地方。”
原来这鬼地方叫苦舟渡。
“什么叫我不该来的地方？”云无尘收起手中长弓，站定在鬼面人身前几尺的距离，纳闷道：“莫非此处也和龙神渊一样，是你们不许外人踏足的圣地吗？”
鬼面人一梗，似是不理解他为何会把这两处联系到一起，“我的意思是，苦舟渡里太过脏乱不堪，神君一向爱洁，还是不要往深处去了为好。”
“哦，你倒是很了解我。”云无尘点点头，若有所思，“调查我的喜好也是你的任务？”
不等鬼面人回答，云无尘又道：“既然你这样喜欢揣摩我的心思，不如猜猜看我来此地的原因。”
鬼面人听出他语气里的几分不悦，连忙低眉垂首，闷声道：“……属下不敢。”
他一副逆来顺受的乖顺模样倒是很好地取悦了云无尘。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鬼面人瞧了半晌，微微俯身，做了一个令鬼面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他竟伸手碰了他脸上的面具。
有限的视野之中，那人抬手探来，宽大的袖袍随着他的动作而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
略有些冰凉的指尖沿着面具边缘若有似无地拂过，最终停留在他的下巴处。
云无尘将他僵硬的反应尽收眼底，勾着下巴的手使了些力气，云无尘微微一笑，强迫鬼面人抬起头颅，向他袒露出脆弱的咽喉。
“其实你根本不是浮沤阁的人吧？”云无尘歪了歪，脸上的神色是与动作截然相反的无害，“连你们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少族长都会知晓陆行的闭关之地，身为陆行附属仙的你，为何什么都不知道呢？”
“此事，说来话长。”鬼面人硬着头皮道。
云无尘点点头，一副看你鬼扯的模样，好脾气道：“嗯嗯，那你长话短说。”
喉结滚了滚，鬼面人沉默片刻，似是在趁着这短暂的空隙组织语言。就在他正欲开口为自己辩解之时，一道尖锐的轰鸣声自二人身后猛地炸开。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时空裂缝于瞬息之间横贯苍穹，宛如巨兽一般张开庞然大口，在二人都尚未反应过来的刹那之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二人一口吞下。
一瞬间，云无尘的世界天旋地转。
**
脸颊的触感温热而硬挺，云无尘自一片混沌之中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被人以一个极具保护意味的姿势牢牢护在怀里。
环抱着他的手臂修长而有力，或许是因为眼下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使得那手臂的主人没能很好地控制自己抱人的力道，弄得云无尘有些轻微的疼痛。
他抬手锤了锤身下人的胸膛，那人愣了几秒后才堪堪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云无尘略有些狼狈地把自己从这个诡异的怀抱中拔出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却也没那么差，更多的是一种无所适从的尴尬。
过去的那么多年，自从接手了凰栖山后，云无尘一直都充当着保护者的角色。
他是凰栖山的山主，是灵墟卫的首领，同时也是手握天地盘的四方神君，各种各样的名头加诸其身，无数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时时刻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从来没人给他踌躇的时间。
于是只好向前走。
不会做的事情硬着头皮去做，不擅长的东西便多做几次，千锤百炼之中，待到众人反应过来时，云无尘早已不再是曾经那个青涩的，有些散漫的小凤凰了。
他变得强大而果决，以一种无人能够动摇摧折的姿态庇护着凰栖山中的万千生灵。
因此，被人保护这件事，于云无尘而言，似乎只存在于他遥远且不可及的少年时。
瞬间的反应是做不了假的。眼前这鬼面人在二人被卷入此地的瞬间便选择将他护在怀里，而这样不假思索的动作与其说是他的选择，反倒更像是一种身体的本能。
此人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蹊跷，话里话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熟稔更是令云无尘心生警惕，甚至不愿深想。
他抬手捋了一把凌乱的额发，站起身，强迫自己将注意放在眼下。
天地之间皆是一片朦胧的雾气。
云无尘环顾四周，凡入目所及之处，皆被大片氤氲的白雾所笼罩。这浓雾仿佛某种天然的障眼法，不仅限制了云无尘的视野，也隔绝了他对于此间灵脉的感知。
身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云无尘动也未动，心知那是被他刻意忽略的鬼面人。
不知为何，他现在非常、非常、非常不想同他交流。但无奈如今身处不知名洞天，身旁能够讲上几句的也只剩下他这一个选择，再怎么不情愿，也得忍着。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这般浓厚的冰水双灵属……”鬼面人伸手探向面前的一团雾气，有些迟疑道：“此地，似乎就是龙神渊。”
听见这话，云无尘面上总算有了几分波动，“有没有法子找到陆行？”
“这雾气似乎是某种阵法。”鬼面人摇头，道：“我现下谁的气息都感知不到——除了你的。”
这突如其来的后半句话同他之前那种闷葫芦风格大相径庭，却令云无尘猛地生出一种活见鬼般的熟悉感。
云无尘强压下心底那点躁动，向前走了几步，语气硬邦邦道：“所以，只要这雾气没了就行了吧？”
“大抵。”鬼面人没打包票。
云无尘点点头：“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繁复的大阵自他脚下迅速扩张开来，蔓延至不知去向的浓雾之中。
云无尘微微垂下眼睫，金色的灵光自他眼中一闪而过。
下一瞬，火光冲天，赤金色的凤凰离火自大阵之中由内向外熊熊燃烧，呼啸的热浪顷刻之间驱散了二人周遭浓厚的雾气。
障眼法似的大阵一破，雾气散去，便有风雪卷过，龙神渊的真容由此缓慢显露在二人眼前。云无尘抬眼望去，面上流露出几分惊讶神色。
矗立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面终年被厚重积雪与层层坚冰覆盖的崖壁。
山崖料峭，刀劈斧凿，直插云天。
但若只是普通的山崖，是绝对不会以令云无尘露出如此惊讶的神态的。
“少族长诚不欺我，”他凝视着面前的山崖，似是喃喃自语一般，“果真是，埋骨之地。”
风雪不仅封存了岩壁，同样也封存了那些被保存在崖壁洞穴之中的巨龙的骸骨。
二人站在崖底，自下而上望去，整面山崖的全貌尽收眼底。云无尘细数了一番，仅是他目光所能及之处，便保存着十余条完整的龙骨。那些骸骨被拼凑成完整的模样，封存在层层坚冰之下，或盘或立，形态各异，仿佛眨眼间便会破冰而出。
就像他们还活着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埋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