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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悲鸣 百余年前罗 ...

  •   “哈,”云无尘乐了一声,显然是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云棠摆摆手,混不在意道:“算了算了,这种事情不记得才好。”

      云无尘耸耸肩,没再接话。他抬眼瞧了瞧坐在自己不远处的戎昭,又看了看身边赖着不走的云棠,纳闷道:“怎么同我一起坐,不去找戎昭吗?”

      云棠正低头对着盘中的点心挑挑拣拣,闻言,头也不抬地回道:“戎昭那边找他搭话的太多了,他又不好意思拒绝,每来一个都要聊上好久。还是你这里清净一些,至少没人打扰,能让我安安静静吃点东西。”

      “他也到了该经历这些的年纪了,”云无尘一手撑头,一手把玩着桌上的琉璃盏,似笑非笑,“毕竟是阁君的接班人,将来很多事情都要交到他手里,这才哪儿到哪儿。”

      “你当年接手灵墟卫的时候也是这样吗,忙得没有一刻清净?”

      “我?”云无尘一愣,有些意外她的问话,“怎么突然问这个。”

      “哦,也没什么,”云棠不甚在意地抹了抹嘴巴,又在云无尘嫌弃的目光里掏出帕子擦了擦,道:“就是我方才同戎昭进来时,其实听到他们不少人都在议论你。不止闻人恙。”

      云无尘微微一笑,“议论我什么?”

      “说你不适合接手灵墟卫。还说你年轻时就是个骄纵的纨绔,只知玩乐,毫无正形,”云棠回想了一会,问他:“是真的吗?你年轻时候真有那么潇洒?”

      云无尘却有些笑不出了。

      他垂眼看着手中剔透晶莹的琉璃杯盏,心中仿佛被一根小针扎过,不痛不痒,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不适感,“一半一半吧。”

      云棠:“哪半真,哪半假?”

      他想了想,道:“不适合接手灵墟卫是真。”

      “为何?”云棠有些不解,“这么多年来你明明做的很好。”

      “很好吗?或许吧。但它本可以更好。”云无尘声音缓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上一任灵墟卫首的事情?”

      云棠摇头。

      “哦,”云无尘点点头,就在云棠以为他终于要同自己讲起那些旧日往事,这人却轻飘飘地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那等以后有机会再同你讲吧。”

      云棠心头一梗:“哪有你这样说话说一半的?”

      “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云无尘理直气壮,“人家的婚宴,又不是给我讲故事的地方。回凰栖山之后有的是机会,你急什么。”

      “说得好听,谁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一趟……”云棠撇撇嘴,兀自嘟囔了几句,显然不满意云无尘对她的搪塞。

      不过好在她的情绪一向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又一盘糕点下肚,方才的那点不愉快便已然烟消云散。

      “都这么久了,怎的还不开宴?”云棠有些纳闷地看着大殿上方空荡荡的主位,“而且这婚宴的主人公呢,怎么一个都没来,莫非是我们记错时间了?”

      宾客已到,吉时将近,可本次婚礼的两位主人公竟无一人露面,甚至连陆行也不知去向,徒留这么一大群人在殿中等候。

      “你是说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记错时间?”云无尘抬眼扫了一圈已然有些骚动的人群,不甚走心道:“那很凑巧了。”

      云棠这话也不过是随口打趣,但眼下的情况的确有些古怪,她开口正欲说些什么,余光中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地扑了过来。

      手旁搁置的琉璃盏被来人的动作冲击得七扭八歪,云无尘伸手将其扶正,无力道:“小阁君,行行好,可否稳重点。”

      戎昭面上闪过几分歉然,但很快便又顾不得那些,“小云哥,好像出事了!”

      云棠冲他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有事说事,一惊一乍的干嘛!”

      戎昭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确保无人在意他们这边,随即绕了个圈,把自己硬生生塞进了云无尘和云棠中间。他蹲在二人中间,压着声音,道:“陆湘意,他失踪了!”

      兄妹二人俱是一惊。

      云棠眼神一亮,满脸吃到瓜的兴奋模样:“真的假的?你是如何知道的?”

      “十三在外面躲清净时偷听到的,”戎昭将手中的闻天令递过去,示意她自己看,“听他说陆照已派人去寻了,但很可惜,直到现在也没找到。”

      十三是戎昭的副将,他们两个与云棠年岁相仿,一同长大,云无尘对其也有些印象。

      云棠一边翻看着他的闻天令,一边惊奇道:“有意思,莫非是逃婚?”

      “今日婚宴,四方仙神齐聚于此,少族长若是逃了,岂不是狠狠地打了他爹的脸?”戎昭想了想那个场景,不忍道:“陆照估计要被气死了。费这么大力气张罗婚宴,结果呢,人跑了。好惨!”

      “最惨的应该是新娘才对吧,”云棠不赞同道:“明明是大喜之日,少族长这一逃,让多少人成了笑话。”

      二人各执己见,你来我往地拌了几句嘴,身旁的云无尘却始终沉默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注意到他的沉默,戎昭伸手戳了戳他,好奇道:“小云哥,怎么不说话?”

      云无尘眯了眯眼,慢悠悠道:“我反倒觉得不是逃婚。”

      “不是逃婚是什么,”云棠随口道:“总不会是被人绑了吧?”

      戎昭:“……”

      云棠:“……”

      此言一出,二人仿佛不约而同想起了什么,面面相觑许久都没说话。

      戎昭“嘶”了一声,语气有些不确定,“少族长虽然体弱,但是也不至于那么被动吧。况且这可是菩提大泽,真有人敢在陆照眼皮子底下抢人?这和公然挑衅有什么区别。”

      “你反应好平淡,”云棠转头看向云无尘,好奇道:“你昨日不是去见了少族长吗,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云无尘不置可否,就在他正欲开口回答之时,一道极其沉重的金玉碰撞之声自云天之外层层荡开,声势浩大却无法辩其方位,顷刻间便引得沧澜阙内无数仙神注目而望。

      这声音来得突然,宛如一道闷雷般从天而降,劈得原本尚有些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这声音好生奇怪……”戎昭侧耳听了片刻,犹疑道:“怎么有点像……”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看向云无尘所在的方向,似乎是想从那人里求得几分心安。然而话未说完,定睛一看,身旁早已空空荡荡,原本端坐在此的白衣人不知何时早已离开。

      是了。

      戎昭有点茫然地想,既然连他都能察觉到几分,云无尘身为四方神君,自然比他更快。

      方才的那道声音,绝非普通的金玉之声。

      三百年前,陆行的千年大劫,曾有一道相似的鸣声透过重重水浪响彻整个九重云天,令彼时仍是孩童的戎昭铭记至今。

      那是罗浮鼎的嗡鸣。

      **

      那道声音响起的瞬间,云无尘便察觉到了不对。

      四方神器同根同源,纵使时过千年,彼此之间仍保留着微弱的共鸣。是故云无尘一开始便笃定那古怪声音的源头乃是神器罗浮鼎。

      而这样相似的鸣声,他也并不是第一次听到。

      多年以前,陆行便开始为渡千年大劫而奔波筹谋,而他与云无尘之间的交集亦是由此开始。彼时正逢云无尘孤立无援、身旁无一人可用之际,陆行便是钻了这个空子,同他利益置换,他替云无尘守凰栖山,与之相应的,云无尘要以凤凰血为他淬刀。

      这个要求其实是有些狂妄的。

      云无尘是凰栖山千年以来最纯净的凤凰血脉,自降生以来便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对于这样一个在所有族人呵护之下长大的小凤凰而言,被要求以血淬刀实在是一个过分唐突的、甚至带着几分折辱意味的事情。但那时的云无尘身陷两难,一边是离渊将开未开的封印,一边是护山大阵全破、摇摇欲坠无人可护的凰栖山,在这种情况下,过往的那些傲气反倒成了他最好舍弃的东西。

      于是各取所需,契约达成。

      按理来说,陆行身为四方神君,手握神器罗浮鼎,是得天道庇护之人。千年大劫于寻常仙神而言或许有些棘手,但对于他们这些被神器选择的仙神而言,也不过是几道轻飘飘的天雷。

      陆行渡劫那日,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如约而至,然而有些奇怪的是,本该全程护在陆行身边的罗浮鼎却始终都没有出现。直到第四十九道天雷汇聚云天,即将劈碎陆行脊骨的刹那,沉寂多时的罗浮鼎才堪堪出现,护住了陆行的性命。

      最强的一道天雷与上仙界排名第一的防御法器相碰撞,低沉肃杀的嗡鸣之声瞬间响彻云霄,此后数日仍余音不绝,哪怕身在凰栖山中的云无尘也有所察觉。

      而今日婚宴上所传来的那道声音,竟与多年前罗浮鼎所发出的嗡鸣相差无几。

      可多年前那道声音的源头乃是陆行大劫时落下的天雷,如今的陆行尚在闭关之中,罗浮鼎又为何会发出相似的嗡鸣?

      ……

      但若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呢?

      为何陆行会对于那场千年大劫如临大敌,他是否早已预料到罗浮鼎不会时时看顾?他自认与神器离心,基于这种认知,陆行不得不为了渡劫而奔波,甚至不惜以人情要挟云无尘,只为确保自己渡劫顺利。

      所以,百余年前罗浮鼎所发出的嗡鸣,究其根源,到底是天雷,还是神器与其主离心的悲鸣?

      那如今的鸣声又意味着什么呢?

      是罗浮鼎对旧主的挽留,还是神器易主的前兆?

      云无尘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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