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今天复合了吗？》西塔kk

5、第五章 闲言 “……那神

　　从少族长的寝殿出来，云无尘没回梧桐小苑，而是随意寻了处偏僻的小亭子钻了进去。

　　他阖眼坐在亭子里，眉宇间少见地浮现出几分疲态。

　　本以为陆湘意作为东神一脉的少族长，又是与罗浮鼎有着微弱共鸣的神器候选人，怎么说都能有法子带他进入龙神渊一探究竟，却没想到这人沉默了半天，最终却只是红着一张脸，磕磕巴巴地憋出一句抱歉，说他实在没有那种权利，让云无尘见笑了。

　　啊……

　　云无尘无声地叹了口气，缓缓睁开眼。

　　只不过短短片刻，云无尘周身已然汇聚了无数漂浮的水灵，这些水灵形态各异，或大或小，却都不约而同地停留在他身旁，似是被云无尘身上的气息所吸引。

　　他盯着那些水灵瞧了片刻，试探性地伸出手指，没过多久，便有一只游鱼模样的水灵缠上了他的指尖，姿态亲昵，像是索取，也像是依偎。

　　他低头逗弄着环绕在指尖的游鱼，脸上的神情看不出真实的喜怒。

　　离渊的封印大阵已然摇摇欲坠，没人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彻底消弭不见。云无尘不知那条黑龙究是如何掩人耳目从离渊中逃了出来，但他很清楚，连一条小小黑龙都能有法子从封印大阵上撕开一道小口离开，离渊内关押的那些煞不会寻不到法门。

　　陆行如今人在龙神渊，而这地方又是东神一脉的圣地，非当世龙神不得入，他一个外族人想要进去，只怕是难上加难。

　　少族长手中无权做不了主，陆行又忙着筹备他儿子的婚礼没空见他，云无尘本想着也不差那几日，干脆等到婚礼后再同陆行好好交涉一番，却没想如今又莫名其妙牵扯出一桩父子间的旧日恩怨。若陆湘意所言非虚，只怕陆行此人也无法信任。

　　云无尘仰靠在栏杆上，右耳上的坠子随着他动作而摇摆，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若哪方都行不通，他便只能强闯龙神渊了。

　　云无尘摸了摸右耳上冰凉的珠玉，心道他好不容易来菩提大泽一趟，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一股脑地涌了过来，这地方果然与他犯冲。

　　指尖的红玉仍散发着玄冰般的凉意，他无言望着眼前的亭顶，片刻之后，仿佛自言自语般对着空气开口道：“喂，出来。”

　　一片寂静，回应他的只有微弱的风声。

　　云无尘抿了抿唇，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大高兴，“我数三个数，还不出来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三——二——”

　　最后一个“一”字还未说出口，一道黑色的影子便乍然出现在云无尘身后。

　　正是不久前为他引路的鬼面人。

　　云无尘有些懒散地靠在栏杆上，没动弹。总归这里只有他们二人，他也懒得在这人面前故作姿态，时时关心自己的模样好不好看，“你跟着我做什么？”

　　鬼面人站在栏杆外面垂眼看着他，回答得一板一眼：“保护神君安危。”

　　“保护我？”云无尘有些稀奇地看他一眼，“这也是你们大人的意思？”

　　鬼面人默了片刻，没正面回答，只是道：“神君初至此地，有人跟着会方便一些。”

　　“哦，”云无尘点点头，“又是住处，又是侍卫，陆照还挺贴心。”

　　鬼面人便又不做声了。

　　依旧是云无尘最讨厌的那种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闷葫芦风格。

　　“能不能换个人？”云无尘忽然问道。

　　他这话来的没头没尾，鬼面人一时没能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你们浮沤阁没有别的侍卫了吗？非得派你来跟着我？”云无尘语气有些不爽道：“你这锯嘴葫芦的样子我不喜欢，去给我换个人来。”

　　闻言，鬼面人的身形明显一僵，“……神君喜欢什么样的？”

　　“话多的，机灵的，会讨人欢心的……”话赶话说到一半，云无尘忽然却觉得没意思极了。

　　或许是一日之内多了太多预料之外的烦心事，又或许是因为眼前鬼面人的行事作风总让他想起另一个同样不善言辞的旧人，又或许是旁的什么……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叠在一处，越垒越高，致使他的情绪始终处于一个非常糟糕的阈值。

　　但无论是哪种原因，都不是他向一个不相干的人耍脾气的理由。

　　“……算了，”他自讨没趣似的撇了撇嘴，“我今日心情不好，有些胡言乱语了。”

　　他坐起身，猫似的伸了个懒腰，再转头时，方才那些不好的情绪已然消散得干干净净。

　　“劳驾，送我回去吧。”

　　**

　　菩提大泽汇聚天下江流，水云梦作为菩提大泽的核心，其间更是万水环绕，千里碧波澄净如洗，所有称得上名姓的江河湖海皆从水云梦中一穿而过。

　　而在那万顷沧溟之上，便是玉阙沧澜。陆湘意的婚礼，便在这沧澜阙中举行。

　　不同于水云梦中其他金碧辉煌的仙宫，沧澜阙内的宫宇多为玉石琉璃所筑，雕栏玉砌，飞檐衔珠，云雾缭绕，活水长流。玉阙之内群宫林立，琉璃为瓦，白玉作地。主殿上空，一张由万千水灵汇聚而成的灵图徐徐展开，此图乃是菩提大泽初代龙神的一缕神息所化，连通万水，可窥天下江流，凡身在水云梦者，抬眼便可得见。

　　此时尚未开宴，大殿之内人头攒动，各方仙神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唯有主位之下的那方席位安安静静，无人敢上前打扰。

　　那人独坐席间，长发委地，一身浅金色的广袖锦袍衬得他整个人矜贵无比，举手投足都漂亮得仿佛画中人般。

　　“原来那便是离火神君，果真生了副上仙界百年难遇的漂亮皮囊。”说话这人一身桃粉长裙，薄纱掩面，眉心一轮银月，昭示着此人的身份归属乃是四大仙乡之一的遥月夜。

　　“先前听圣女同我描述，我还觉得是她言语夸张……”桃粉长裙羞赧一笑，与同行人咬耳朵道：“今日一见，才知圣女所言非虚，这张脸当真是男女通杀的美貌。”

　　“你这爱看美人的毛病倒是十年如一日，”同行人被她的花痴模样逗笑，调侃道：“你既如此喜欢，何不上去搭搭话？”

　　桃粉长裙闻言却长叹一声，惋惜道：“我只是爱看罢了，又不是非要和人家有什么交集。况且啊……”

　　她语气一顿，压低声音道：“况且我听闻神君虽然长得貌美，脾气却有些差，你看他周围便知，明明围了那么多人，却愣是没一个敢上前搭话，一看便知是个不好惹的泼辣美人！”

　　同行人正欲接话，一道男声却猛地从二人身后传来：“仙子所言甚是！”

　　“嗬！”桃粉长裙被男人突如其来的插话吓了一跳，“阁下是？”

　　男人“啪”的一声合上手中折扇，自我介绍道：“在下天阙山，闻人恙。”

　　桃粉长裙二人对视一眼，同样自报家门。

　　“遥月夜，时樾。”

　　“遥月夜，岑不言。”

　　“闻人兄，你方才那话，是同离火神君认识吗？”桃粉长裙，也就是时樾，倒是个自来熟的性格，对于闻人恙的突然加入接受良好，很快便与他攀谈起来，“他的脾气真如传闻里那样差吗？”

　　此言一出，闻人恙冷笑一声，满脸愤懑地拍了拍扇子，似是对云无尘积怨已久，“我敢打包票，云无尘绝对是我漫长仙生里见过的脾气最差、最没有耐心的男人！”

　　“哦？”这话一听便知有故事，时樾眼神一亮，“闻人兄可否细说。”

　　“哎呀，这个嘛……”面对时樾进一步的追问，原本还愤慨激昂的闻人恙反倒含混起来：“大大小小太多事情了，我一时也说不清……”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的女声自三人身旁幽幽传来：“说不清？我看你是编不出了吧。”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男一女并肩而立，看那女孩面上的表情，大抵是将三人的对话听了个干净。

　　时樾对眼下这混乱场面倒是乐见其成，她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闻人恙立马变得慌乱的神色，自然而然担任起中间人的角色，主动询问道：“仙子是？”

　　那女孩微微一笑，看向闻人恙的视线却并不友善：“凰栖山，云棠。”

　　这名号一经报出，遥月夜的二人俱是一惊。沉默许久的岑不言不动声色地向时樾那边挪了挪，同她低语道：“她该不会就是那个把圣女气得牙痒痒，每日都要拿出来念叨一遍的小凤凰吧？”

　　“据我所知，凰栖山中姓云的仙神只有两位……”时樾抬手掩面，也是没想到一场婚宴，竟然将离火神君兄妹二人见了个遍，“好在今日圣女没来，否则又要大闹一场了。”

　　云棠几步上前，站定在闻人恙身前，身上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简直与她兄长如出一辙：“闻人恙，就是你天天在背后说我哥坏话？”

　　闻人恙满脸通红，也不知是气恼还是羞愧：“我那分明就是实话！”

　　“那你怎的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细细说来，好让这两位姐姐也评评理？我看你分明就是心里有鬼！”云棠呵呵一笑，十分不爽道：“追求不成就躲在背后嚼人舌根，若下次再让我撞见，别怪姑奶奶我不客气！”

　　“你！你……”闻人恙指着云棠，声音颤颤。

　　“你什么你，还不快滚！”

　　话音落下，闻人恙似是再也忍不了云棠的奚落，拂袖转身离开，动作一气呵成，甚至都忘了同遥月夜的二人招呼。

　　眼见闻人恙离开，这场临时凑起来的闲聊也只好匆匆收尾。云棠十分得意地哼笑一声，向那边等待的戎昭递了个眼神，随即便蹦蹦跳跳地来到云无尘身边落座。

　　她这一下弄出的动静不大不小，是刚好能被云无尘注意到的程度。见人坐下，他抬手给云棠倒了杯桌上的玉酿，随口问道：“又在和谁吵架？”

　　“有来有回才叫吵架，我这明明是在单方面骂他，”云棠将他递来的玉酿一饮而尽，邀功似的拍拍胸膛，道：“早就听闻有人在外头传你的闲话，我本来还有点烦心抓不到谣言的源头，今日这个闻人恙倒好，嚼舌根嚼到姑奶奶脸上来了！”

　　她一巴掌拍在案上，义正言辞，“我当然要叫他长长记性，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嗬，真是侠女，”云无尘为她小小地鼓了鼓掌，随即又有些纳闷：“不过这人又是哪位，我认得吗？”

　　云棠扭头看他，“你忘了？他就是那个连着给你写了一个月酸诗的奇葩啊！你拒绝之后他还恼羞成怒给你下战帖，结果被你一箭钉在天阙山最高的山头上面十几天都没下来，现在想想，你那时候还是下手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