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鬼面 少时，他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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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见到那张脸，大约摸是在三百年前。
那时他刚接手灵墟卫不久，又正逢下仙界动乱，整个人忙得不可开交，甚至连着有好几年从凰栖山外匆匆路过，却没有时间回去看一眼云棠。
而他见到那条小龙，便是在他最后一次去下仙界平祸的归途上。
彼时云无尘恰好除煞归来，途径菩提大泽外围，迎面便撞上他慌不择路地往外逃，后头还跟着几个灵墟卫的人。云无尘虽不知具体发生何事，但还是下意识搭弓引箭，拦下了那条浑身浴血、隐有入煞之相的小龙。
负责追捕的灵墟卫姗姗来迟，一边将人捆得严严实实，一边同他解释，说此人修习邪术，屠戮族人，按照仙阁律法，理应押入离渊受刑五百年。这小龙年岁不大，却是个狠戾残暴、打起架来不要命的主，仙阁派来的灵墟卫竟无人能近他的身，双方僵持不下，这才让他钻了空子逃了出来。
他那时大抵也是心情不错，想着自己横竖都要去一趟离渊，便主动接过了这个烫手山芋，送佛送到西，将人一路押去了离渊。
他那时只当这烫手山芋是菩提大泽中一条普通小龙，然而现下再看，这人的身份竟另有蹊跷。
离渊中的罪人，菩提大泽中的少族长，看似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竟拥有同一张脸。
可他过去从未听说菩提大泽曾诞下一对双生子。
云无尘眉头微蹙，素白的指节一下一下绕着耳坠上的流苏，有些心烦意乱。
若这二人真是一胞双生的兄弟，反倒好说一些了，无论他们究竟为何隐瞒那条小龙的身份，这总归是东神一脉自己的事情。但若不是……云无尘想起离渊已然松动的封印大阵，若真有人趁着封印松动而出逃，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他强压下心中的那点不安，思考要不要趁着陆照那边尚未回复，先去见见这位少族长，转头却对上了一道粘稠到有些沉重的目光。
小苑外，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安静地立在那里，远远地与云无尘对视。
那人穿着一身简便的黑衣，腰上佩刀，头戴鬼面，浑身肃杀的气场与此地格格不入，不像宾客，反倒像极了来索命的恶鬼。
这人出现得悄无声息，浑身上下没有泄露一丝气息，简直就像石头里蹦出来一般凭空出现，饶是云无尘也被他吓了一跳。
他抬手拦住想过去一探究竟的云棠，眯了眯眼，冷声道：“外头不知是哪位仙友，不如进来说话。”
听见他的声音，那鬼面人才仿佛大梦初醒般动了动，抬手握住腰间刀柄，一双眼睛却仍然黏在云无尘身上不肯移开。
云无尘的视线从那人脸上的鬼面下移到摩挲刀柄的指节，心中警惕的同时又有些莫名。眼前这人，不言不语，只是站在那里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瞧，手握刀兵，却又不似要动手的模样，反倒像是在思考时下意识的反应。
云无尘对于情绪的感知向来敏感，他能察觉到，眼前这人对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望向他的目光实在太过沉重，令云无尘有些不适。
见那鬼面人仍是不语，云棠挣扎着从云无尘身后探出身子，扬声打破了眼前的死寂：“仙友！问你话呢，何故不言啊！”
“凤凰……神君，”鬼面人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沉闷，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般晦涩迟滞，“婚礼在即，我们大人实在得不出空。若神君不介意，待婚礼结束，不妨多留几日。”
隔着几尺的距离，云无尘缓缓眨了眨眼，问道：“你是陆照的人？”
鬼面人没有回答。
见他默认，云无尘沉吟片刻，随即顶着他的目光几步走上前来。有趣的是，隔着遥遥数尺的距离，鬼面人盯他盯得理直气壮，毫不遮掩，然而等到他真正靠近了，这人反倒受不了似的，匆匆忙忙收回了视线。
这人，似乎有些怕我。云无尘站定在他面前，心中蓦地蹦出这样一个念头。
凑的近了，他才发现眼前这人的身量竟与他不相上下，宽肩窄腰，四肢颀长，姿态挺拔，他什么也不做，光是立在这里，整个人便如一把出鞘的长刀，锋芒毕露，料峭肃杀。
云无尘的目光自他的上半身梭巡而过，笃定此人定是个体术好手。
“陆照没空见我，可以，”他抱臂而立，脸上的神色带着点居高临下的骄矜，“带我去见陆湘意。”
鬼面人欲言又止地望向他。
“不行？”云无尘眉梢一挑，十分不留情面道：“菩提大泽应该没有婚礼前新郎不能见人的规矩吧。此番赴宴，本君特意备了厚礼，必须亲自交到少族长手中才能放心。”
话说到这份儿上，便再没有推脱的余地。鬼面人微微俯身向他行了个礼，恭敬道：“神君同我来罢。”
云无尘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抬腿欲走，余光里却多了个毛茸茸的脑袋。
云无尘：“……你干嘛？”
云棠“啊”了一声，一双杏眼忽闪忽闪，自下而上望向他，语气十分无辜道：“你们不是要去看少族长吗？我也去，我要找戎昭。”
云无尘扶额，心道你为了看热闹也是拼了，明明方才还在同戎昭隔空较劲，现下倒是屁颠屁颠要去寻人了，真当他瞧不出心里那点小算盘吗？
他抬起一根手指抵住云棠的脑门，用了点力气将人往后推了推，道：“你留在这。”
云棠当即伸出三根手指，摆出一副对天发誓的模样，为自己抗争道：“我不会给你添乱的，我发誓！”
云无尘却不吃她这套：“你发过的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还有什么信誉可言。行了，此事没得商量，你留在这里，我去去便回。”
话音落下，也不管云棠应承与否，便与那鬼面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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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族长常年卧病，因此仙府也安置在偏僻静谧之地。云无尘来时路上粗略扫了一眼，发现此处地处坎水，其间水灵环绕，的确是天地灵气汇集之所，用来滋养神魂再好不过。
他抬手打散汇聚在他周身的水灵，闲聊似的开口，“我方才问你是不是陆照的人，为何不答话？”
听见他的问话，原本先于他半步引路的鬼面人脚步忽的一滞，却没有答话。
云无尘不大喜欢这种被忽略的感觉，眼前这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他的雷区。他轻微地皱了皱眉，再开口时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冷冰冰，“我曾听闻，陆行手下有一支奇特的势力，名为浮沤阁。”
他上前与那鬼面人并肩而行，面如霜雪，似是想起什么糟糕往事：“那人同我说，浮沤阁中，人人皆以鬼面示人，他们不敬天地，不循理法，唯独尊崇菩提大泽中独一无二的龙神。浮沤阁替陆行做仙神不可做之事，杀仙神不可杀之人，名如浮沤，命如浮沤，转瞬即逝，朝夕可亡。”
“我说的对吗？”他语气一顿，侧目望过去时，那双赤金色的眼瞳之中缓缓泛起浪潮般的波澜。
这是四大仙乡之中，以虚幻之术扬名仙界的遥月夜特有的术法，也是云无尘唯一擅长的虚幻之术——真言。
少时，他曾为听得心仪之人一句真言而修习此术，然而事到临头却并未派上用场。而后的数百余年里，他用到这术法的机会并不多，但只要施展，便从未有过失手的时候。
眼下也是一样。
“……是。的确如此。”过了半晌，那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神君所言，字字属实。”
“渡浪神君，陆行。如今身在何处？”
“……不知。”鬼面人缓缓回道。
“不知？”云无尘诧异道：“你身为浮沤阁人，竟不知自己主子在哪？既然如此，你们如今又是听命于谁？”
鬼面人沉默片刻，出乎意料地给出一个有些模糊的回答：“浮沤阁，只会听命于龙神。”
……这话说了与没说有什么区别？
得了答案，云无尘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缓和。他垂眼看着空中漫无目的漂浮的水灵，心中忽的生出一个不大好的猜想。
“你们的龙神，可有什么用以传承的信物？”他问道。
“龙骨。”鬼面人这次倒是回答得飞快：“每一代的龙神身上都会有一块特别的龙骨。”
云无尘默了半晌，又道：“如今这块龙骨在谁身上？”
陆行，陆照……还是体弱多病的少族长陆湘意？
“不知。”鬼面人道。
不知，不知，好一个不知。
云无尘在心里狠狠叹了口气，解了真言，不再言语。
聊了这么一遭，不仅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反倒让他心中的怀疑愈来愈盛——如今的陆行，真的还活着吗？
对于陆行此人，他了解的确不多，二人之间仅有的几次交集也是利益驱使，给云无尘留下了极度糟糕的印象，但归根到底，那也只是他们私下的恩怨。
陆行过去也不是没有长时间闭关的时候，但从未像如今这般放权与他人，连四方神君之间特殊的灵迅都未曾回复一字。
云无尘无意掺和他们东神龙族的家事。龙骨在哪，龙神是谁，菩提大泽如今由谁掌权，这些本就与他无关。但如今正逢离渊封印动荡之际，他至少要保障罗浮鼎可以为他所用，这也是云无尘此行唯一在意的事情。
二人一路无言地来到了少族长寝殿的门口。
鬼面人正欲敲门禀告，肩膀处却被人以极轻的力道向后拽了拽。他浑身一滞，整个人被这猫挠似的动作弄得僵硬无比，下意识顺着身后人的动作退了三步。
二人位置调换，云无尘抬手抚上门扉，推门前一秒，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一旁尚有些局促的鬼面人道：“方才对你用了术法，真是不好意思。”
“我……”
“不过你放心，没说什么有用的，简直就是一问三不知，”云无尘想了想，补充道：“若有人要因此罚你，来寻我，我会替你求情。”
说完这些，他收回视线，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推门而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鬼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