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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湘意 这张脸,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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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云棠所言,云无尘本不打算来赴这场婚宴的。
寻常仙神可能碍于东神龙族的面子不得不备礼赴宴,但很显然,云无尘并非寻常仙神。九重天上最肆意妄为的离火神君,连阁君的面子都敢拂的人,又岂会把东神龙族的请柬放在眼里。
更何况,他与东神龙族之间的关系着实有些差。
婚宴请柬递到他手中的时候,云无尘只是粗略瞧了一眼婚宴的主人公姓甚名谁,随即便抬手将请柬扔到了不知哪个旮旯。
本想着命人备上些贺礼送上便可,谁知就在收到请柬后的三日,上仙界出了件天大的事情——离渊的封印竟然松动了。
离渊的原身乃是上古仙魔大战遗留下的战场,因沾染太多怨气与罪孽,最终成为了“煞”的老巢。百年间,离渊怨气滋养出的“煞”不计其数,其中多为力量低微的“离魂”,却也不乏实力强盛的“地诡”,到了最后,甚至还生出一只灵智半启、极度趋近于“天爝”的煞。
为了歼灭这些“煞”,初任阁君组建起灵墟卫,以神魂为引炼制四方神器。双方交战百余年,灵墟卫死伤惨重,付出巨大的代价才得以镇压那只伪天爝,封印离渊。
大阵落下的那一日后,离渊之内百脉尽消,无论是怨气还是灵气,全都消弭不见。凡入离渊者,便如肉体凡胎,过往一切修为皆为泡影消散,离渊也因此成为了仙阁用以关押穷凶极恶之徒的天然牢狱。
而如今,历经千年,离渊之中魔与煞的数量较之从前更是翻了一倍,倘若离渊封印消失,他们必将狠狠反扑,将上仙界搅个鸡犬不宁。
所以,云无尘必须趁着离渊封印彻底消散之前,以四方神器之力为引,落下新的大阵。
而这也是他今日踏足菩提大泽的原因。
这一任渡浪神君名为陆行,时年一千五百岁有余,同云无尘之间差了快两个云棠。纵使二人同为四方神君,云无尘同他之间也并没有什么私交,反倒因为多年前的旧事仍有些龃龉,欠着对方一个人情。
大约摸四百年前,陆行为渡千年大劫做准备,希望云无尘能以凤凰血为自己淬刀。为了偿还旧日人情,云无尘只好照做。取刀那日,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陆行,没过多久,便传来陆行闭关的消息,连带着东龙神族的话事人也换了一个。
而陆行这一闭关便是数百年。直至今日都杳无音讯,任谁送去的灵迅都是石沉大海。
离渊封印拖沓不得,万般无奈之下,云无尘只好亲自前来,见一见这位销声匿迹数百年的渡浪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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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中梯的尽头链接着东神龙族独有的传送法阵,掠过万丈海水只需一瞬,站上去的刹那,几人便直接被送到了水云梦之中的海底宫,也就是东神一脉的居所。
云无尘抬眼打量着面前金碧辉煌的宫殿,下意识露出个有些嫌弃的表情。
眼前的建筑风格,说好听些叫做富贵迷人眼,说难听些便是哪来的暴发户,穷人乍富似的,只顾着将那些金玉堆砌成小山,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财富。
就这样看了一路不重样的闪闪发光的金玉宫殿,云无尘终于有些忍不住,开口问那小童:“这海底宫是谁建的,你们东神的老祖宗吗?”
他这话本意带了些嫌弃,却没料那小童并未听出他话中之意,反而很骄傲似的挺直了腰板,说话的语调都上升了一个度:“神君料事如神,这海底宫的的确确便是我们老祖宗亲手所建,每一砖每一瓦都是老祖宗的巧思所在。”
“巧思?”云棠满脸震惊地敲了敲一旁的墙壁,“你们老祖宗的巧思就是用金子做砖瓦搭房子吗?”
云无尘收回视线,只觉得自己一双眼都要被闪瞎了,“你们东神龙族的审美还真是一脉相承。”话及此处,他顿了顿,到底没把那句“一脉相承的差”说出口。
穿过林立的宫殿,三人终于告别了闪瞎眼的建筑风格,来到一处清幽的小苑。
小苑风格典雅,布置精细,一草一木皆具巧思。小苑中央挺立着一棵金梧桐树,梧桐枝叶鎏金,树影娑婆,有风吹过时金叶摇摇,映得满苑金光盎然,极具美观。
或许是有了方才那大富大贵之象作为对比,眼前这小苑便显得精巧美观许多。云无尘站在小苑外瞧了半晌,抱臂哼笑一声,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看不出喜恶,“陆照吩咐的?”
小童迟疑了一会,瞧着云无尘脸上并无明显的嫌恶之色,才敢开口,“陆照大人特意吩咐,为神君准备这一方小苑,望您能好好歇息。”
这陆照,倒是会揣摩心思。
“他有心了,”云无尘道:“不知你们大人何时有空,我好登门拜访。”
“神君、神君言重!”那小童涨红着脸连连摆手,讷讷道:“我这就回禀大人。”眼见得他应允,小童俯身行礼,随即便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跑走了。
欣赏完小童跑得乱七八糟的背影,云无尘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尘灰,转头一瞧,自家那闲不住的泼猴不知何时窜上了苑中的金梧桐树。只见云棠整个人倒吊在梧桐粗壮的枝干上,一头泼墨似的长发垂在空中,险些糊了云无尘一脸。
他抬手掀开四处乱飞的发丝,有些无语地看着树干上正专心摆弄闻天令的姑娘,纳罕道:“你非得这种姿势吗?”
听见他的问话,云棠咧嘴一笑,干脆利落地从树上一跃而下,将手中的闻天令怼到云无尘面前示意他看。
这闻天令乃是如今仙界小辈们鼓捣出来的新奇玩意,只要一缕灵息,双方便能以闻天令为媒介互通灵迅,花样百出,比起过去那种类似于人间书信的老式灵迅方便了不知多少,也正是因此,闻天令在如今的仙界很受追捧,年纪小一点的仙神们几乎人手一枚。
云无尘接过闻天令,定睛一看,密密麻麻的小字挤满了令牌,再配上云棠那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都不用问,他便知灵迅另一头的人姓甚名谁。
“戎昭叽里呱啦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不理人家?”他眉梢一挑,将闻天令扔回给云棠。
云棠手忙脚乱地接住令牌,撇撇嘴,故意道:“他有错在先,原不原谅是我的自由,而且……”
话音未落,云棠手中的闻天令忽的一闪,一只粉色的灵蝶自令牌中一跃而出,盘旋三圈,最终停在云棠指尖。
“哟,还发了溯影蝶来。”云无尘抱臂倚在梧桐树旁,打趣道:“不看看吗?”
指尖的溯影蝶犹在振翅,云棠龇牙咧嘴地纠结许久,到底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只见她指尖一弹,溯影蝶化作漫天灵光,汇聚成一幅画卷在二人面前缓缓展开。
画面正中央,一身鹅黄的少年仙君双手合十,正苦着脸讨饶:“好姐姐,饶了我吧,我真不是有意的,实在是忙忘了!这是我第一次代替阁君赴这种大宴,太紧张了才会忘记同你的约定,以后绝不会了。”
戎昭语气一顿,随即做贼心虚似的往后面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喂,你不是好奇那少族长的模样吗?你可知我现在在哪?正是少族长的寝宫!”
“我偷偷给你看看少族长的模样如何?”他凑近几分,打商量似的,“先说好,看了之后你就得原谅我,不许反悔!”
他在那边有商有量,却气坏了这边的云棠,指着溯影蝶里的戎昭不可置信道:“他、他、他怎么这样!”
云无尘被他俩这一来一回隔空耍心眼的模样逗乐,看戏似的和稀泥,“你不想看就把眼睛闭上,别挡着我看那小白龙。”
云棠气急:“哥!”
云无尘轻飘飘躲过云棠的一记肘击,再抬眼,画面中的戎昭已经移动到一旁,试图露出他身后之人的真容。被暴露在画面中心的人穿了一身沉闷宽大的黑袍,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卷,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戎昭这边的动静。
戎昭兀自摆弄了一会儿,却不想这少族长一副看入迷的模样,丝毫没有要抬头的迹象。眼看溯影蝶能记录的时间所剩无几,戎昭咬咬牙,破罐子破摔似的喊出了少族长的名字,“陆湘意!”
陆湘意抬起头,循声望来,一张极其憔悴的面孔展露在溯影蝶前。
明明婚期将至,这位少族长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宽大的黑色衣袍裹在身上,更衬得他面上毫无血色,苍白如纸,仿佛下一瞬便要呕出血来。
溯影蝶所记录的影像便停留在此处,云棠一边将溯影蝶收回闻天令中,一边带着几分感慨道:“真是没想到,这少族长的病竟这样严重……”她转过头,本想和云无尘多聊聊这位体弱多病的少族长,却见这人竟少见的黑了脸,眉宇间都挂了一层冷霜,打眼一看甚是唬人。
云棠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说话的声音都弱了几分:“你咋啦,脸这么臭。”
云无尘却没理她。
溯影蝶里的陆湘意面色惨白,眼下乌青,仿佛随时便要病倒在榻上。然而云无尘看着这样一张脸,脑海中想起的,却是另一张染着血色的面容。
他抬手摩挲着右耳耳垂上缀着的红玉珠子,心头一沉。
好奇怪。
这张脸,他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