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婚宴 此人生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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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绵绵，天地一片昏沉。
菩提大泽上空黑云密布，雷声阵阵，夹杂着滔天浪声，平白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味道。
大泽岸边，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前后立着。
那男子身形高挑，穿了一身亮眼的绛紫锦衣，头发高高束起，右耳上带了一枚做工精巧的红玉耳坠。
此人生得一副秾丽张扬的好皮囊，眉骨深邃，眼尾狭长，一点朱唇自带三分笑意。垂眸凝望时眼波流转，自带一派风流艳色，容貌之盛，竟半点不输女子。
缩在他身后躲风浪的姑娘探出半张包子似的皱巴巴的小脸，凑在那男人旁边小声抱怨道：“这菩提大泽的天气还真是诡谲难测，明明遇上别人都是晴朗的好天气，怎么到了咱们就电闪雷鸣的。”
男子微微偏头瞧了她一眼，眉头先一步皱了起来，“云棠，站好。上蹿下跳的像什么样子。”
被人不轻不重地数落了一番，云棠却不大在意，她表面乖顺地应了一声，一双手却仍然牢牢扒着身前人的肩膀，俨然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摸样，看得云无尘一阵心累。
他倒也不是真的想管束云棠，只是看不得她猴儿一样爬上窜下，出于长辈的心态唠叨几句。
眼见她对自己的话不理睬，云无尘干脆也不再继续，转而开始回答她方才的问题，“菩提大泽身为四大仙乡之一，自身的防御手段不比咱们凰栖山差，你也莫要小瞧了。”
“你说这天气是大泽本身的防御机制？”云棠“咦”了一声，有点惊讶：“东神龙族那么多人，就没一个能控制菩提大泽四时节气的？”
云无尘抬眼望向远处涛涛的水浪，道：“菩提大泽的前身特殊，其间万物皆有定数，远非仙神之力所能控……”
说着说着，他却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陡然陷入一阵沉默，不再言语。
片刻之后，他收回视线，抬手在云棠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倒是抱怨起来了，若不是你非要去仙阁寻戎昭，我们何至于被这风浪挡在外头？”
他这话题转得生硬，似是不愿多说。云棠看出这点，却也善解人意的没有挑破，顺着他的话头说了下去。
“这怎么能怪我？”云棠语气不满，“明明是戎昭的错，是他爽约在先。说好了一同赴宴，他却抛下我先一步来了菩提大泽，真令人生气。”
云无尘：“他没同你发灵迅吗，你们小孩子不是最爱玩这个？”
“他若是发了灵迅给我，我还用再拉着你跑一趟仙阁吗？”云棠一撇嘴，“反正这次我是真的生气了，等到一会儿见了面，我定要戎昭好看。”
这样充满了孩子气的赌气话让云无尘有些想笑，连带着原本沉郁的心情也被冲淡了几分。他看着把自己气成一坨包子的云棠，倒是真有点好奇了，“你准备如何要他好看？”
“首先，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回复他的灵迅了。”云棠清了清嗓子，颇有气势道：“然后，我要姓戎的十年内不准踏足凰栖山。”
“十年？好久。”云无尘评价。
“我若不教他长点记性，下次再犯如何是好？”云棠双手环胸，侃侃而谈，“不过，若他求和的诚意足够，我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听及此处，云无尘懂了：“你又瞧上人家什么了？”
云棠嘿嘿一笑，倒是没和自家兄长掩盖心里的小算盘。
“前些日子，戎昭在怜春神君那里得了一颗宝珠，听闻此物可引故人入梦，得见魂牵梦萦之人，是不是非常有趣？我本想借宝珠一观，可戎昭那厮小气得很，说什么也不同意。哼哼，这下可算让我逮到机会。”
“故人？”云无尘哼笑一声，“你从小到大都在我眼皮下长大，哪来的什么要在梦中才能相见的故人。”
“才不告诉你，”云棠转头对他做了个鬼脸，“这是我的秘密。”
这回答倒是出乎云无尘预料，不过转念一想，云棠时年尚不过四百岁，若比作凡人，正是少女豆蔻年华，有些自己的秘密倒也正常。云无尘并非古板守旧之人，既然云棠都这么说了，他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
接应的人迟迟未到，云棠拨弄着衣服上的绒球百无聊赖，安静没多久，到底忍不住又开了个新话题，“认真算起来，这位少族长也算是我的同辈人，同为四大仙乡之人，我之前竟从未见过他。”
“这很稀奇？四大仙乡仙神万千，你总不能每个都认识。”云无尘大抵也是等得有些无趣，若是往常，他决计不会同云棠聊这种类似于家长里短的闲话。
“同我装傻充愣做甚？”云棠掰着手指头给他举例，“遥月夜的预备圣女、伶仃崖的小不悔剑，四大仙乡的继承人中我唯独没见过这位神秘的少族长，好奇一点也是正常吧。”
云无尘低头看她，一双赤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似笑非笑，“我就说你怎么撒泼打滚也要同我一起来观礼，原来是好奇那条小白龙。”
“小白龙？”云棠果断无视了他话语里的阴阳怪气，十分迅速地抓住了重点，“你知道他？”
“勉强知晓一二，”云无尘神色淡淡，没急着回答，反倒向她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你可知东神一脉如今由谁掌舵？”
云棠眨眨眼，有些不解。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远处呼啸的水浪，意思倒是很明显——你非要在人家的地盘讲这个？
云无尘轻嗤一声，金红色的凤凰离火在他素白的指尖燃起，随即化作一道足以笼罩二人的结界。
云棠这才放心：“自从上一任渡浪神君重伤闭关，东神一脉近百年来都由他亲弟陆照把持，此事人尽皆知，你又何故问我，莫非是另有隐情？”
“的确不假。”
“你是不是在岔开话题？这和少族长陆湘意有什么关系。”云棠纳闷道。
云无尘抱臂远眺，神色恹恹，仿佛刚才的问话只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听闻这位少族长生来体弱，尚在襁褓之时便有早衰之象。这么多年来，陆照从不让他这个多病的儿子在上仙界露面。”
云棠点点头，表示理解：“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吗？”云无尘眉梢一挑，道：“那你可知道，这陆湘意却是近百年来东神一脉唯一一个能与罗浮鼎产生共鸣的人。在此基础之上，你还觉得陆照对他这个宝贝儿子藏藏掖掖正常吗？”
四大仙乡之所以被称为四大仙乡，究其根本，便是其间所供奉着的四方神器。
凰栖山的天地盘，菩提大泽的罗浮鼎，伶仃涯的不悔剑，以及遥月夜的渡月剪。这四大神器由初任阁君始元天尊铸造，身负通天神力，共同镇压着离渊之中的邪煞与妖魔，缺一不可。
神器会为自己选择合适的主人，而被神器选中之人便是天道钦点的四方神君，在上仙界的地位仅次于阁君。
“罗浮鼎？”这下云棠彻底震惊了，“他是下一任渡浪神君？所以你的意思是……陆照是故意不让少族长与上仙界接触的？可他这样做图什么？”
“那便只有他自己知晓了。”云无尘掀起眼皮，眸光沉沉，虽然依旧是一副没什么兴致的摸样，但语气却莫名有些冷飕飕的，“罗浮鼎上魂契尚在，就说明这一任渡浪神君还没死透，不过既然能与罗浮鼎有共鸣，便说明神器有意于他，继任神君，想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云棠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冷淡，不由得好奇道：“干嘛这样讲话，你同渡浪神君有过节？”
“嗤，”云无尘轻呵出一口气，“那还是我同他儿子的过节更大些。”
他说这话时面上一派平静淡然，然而机敏如云棠，愣是从中品出几分牙咬切齿的意味来。她不动声色地向云无尘的方向靠了靠，暗搓搓打探道：“渡浪神君还有儿子？我怎的从来没听说过。”
“上一辈的旧事，小孩子少打听，”云无尘斜睨她一眼，显然不欲多说，“与其好奇这些，你倒不如好奇一下少族长的婚礼。”
“好吧，”云棠吐了吐舌头，从善如流换了话题，“不过这婚礼也是稀奇。若如你所言，那小白龙纵使有几分特殊，到底不过是个少族长，竟也值得东神龙族如此兴师动众地宴请四方，难道只是因为罗浮鼎意属于他？”
大抵是因为布下了隔音的结界，云棠讲话也少了些顾忌，变得直白许多。
她这话虽然说得不大客气，但应该也是许多赴宴之人共同的疑惑。
此番婚宴的主人公、东神一脉神秘无比的少族长、从未在任何公共场合露面的小白龙，甫一出山，便是一反低调常态地广发婚帖。上至仙阁，下至各种散仙，都被这位少族长递了帖子。
那喜帖红纸金漆，漂亮的墨字洋洋洒洒写满了整张纸，是菩提大泽独有的灵鱼传讯，上头附着东神一脉的龙息。
众仙可以不给这位少族长面子，却不能不赴东神龙族的宴请。
于是到了日子，众仙纷纷带着贺礼前来，一时间菩提大泽人满为患，热闹得很。
“婚宴不过是借口，”云无尘摇摇头，并不赞同云棠的说法，“这番大张旗鼓的做派，倒更像是他爹的手笔，想让这位游离于仙界已久的少族长在众仙面前露个面罢了。”
“原是如此。”云棠表示自己受教了：“你是因为看出这点才来的？否则怎会突然改变主意，我记得那请柬刚递来时可是被你直接丢了。”
“我自有我的原因，”云无尘抬手撤了结界，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你与戎昭好好玩便是了，管那么多作甚。”
云棠不大乐意地“哦”了一声，总算消停下来。就在她即将开始揪弄自己衣服上最后一个绒球时，远处肆虐咆哮的海浪终于有了平静的趋势。
只见一道白光破水而出，在空中停滞了几息后摇摇晃晃地向兄妹二人飞来。
那白光落地便幻化成了个粉雕玉琢的小童，他小大人似的对二人低头行礼，语气有些虚弱：“见过离火神君、云棠仙子。水云梦风浪诡谲，哪怕是东神一族也不能完全掌控其变化，让贵客久等了，还请莫要怪罪。”
小童一边说，一边抬眼，想探一探云无尘的脸色。却不想这一个抬头，便直愣愣地与那位传言中非常不好惹的凤凰对上了眼神。
云无尘自然瞧出小童眼中的惧意，他面无表情瞧了一会儿，随即微微俯身，故意问道：“我长得很吓人吗？”
视野里，那张姣若好女的漂亮脸蛋陡然放大，小童浑身一抖，脸蛋瞬间变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辩解道：“神君、神君天人之姿，我、我……”
他在这“我”了半天，愣是没能将后面的话说完，反倒是一副要给自己憋哭了的模样。
云无尘只是一时恶趣味上身，并没有真的想为难人的意思，眼见那小童快要急哭，云无尘连忙摆摆手，示意那小童赶紧带路。
见他如此，小童仿佛得了什么赦免般大松了口气，眼眶里的泪珠子也兜住了，转身开始鼓捣他的阵法。
只见那小童以灵力为笔，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颇为复杂的阵法，随即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纸，小心翼翼地放置在阵眼处。
符纸归位的一瞬间，菩提大泽头顶的乌云尽数散去，翻滚的海浪变得平静祥和。见状，小童将灵力注入掌心，贴上了空中悬浮的阵法，那阵法随着小童灵力的注入变得越来越大，几息之间笼罩了眼前大片的海域。
云棠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小童施法，心中惊奇，连忙拽了云无尘的衣袖不耻下问道：“他就这样大大咧咧将阵法布在空中，不怕别人学了去？”
“让你平日里多看看书，少同戎昭在一处玩闹，真是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不然怎的连这些都不知道？”云无尘轻飘飘向云棠飞了一记眼刀，“你我如今所处之地名为水云梦，乃是菩提大泽真正的核心。控制菩提大泽核心之所的大阵哪是那么好学的？阵法如何并不重要，连你多看几眼都能像模像样地画下来。真正重要的东西，是镇在阵眼上的符纸。”
云棠悄悄探头看向那符纸，怎么看怎么普通，她收回目光，有些怀疑云无尘是不是仗着她知识盲区逗她玩。
“有些东西用眼睛是看不出来的，要用你的神识。”都不用问，云无尘一眼便知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抬手点了点云棠的额头，语气中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罢了，你魂灯微弱，三脉也脆得像纸，大抵是看不出什么玄机。我便告诉你，那符纸上用来绘制花纹的东西并不是普通的丹砂，而是东神龙族一脉的龙血。”
“龙血画符？这是为何？”云棠惊奇道。
“水云梦禁制颇多，外人难以进入，哪怕是阁君想要进来也要费些功夫。这片大泽诡谲多变，唯独对诞生于此地的东神一脉很是宽容，准许他们出入自如。”他抬眼瞧了一眼尚在布阵的小童，神色淡淡，“不过说是准许，倒不如说是菩提大泽只承认他们的血脉。”
菩提大泽汇聚天下江流，是不折不扣的万水之源，千年以来，菩提大泽吸引了无数灵属为水的仙神久居此地，拜入仙乡，东神龙族也因此壮大繁盛，俨然有成为一方霸主之势。
云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再看向海上时，小童已经完成了布阵。
只见海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分割开来，广阔的海域自三人所处之地一分为二，开辟出一条空旷的通道。阵法散成的点点白光化成通往海域深处的长阶，照亮了沉闷的海底。
小童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转身对二人恭敬道：“海中梯已开，请神君、仙子移步海底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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