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旧识 “你从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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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洄觉得自己好像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也是十分碰巧，眼下正打得难舍难分的两条龙，竟都与他沾了些关系。
青龙，自打他出生后便没见过几面的伯父，莫名其妙出现在龙神渊，一副敌我不分的混沌模样，身上还萦绕着几缕若有似无的煞气。
黑龙，同他曾在离渊中有一面之缘的狱友，假扮成菩提大泽的侍卫，潜伏在云无尘身边，疑似对这位凤凰神君心怀不轨。
至于为何会有这个结论，还要从他与沈栖迟的相遇开始说起。
离渊内之内不分日月，不辨昼夜，当年始元天尊那石破天惊的一剑，将离渊一分为二，劈成了阴阳倒转的两面。离渊内百年一轮转，每逢阴阳倒转之日，两界才会短暂地互通。
而他遇到沈栖迟，就是在进入离渊后的第一个阴阳倒转之日。
彼时他进入离渊不过十余年，却已经几度死里逃生，身上的伤口更是不知凡几。
他的那点修为，放在小小的苦舟渡中或许尚且够用，但若放在这离渊之中，便如砂砾入海，随便来个什么都能将他吞吃入腹。
遇到沈栖迟时那日，他本是想趁着阴阳倒转去往离渊的另一面看看，结果谁也没想到，通道打开的下一瞬，他便被迎面而来的刀气削掉了右边额角的鬓发，还留下了一道不大不小的伤口。
他竟是误入了一场战局之中。
而且还是个已经快要收场的战局。
他出现得突然，沈栖迟以为他是地诡的帮手，于是问也不问地将人同那地诡绑在了一处。直到殷红的血珠自陆洄额角的伤口缓缓滴落，沈栖迟才有些迟缓地从中嗅出他血脉之中的同族气味。
都说他乡遇故知乃是人间喜事一桩，可若是两个同族人在上仙界最大的“牢狱”相见，陆洄一时也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只好躺在满地尘灰之中装死。
不过好在沈栖迟也并不在意他的反应。
他甚至都没问陆洄是犯了什么事，只是低头自顾自擦拭着刀刃上残留的血迹，沉默许久之后，问出了一个令陆洄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从外面进来，可曾认识凰栖山的小凤凰？”
凰栖山的小凤凰？
陆洄闻言懵了一瞬，随即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明艳张扬且冷淡到有些欠揍的面孔：“你说的是云无尘？”
他呵呵一笑，想起那几乎要了自己性命的一箭，恨声道：“云无尘，我当然知道。就是他亲自把我押进这个鬼地方的。”
此言一出，沈栖迟的目光立马望了过来，看起来对他的话很是惊讶，“为何是他押送你？这本该是灵墟卫的职责。”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陆洄却并不想乖乖回答，苦舟渡里挣扎着活下去的人，哪怕从那个环境中出来，也总是习惯性地想用手里已有的筹码为自己博得一些好处。
他看出沈栖迟对云无尘这个人的在意，便想借此与他置换一些离渊内部的信息。然而，他实在低估了沈栖迟，也高估了自己。
一句“我凭什么告诉你”说出口，迎接他的却不是想象中的和颜悦色，而是宛如天光一般锋利的刀刃。
破妄刀擦着他的脖颈钉进地面，沈栖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双寒潭似的眼中杀意毕露，带着不近人情的凉意。
陆洄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一愣，心下明白，这人便不是能好好交涉的类型。
死寂的沉默之中，沈栖迟缓缓开口，问他：“如今会好好说话了吗？”
陆洄只是想得些信息，并不想将性命留下，见沈栖迟态度强硬，他也只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彻底熄了火，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回答沈栖迟的问题。
“他看起来状态如何？”
“红光满面，盛气凌人，看起来好得不得了。”
沈栖迟点点头，又问：“为何是他押送你来离渊？”
陆洄撇撇嘴，反问道：“你到底进来多久了？云无尘如今代掌灵墟卫，不是他押送该谁押送？”
“他代掌灵墟卫？”沈栖迟眉头皱得紧紧的，“宁游呢？他不在灵墟卫中吗？”
“宁游？”这有些陌生的名字在陆洄脑中过了一圈儿，倒还真让他对上了人：“你说云无尘那个跟屁虫似的副手？他当然在。”
沈栖迟便不再问了。
漫长的沉默中，陆洄却福至心灵般明晰了什么。
“哦，我明白了，你是凤凰的追求者？”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沈栖迟的神色，故意添油加醋道：“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可听闻，四大仙乡乃至仙阁，多得是他的追求者，无数人费尽心思只为得他一眼。你都在这离渊里了，就别肖想人家凤凰了。”
他这话的本意是为了讨嫌，想着沈栖迟既让他不痛快，他虽然打不过对方，但故意说些不中听的话刺激一番还是可以的。
他原以为得听这些，沈栖迟必然会恼羞成怒，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沈栖迟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只是平静地听完这些话，片刻之后，露出了一个有些突兀的，看陆洄看来却十分诡异的笑容，以至于他一时有些分不清，这笑容究竟是真的心满意足，还是单纯被他的话气笑了。
不过好在，沈栖迟并没有因此同他动手的意思。
那日的最后，不知是出于浅薄的同族情谊，还是因为他为沈栖迟带来了小凤凰的近况，总而言之，在离开之前，沈栖迟虽然没告诉他什么有关离渊内的事情，却给了他一颗大妖的丹核。
这东西在离渊外面并不稀奇，但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天然牢狱之中，大妖的丹核便显得弥足珍贵。
也正因如此，陆洄才记住了沈栖迟这个人。
昏沉的天光下，一青一黑两道身影打得难舍难分，一时竟也分不出个高低。
陆洄有些惊叹地看着从东头打到西头的两条龙，实在没想到沈栖迟的实力竟然如此强横，哪怕是对上身为四方神君的陆行竟也不落下风。
不过，说起陆行……
陆洄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敌不过心中的猜疑，试探着开口道：“方才，我似乎在陆行身上感受到一缕……很像煞气的东西。这也是受罗浮鼎的影响吗？”
然而他却没有等到回答。
陆洄有些纳闷地转头望去，却见云无尘整个人面色惨白地立在那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空中两道身影，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仿佛陷入了什么迷障。
这种状态于他而言的确是有些稀奇了。
陆洄并不了解云无尘，但是在这寥寥几次的接触中，也能勉强将这人的性格看个大概——高傲，独断，还带着点不自知的高高在上。但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个会在外人面前袒露脆弱的人。
瞧见陆行时，他的神情尚且正常，那么唯一的变数，便是在那条黑龙身上。
所以，这二人是早有渊源？
陆洄眉梢一扬，到底有些看不下去，提高了声量喊他：“喂，云无尘，你没事吧？”
然而被喊了名字的人却依旧毫无反应。
“别发呆了！凤凰！喂！”喊话无果，陆洄只好伸手推了推他，“这种时候是给你发呆的吗？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啊！”
他这一推，云无尘如梦初醒。
他有些怔愣地看了陆洄片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仍有些发颤的右手，沉默半晌，随即抬手便是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了自己的侧脸。
“你……”陆洄目瞪口呆，“你干嘛？！”
白皙的皮肤上逐渐浮现出一道清晰的掌印，然而云无尘眉毛都没皱一下，没有解释半个字，只是平静地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神奇的是，这一个巴掌下去，云无尘整个人又变回最开始那个冷淡矜傲的神君，方才那些短暂的脆弱与游移不定便如一场镜花水月，从他身上消失的干干净净。
“……我说，陆行身上的煞气，是不是受了罗浮鼎的影响？”陆行复述道。
云无尘对于他察觉陆行状况有异之事毫不意外：“这些话，出了龙神渊就莫要说了。不过，你为什么会觉得是罗浮鼎的原因？”
“我……”
一道咳嗽声忽的传入二人的耳朵。
昏迷许久的陆湘意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有些无力地倚在陆洄怀中，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却直勾勾看向云无尘，看样子是将二人方才的对话听去了大半。
“神君……”陆湘意哑声道：“罗浮鼎其实早已被人做了手脚……”
他深深地喘了一口气，瘦得嶙峋的腕骨死死抓着陆洄的衣襟，纵使声音虚弱无比，却仍是一字一句道：“罗浮鼎，曾被人种下罪人血。”
此言一出，另外二人的神情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
云无尘：“此话当真？”
“如有半句虚言，愿受……天雷加身，”陆湘意的气息断断续续，却仍咬着牙道：“神君，求你记得曾答应我的事情。”
云无尘向他投去轻飘一眼，没有回答，心中却对于眼下的情况已有了大致的定夺。
如果罗浮鼎曾被人种下罪人血，那么发生在其身上的一切怪事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陆湘意希冀于他帮忙摘除陆洄身上的罪名，因此定然对他知无不言，毫无欺骗的必要。
更何况，以他的年纪，若非亲眼得见，是决计说不出罪人血这东西的。
上古仙魔大战，不仅滋养出离渊这样一方特殊天地，同时也催生出无数沾染着血与恨的邪器，而方才陆湘意口中的罪人血便是其一。
不同于早早便被落下封印的离渊，罪人血作为一等一的邪器，始终流转于不同人的手上，魔族，大妖，凡人，甚至于脱离了九重天上的叛仙，都曾是这尊邪器的主人。
四方神君的灵窍依附于神器而生，以罪人血侵染神器，此招虽险，但若成功，却足以动摇四方神君的根基。
菩提大泽是上仙界数一数二的仙乡，纵览整个九重天，有能力压其一头的也只有凰栖山与遥月夜，前者是因为其独特的伴生凰火与淬灵之术，而后者则是因为有一位地位极其崇高的尊者坐镇。
除这二者之外，菩提大泽于上仙界几乎人人尊崇，若是出于族群的恩怨，云无尘一时想不到哪个仙乡会与菩提大泽结下仇怨，以至于要依仗罪人血这等邪器侵染罗浮鼎，磋磨陆行。
但若将目光放回东神龙族内部，那此事便大有可讨之处了。
试问，若陆行入煞，那么此事最大的受益人会是谁呢？
答案昭然若揭。
呼啸的狂风中，云无尘低眉敛目，神色平静如春夜湖水，平静而淡然。
在他脚下，金色的棋盘凌空而起，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指节以执棋之姿凌空一点，霎时，铺天盖地的灵光以他所处之地为中心向四野漫开，迅速覆盖了整个冰原。
神器，天地盘。
漫天金光之中，云无尘微微阖眼，殷红的唇瓣开合，吐出一字法诀：
“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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