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天之名》楼五

28、第二十八章 重逢

　　“我叫闻天。”盖着红色盖头，身着凤冠霞帔的闻天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闻天公主，臣骆微名……”骆微名躬身道，他在大婚前仔细学了魔宫的规矩，魔界比起人界已经少了不少繁文缛节，但他还是学得有些吃力。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也实在无话可说。

　　公主！臣！

　　“闻天殿没有外人，无需顾虑，叫我闻天就好。我答应过你，等我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一定会马上告诉你。如今，我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闻天。”红色的盖头摇了摇。

　　这声音！小酒鬼！不，不可能，小酒鬼已经死了，她已魂飞魄散，消散于天地之间，就算她没有死，只是下落不明，也绝不可能出现在闻天殿里。可她的声音为什么和小酒鬼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究竟是谁？”骆微名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步，平坦城草屋中那滩鲜红的血，他至今仍历历在目，小酒鬼已经被他害死了，尸骨无存。

　　可这声音他不会忘，更不敢忘。

　　不管她是谁，他都该亲眼看一看。万一她真的是小酒鬼呢！

　　骆微名缓缓走上前去，颤抖着掀开了新娘的盖头。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他眼前。

　　小酒鬼！

　　“大石头，是我！我是小酒鬼，我没有死。”闻天从红艳的床榻上站了起来。那日，她因为精魂受到重创，晕死过去，醒来后，已经回到闻天殿了。

　　其实，魔宫早已发现闻天的踪迹，但魔尊知道闻天被困于深宫之中，少有乐趣，所以才放任她在魔界游历，后来她巧遇骆微名，魔尊就更不着急找她回来了。直到小酒鬼身受重伤，生命垂危，玖师傅才及时现身，将她救回闻天殿。因此，小酒鬼“死”了，而闻天“病愈”。

　　数月前，闻天得知自己被父王随意许配给了一个和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因此，她萌生了逃婚的想法。闻天生长在深宫，早有心外出闯荡，这次草率的赐婚，刚好激发了她心底的愿望。闻天带着面纱，幻化了容貌和声音，在魔域四处游历，几个月之内去了很多地方，充分体会到魔族生存不易。在此期间，她虽然做了一些事，但始终是杯水车薪，所以她打算在回到闻天殿之后，跟父王说一说下层魔域的真实情况，让父王帮助深陷困境的人渡过难关。到了平坦城之后，闻天察觉到魔域圣树有些古怪，于是潜入了圣树的中心。结果，她意外发现，原来下层魔域的气候竟是被这棵魔域圣树破坏的，这棵树的根部深扎在下层魔域，下层魔域的地气被树根不断吸食，变得水深火热。闻天在看到真相后，被魔域圣树中心的阵法攻击，法阵夺走了她的视力和记忆，封印了她的力量，险些丢掉性命的闻天从魔域圣树的根部逃出，流落到位于魔域底层的临墟，碰巧遇见了前往临墟寻找赤骧的骆微名，因此成为了小酒鬼。

　　这怎么可能！骆微名难以置信。

　　原来小酒鬼就是闻天公主！骆微名把前前后后的事，仔仔细细想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闻天公主为了逃婚，跑到荒无人烟的临墟，意外失去了记忆，变成了小酒鬼。小酒鬼消失了，又变回了闻天公主。

　　兜兜转转，他们注定要成亲。

　　“你的伤？”骆微名不敢上前，若不是他执意要报仇，小酒鬼根本不会受重伤。

　　“我已经没事了。”闻天的面色仍然有些苍白，她以精魂化成的护心镜被击碎之后，元气大伤，今日的大婚已经足够简单清闲，但她还是感觉疲累不堪。

　　那天，骆微名应该只看到了草屋内的一滩血，但并不清楚其中原委，所以闻天不打算把真相告诉他。如果骆微名问起她为何会消失无踪，她打算说，那日她被林间妖物重伤，受伤之后，被魔宫的人救回了闻天殿。

　　闻天又有些头晕，险些站不稳。骆微名匆忙撑住她，将她扶到床榻上躺了下来。

　　“好好休息。”骆微名轻声道。小酒鬼回来了！

　　闻天点点头，沉沉睡去。果然，一旦受伤就会陷入沉睡，她就是小酒鬼。

　　骆微名替小酒鬼盖好被子，守在一旁，静静看着昏睡中的小酒鬼出神。他无法描绘出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之情，他以为自己害死了小酒鬼，从今往后，这一生一世，他再也见不到小酒鬼了。本来今日的大婚，他已哀莫大于心死，一度不想面对。他心中只有小酒鬼一人，但却被逼无奈，要娶他人为妻。但就在他的大婚之夜，他竟然发现自己迎娶的新娘就是他的小酒鬼！

　　小酒鬼，这一次，我不会把你弄丢了。

　　骆微名缓缓伸出手，只因他并不确定，小酒鬼是真的在他眼前，还是这一切只是一个梦，梦醒之后，他又失去了小酒鬼。但就在他要触碰到闻天的时候，他竟迅速把手缩了回来。

　　闻天真的是小酒鬼吗？

　　骆微名并不敢确定，闻天就是小酒鬼。闻天久居深宫，居住在闻天殿，生活在魔域最高层，首级魔域胜天域和次级魔域平天域，而小酒鬼则是他在魔域最底层边界临墟结识的姑娘，极有可能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眼前的闻天真的是小酒鬼吗？

　　骆微名内心苦涩，五味杂陈。即便他如愿娶了心爱之人，但同时也背弃了心爱之人。他在牢中得知自己要与闻天公主成婚之时，并不知道闻天就是小酒鬼，但最后，他还是答应了。他在同意与闻天完婚之时，已经彻底背叛了小酒鬼。并且，他明明不爱闻天，却答应娶她，利用无辜之人活下去，并不光彩，因此，他也无颜面对闻天。如今，天公作美，闻天就是小酒鬼，但如果闻天和小酒鬼是两个人呢！那么，他的贪生怕死，将会埋葬三个人的人生。所以，他既对不起小酒鬼，又对不起闻天。

　　第二天一大早，闻天终于清醒过来，此时，骆微名已不在房内。大婚之夜，她竟这样昏睡了一整夜！本来，她有很多话想对骆微名说，可结果，她却睡着了。

　　骆微名找伍师傅帮忙，他准备暂时搬到书房去住，免得打扰闻天养伤。

　　他想娶的人是小酒鬼，但最终却娶了闻天，闻天并不想嫁给他，想嫁给他的人是小酒鬼。虽然闻天就是小酒鬼，但小酒鬼只是闻天漫长人生中的须臾一瞬。而且，小酒鬼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他，几个月以来相处最多的人还是他，只怕她会因此失去判断。说到底，即便他们不是盲婚哑嫁，而是真正的两情相悦，但时机却错了。

　　搬到书房！这段对话被着急见到骆微名的闻天完完整整地听到了。看来，骆微名并不情愿和她成亲。当初，的确是她逃婚在先，但那时，她并不知道自己所嫁之人究竟是何人。如今，骆微名对她心生隔阂，自是人之常情。

　　但当骆微名发现闻天正站在窗外时，闻天还是发自内心地笑了。自从平坦城一别，她没有一刻不惦念，如今骆微名完整无缺地站在她面前，已经足够了。

　　“闻天公主，你没事了？”骆微名匆忙走出书房。他是反复确认了小酒鬼安然无恙，才敢离开房间的。只因，他无法面对小酒鬼。他在得知小酒鬼身死之后，转身就答应了与闻天公主完婚。这样的人，根本就配不上小酒鬼。他也对不起闻天，他明明不爱闻天，竟然答应娶她为妻，与她相伴一生。骆微名，你当真糊涂！

　　公主！“没事了。”她和骆微名朝夕相处、患难与共，为何成婚之后，反倒变得陌生了呢！

　　“闻天公主身体抱恙，臣想暂时居住在书房，免得打扰公主静养。”骆微名躬身道。

　　公主！臣！“你一定要如此吗！”闻天重伤之后，在昏睡中不停呼唤骆微名的名字，因此，魔尊才重提二人的婚事。然而，似乎只有她放不下骆微名，而骆微名根本不愿与她成婚。听他的语气，这件婚事从头到尾都是魔尊以权压人，强迫他接受的。事实上，他并不爱闻天。也许，他也不爱小酒鬼，一切皆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骆微名不知道小酒鬼为何会突然生气，在他的印象中，小酒鬼似乎从来都不会生气。她究竟是气他从卧房搬到书房，还是在为别的事情生气？

　　谁知，闻天竟因情绪波动，晕了过去。

　　准确来说，闻天并不是被骆微名气晕的。她的精魂受到重创，整整昏迷了一个月，魔尊担心她撑不过去，才想出结婚冲喜的法子。闻天直到大婚前的那晚才彻底苏醒，本来她的身体并不能支撑她全程参与婚礼，但她为了不让骆微名担心，一直从早上强撑到了晚上。然而，无比期待和骆微名见面的闻天，并没有在骆微名眼中感受到太多喜悦，她在想，是否他们的婚姻让骆微名陷入了困境。

　　“小酒鬼！”骆微名轻轻抱起小酒鬼，匆忙赶回卧房。

　　骆微名从伍师傅那里得知，闻天在大婚的前一夜才彻底苏醒。她现在的身体，连站立都困难，但却劳累了一整天。而且，他之所以能走出驭金城的大牢，正是因为闻天在昏迷中不停呼唤他的名字，因此魔尊才派人找到他，将他救出牢狱。十天前，闻天清醒过一次，她醒来后，立刻向身边人询问他的状况，知道他平安无事后，才继续昏睡。若不是闻天，他早就是个死人了。

　　骆微名，你又把事情搞砸了！

　　虽然已经一个月了，但她的身体还是如此虚弱，可见她当时伤得有多重。而她这身伤，皆是拜你所赐。

　　这时，骆微名想起，闻天在新婚之夜时说的话，她说闻天殿没有外人，叫她闻天就好。骆微名和小酒鬼同甘共苦，彼此都是称呼对方的绰号，从不见外，而他一口一个公主、臣，让二人形同陌路，把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闻天怕不是以为自己一觉醒来，你已然变心了！

　　“那天，我匆忙回到草屋找你。我打算告诉你，我放下了仇恨，从今以后，可以开始自己的人生。那天，我想对你说，往后余生，我们比邻而居，一生一世再也不分开。可草屋里只有一滩血。”骆微名说着说着，竟吐出一口血来。

　　骆微名一直小心翼翼藏着自己对小酒鬼的心思，他本以为，此生根本没有机会说出口。可就在时机到来之时，小酒鬼却不在了。

　　闻天虽然无法清醒，但却听到了这段话。她不该怀疑骆微名对她的感情，骆微名是在驭金城的大牢中被告知，大婚在即。而骆微名之所以遭受牢狱之灾，只因为他迫切想要知道小酒鬼身在何处，因此打算借用驭金城城主的至宝长明灯，寻找小酒鬼的下落。就算没有这件事，这一路走来，骆微名无数次为她奋不顾身，还不能说明他的心意吗？

　　片刻之后，闻天的双目中流出两行血泪。

　　骆微名轻轻为她拭去眼下的血泪，轻声道：“答应我，快点好起来。”

　　闻天醒来时，发现骆微名趴在床边睡着了，但很快，她就察觉到骆微名的异常。“大石头！”闻天立刻搭上骆微名的脉，果然，他此刻内息不畅，脉象紊乱，他不是睡着了，而是晕倒了！

　　骆微名在闻天将他扶到床榻上的时候还有意识，他想问闻天，她好些了吗？但却无法开口。而这一刻，闻天已准备为他渡法力。闻天身受重伤，还没有痊愈，他如何能要闻天的法力！骆微名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他挣扎着抬起手臂，闻天瞬间明白了骆微名的意思。

　　“放心，我没事的。”闻天气沉丹田，凝聚法力。

　　骆微名想要躲开，但根本办不到，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想要阻拦闻天的手，慢慢滑落下去。在闻天的法力传入他的身体时，一股强大的力量，游走于他的四肢百骸，如猛火燎原。骆微名承受不住，彻底昏了过去。

　　闻天为骆微名渡完法力后，额角尽是冷汗，一度站不起来。闻天已获知骆微名在驭金城的地牢中受尽酷刑，饱受摧残，如果骆微名身上没有她一半的血，只怕根本撑不到出狱。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并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闻天懊悔不已，骆微名受尽苦楚，只为寻到她的踪迹，他的心意还不够明显吗？她为何会怀疑，骆微名根本就不想娶她！

　　翌日清晨，骆微名醒来后，闻天已不在房中。他回忆起从前和小酒鬼一起时的日子，每次他受伤，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小酒鬼，如果看不到，就是小酒鬼为了救他受伤了。

　　骆微名感觉体内法力充盈，经络顺畅，他的身体已恢复到了身陷囹圄之前。闻天为了医治他身上的伤，究竟耗费了多少法力，她现在还好吗？

　　“小酒鬼！”骆微名迅速下床，四处寻找闻天。他接连问了闻天殿里的五位师傅，可结果所有人都说不知道。骆微名心道，就算她们知道闻天在哪，只怕也不会说。

　　闻天究竟是因为重伤未愈，法力耗损过度，正在静养，还是因为，她直到现在仍然在生他的气。闻天气他疏离拘礼，拒人于千里之外，一定要用称呼在两人中间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他的举动，无异于把从前二人之间平等的关系全部打碎，那么这场婚姻也就成了不情不愿的权势压迫，而非两情相悦的真心厮守了。骆微名并非猜不出闻天生气的原因，只是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是他贪生怕死答应成婚在先，他既辜负了小酒鬼，也伤害了闻天。在闻天被他气晕后，骆微名觉得，他是时候从这种情绪中抽离了，既然闻天就是小酒鬼，那么他该带上这份愧疚之情，加倍对闻天好。他如果只折磨自己就算了，偏偏还要搭上无辜的闻天。既然闻天强调闻天殿都是自己人，那以后，他绝不再张口公主，闭口臣了。如果闻天突然称呼他为骆公子，只怕他也会生气。

　　然而，终于想通了一切的骆微名，还没等到闻天伤愈归来，就被魔尊安排进了军中历练。

　　骆微名如今是闻天公主的驸马，魔尊希望他能在军中建功立业，为魔界效力。然而，骆微名对建功立业并不感兴趣，尤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功业。但是既然魔尊开了口，他根本无从拒绝，而且，他正好无法面对闻天，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先逃离闻天殿一段时间。

　　如今，临墟内聚集了几伙人，声势逐渐浩大，魔尊担心这些流寇越聚越多，最终形成一股危害魔域的势力，因此打算派兵清缴，大军暂时驻扎在寒水城，骆微名得到了监军一职。骆微名这个监军只是一个闲散的虚职，不用上战场，也不会从事任何危险的工作，毕竟魔尊只是让他到军中历练一下，如果他能征善战，才会委以重任。

　　骆微名每天都想着怎么摆脱这份虚职，尤其是在他了解到根本不适合魔族人生存的临墟为何会聚集了一大群人。寒水城的极端严寒逼走了一批，流焱城的炎热高温又赶走了一批，离辛城里随时因言获罪的恐慌更是吓走了一批，最后，这些人都汇聚在了临墟。由于这些人聚在临墟之后，帮助附近的百姓剿灭了几伙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的山匪，因此居住在临墟的人称他们为义军。而且，这里面还有骆微名的故人，伏魔场如今成了一支叫做伏魔军义军的领地，义军首领叫做明心，明心身旁有一个忠心耿耿的先锋将军叫莫无声。所谓的临墟义军，说到底，不过是被魔域那些不靠谱的城主们祸害惨了的普通百姓。

　　而且，来到军中不久，骆微名还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军中有一个传信件的密盘，需要以血液催动，才能打开机关，而有权接触这些军事秘密的人，全部来自上层魔域。这个密盘的纹理和图案，和他在挑战四级魔域守界魔兽赤骧时，在大厅中央看到的圆盘一模一样。当时骆微名大惑不解，为什么他明明败了，但是在他的血点亮了圆盘之后，赤骧竟宣布他顺利过关。现在想来，他身上有闻天公主的血，而闻天公主正是上层魔域的血脉。所以，打败四级魔域守界魔兽靠的从来不是法力，而是血脉，只要拥有上层魔域的血脉，就能通关，没有就会落败。原来，他的父亲并非技不如人，以致丢了性命，而是因为他身上流淌的不是上层魔域的血，所以才会一败涂地。骆微名得知真相后，竟不知是哭还是笑，魔域靠实力分魔阶，实乃天大的笑话，有上层魔域的血就拥有上层魔阶，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虽然骆微名目前的职位还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他有能够隐身的秘术，以及闻天的血，这两样东西足够他获取密盘中的军事秘密。骆微名腰间的酒壶里，还剩半壶鸩毒，他准备使用禁术，探探魔界大军接下来的动向，让临墟义军尽早躲避，避免正面冲突。虽然他答应过小酒鬼，以后都不会再使用禁术，但他相信，小酒鬼如果知道此事，也一定会支持他的做法。

　　这一次，骆微名在喝鸩毒之时，就没那么痛快了，只因他心中有了牵挂，有一个人还在等他回去，所以，他会尽全力保住性命。骆微名反复思虑过，如果他窃取军事机密的行为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他能接受这件事暴露之后的代价吗？其实，骆微名的顾虑从来只有一个闻天，而闻天是魔尊的掌上明珠，他自然不需要担心闻天的安危。至于他自己，如果他选择袖手旁观，只怕余生，他都无法安然度日。他相信闻天一定会理解他的想法。

　　自从喝下鸩毒后，骆微名已吐了好几次血，已经有人把这个情况向魔尊禀告了，他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离开军中。而军事机密他也打探清楚了，并且通过明心留给他的清鸢羽毛传了出去。希望魔尊不会大动干戈，魔界不再生灵涂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情报起了作用，临墟中的多数义军已向着魔域最为辽阔和空旷的无人之地无极大荒进发，魔尊得知消息后，并未下令追缉。魔界大军即将撤离寒水城，而骆微名也因病，提前返回了位于平天域中的闻天殿。

　　骆微名回到闻天殿的那天，闻天正在院子里发呆。骆微名从长廊一路缓行到了庭院，只为能多看一眼闻天的背影。他怕自己只要一开口，闻天一听见是他，就会马上离开闻天殿，消失无踪。闻天气色不错，似乎她的伤已痊愈，但她眉间尽是忧愁，却不知是为何？

　　“小酒鬼！”他轻唤了一声。

　　闻天转过身，时隔一个月，她终于见到了自己朝思暮念的骆微名。闻天欣喜不已，朝骆微名飞奔而去。

　　他终于回来了！

　　虽然闻天在骆微名进入军中之前，已彻底治好了他身上的伤，但她还是担心骆微名的身体。闻天几乎每天都会向身边人打探骆微名在军中的情况，这段时间，骆微名并没有出战，自然也从未受伤。但听说，他吐过几次血，大概是他在狱中受的伤，还是没能完全恢复的原因。

　　最近，闻天终于想通了骆微名为何要疏远她。在他们大婚之前，她一直在昏睡，而其他人并未告诉骆微名，闻天就是小酒鬼。以骆微名的个性，他必然会为自己没有冒死拒婚，而对小酒鬼心生愧疚。

　　骆微名答应到军中历练，只怕是故意躲着她。其实，骆微名根本就不想做驸马，他不屑攀龙附凤，厌恶高高在上的上层魔域。上层魔域中的每个人，身上都沾着下层魔域的血泪。若不是她，骆微名不必背负这份不属于他的罪恶。她这一生一世都会被困在闻天殿里，原本，这只是她一个人的命运，可如今，骆微名也被她拖下了水，从此，这闻天殿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囚笼。

　　但当闻天见到骆微名之时，她竟将这些纷繁复杂的思绪全都忘了。

　　“你回来了！”闻天在长廊入口处停了下来，而骆微名此时正站在长廊中间，二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就是这几步之遥，已是迢迢银汉不可渡了。

　　骆微名点点头。他早已归心似箭，只是身不由己。

　　虽然骆微名还是住在书房，但闻天似乎已不再生他的气。他们二人相敬如宾，每日在偌大的闻天殿不期而遇。这一日，闻天路过书房时，见骆微名正在写字，竟还主动教骆微名写她的名字。

　　骆微名不禁想起，他第一次被魔尊召见时，魔尊曾说过，闻天和他十分般配，他是魔界第一侠客单无侠的唯一传人，而闻天则称得上是义薄云天的女子，他们可以比拼法力，切磋武艺，而且他们二人极为互补，他经历丰富，而闻天久居深宫，他可以给闻天讲亲身经历的奇闻轶事，而闻天可以教他读书识字。并且，魔尊早知闻天的血和法力能抵御九底魔域的运日之毒，所以他在当了准驸马之后，魔尊并不着急为他解毒。当时骆微名还在纳闷，为什么魔尊要把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许配给一个命不久矣的短命鬼？原来，魔尊虽然并不在乎他们二人的意愿，但的确没有乱点鸳鸯谱。只可惜，那时闻天不想嫁给他，而他也不想娶闻天。老实说，如果当初闻天没有逃婚，他们应该只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寻常夫妻，并不会有太深的情感。但现在，他们历经生死，两人之间的感情已非至死不渝可以形容。

　　然而，似乎是情到浓时情转薄，他们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