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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遥不可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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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骆微名就练起了闻天教他写的字。他写完后,叠成一摞,随手放在桌上,转身去了花园。
昨天,闻天和骆微名相约今日一起在书房练字。闻天早早就来赴约,但她经过书房的窗子时,却不见骆微名的身影,她踏进书房,只在桌子上看到一摞写着名字的纸。
“闻天!”墨迹还未干透,应该是骆微名刚刚写的。闻天欣赏起骆微名的字,他的字遒劲有力,洒脱飘逸,并不像是一个初学者。
一张、两张、三张,在翻到第四张的时候,闻天不由蹙起了眉。
小酒鬼!接下来,全部的字都是小酒鬼,整整一摞。
闻天在逃婚的前一天,曾到魔宫远远看了一眼骆微名,她想知道自己究竟会嫁给怎样的人。但由于距离太远,她什么都看不清。父王说,骆微名无论从品行、性情、武艺乃至学识上,都与她相配,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不识字,刚好,她可以教骆微名认字写字,两人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培养感情,他们成婚之后,一定会过得非常幸福。可闻天在被赐婚之前,从来没想过嫁人之事,心中也从未有过任何人,她如何能接受和一个陌生人成亲,相携一生!闻天几次劝父王取消大婚,可他的父王毫不在意,所以她只能逃婚。而骆微名的情况应该和她相似,她和骆微名在临墟相识,一路走来,骆微名从未提过自己有婚约,更没提及过闻天,如果不是为了救莫大哥,根本不会有人知道他就是闻天公主的驸马。可见,对骆微名来说,闻天不过是一个他不想娶,却又不得不娶的陌生人。从一开始,这段婚姻就是身不由己的枷锁,现在亦然。
她想,他们终究是错过了。
骆微名在花园摘了一捧霞草,想要送给闻天。他和小酒鬼在一起时,为了隐藏自己的心意,从未送过她任何花束。如今,他会把曾经对小酒鬼的亏欠全部都弥补给闻天。
直到下午,骆微名都没见到闻天,他四处打探,没人知道闻天究竟去了哪里。小酒鬼用精魂结成的护心镜,被赤骧击碎,元气大伤,闻天莫名消失,是否是身体不适?
骆微名想得出神,并不知道自己被院子里的一条金环蛇盯上了,金环蛇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臂上。这时,骆微名才回过神来。
“小心!”闻天从不远处匆匆赶来。
“没关系。”骆微名并不在意,闻天看起来不像身体抱恙的样子,既然她没事,为什么一整天都不出现呢?不知闻天是否注意到了他插在卧房花瓶中的霞草。
闻天紧张地牵过骆微名的手臂,迅速出手点住他胸前几处大穴,护住他的心脉。骆微名在军中吐过几次血,尚不清楚真正的原因,虽然从脉象上看,他的身体并无大碍,但只怕稍有不慎,就会产生难以预计的后果。
“抱歉,我该提醒你的。因为我不怕金环蛇的蛇毒,所以就没有驱赶这条蛇,将它留在了院子里。”闻天扶骆微名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伸出手隔空吸出了蛇毒,又用右掌在伤口上一抚,骆微名手臂上的疮口就完全愈合了,看不出一丝伤痕。她留下这条金环蛇,除了因为她并不怕这种蛇的蛇毒,还因为,这条蛇让她回想起一段往事。
骆微名回忆起在流焱城时,他被金环蛇咬伤,小酒鬼也及时封住了他的穴道。他总是怀疑闻天究竟是不是小酒鬼,但眼前之人的点穴手法和小酒鬼如出一辙,轻缓克制,生怕伤到他分毫。然而,小酒鬼那时失去了记忆,所以她并不会用法术吸蛇毒,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
“我不会有事,自从你换了一半的血给我,我就不怕金环蛇的蛇毒了。”骆微名转过头,不再盯着闻天看。
“你早就知道了?”闻天诧异地望着骆微名。
“我还知道,你送我的护心镜是用自己的精魂结出来的。”骆微名闭上双眼,只因他眼前浮现出平坦城草屋地面上的一大滩血。如果他知道这护心镜是小酒鬼动用自己的精魂凝结而成,他绝不会收下,更不会放在心口。
“小酒鬼!”骆微名终于有勇气直视眼前之人。
小酒鬼,又是小酒鬼。
“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闻天,不是小酒鬼。”闻天的双目中缓缓流下两行鲜血,她一拂袖,一张写着小酒鬼的纸从袖口掉落在地。
“小酒鬼已经死了,她是因你而死!”
血泪!
他又一次惹得她伤心落泪。他不由想起魔尊对他的提醒,千万不要惹闻天伤心难过,否则你一定会心疼!
此刻他不止是心疼,简直就是追悔莫及。他偏过头去,不敢再看闻天。
骆微名的目光从闻天身上转到了飘向地面的那张纸,那是他早上刚刚写的,原来她都看到了。
小酒鬼!骆微名也不知为何,他明明写着闻天,但满心满眼都是小酒鬼,不由自主就把心中所想写了出来。
小酒鬼已经消失了,他上天入地都寻不到。
她是因我而死!骆微名猛地摇晃了一下,他明明能够抵御金环蛇的蛇毒,但此刻竟觉头晕目眩,胸中气血上涌。他喷出一口血,昏倒在地。
“大石头!”闻天冲了过去,焦急地把住骆微名的脉。他虽然没中蛇毒,但体内的鸩毒似乎有毒发的迹象。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故意刺激骆微名?她明明知道骆微名的身体状况,如果是小酒鬼,她一定不忍心伤害骆微名分毫。说到底,她是闻天,并不是小酒鬼。
闻天为压制骆微名体内的鸩毒,耗费了大半法力。最终,骆微名并未毒发,他吐出一口黑血之后,沉沉睡去。
卧房中的霞草是骆微名亲手为她采的,但她一整天都在外面,并没有看到。直到她把骆微名气到毒发吐血,才看到这瓶花。
这霞草虽美却不知是为谁而采,是闻天,还是小酒鬼?
闻天为骆微名细心擦拭额角的汗以及唇下的血迹。他体内的剧毒为何会有复发的迹象!他们在平坦城分开,直至成婚,大约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没有见面,成婚之后,他又去了军中历练,两人又分别了一个月。只怕他在此期间,又使用了那门极为凶险的禁术。
对不起。
她不该说那句话!可覆水难收,说出的话再也收不回来了。
闻天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她逃婚之后,流落到临墟,失去了记忆,意外遇上了骆微名,因此成为小酒鬼。闻天就是小酒鬼,小酒鬼就是闻天,但她非要和自己争个高下。莫非她当真认为,骆微名心中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小酒鬼,根本没有闻天半分位置!她虽然和骆微名成了亲,但终此一生都赢不过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
夜半,骆微名悠悠醒转。闻天公主正靠在床边,一只手撑着头,已然睡着了。骆微名感受到丹田之内充盈的气息,看来,闻天为了救他,耗损极大。他不敢动,不敢出声,如果闻天醒了,他该如何面对闻天!闻天是谁?小酒鬼又是谁?这世上真的有小酒鬼吗?小酒鬼不正是失忆的闻天吗?如果小酒鬼没死,她恢复了记忆,想起自己是谁,回忆起全部过往,当她再次站在你面前时,她的模样不正是你眼前的闻天吗!骆微名,小酒鬼整日在你眼前时,你不懂得珍惜,最后,她为你而死,你追悔莫及。如今,她重新出现在你面前,你还是不懂得珍惜。你伤她一次还不够,非要伤她第二次。为什么他们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为什么你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对不起,如果你不喜欢小酒鬼,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提。这时,骆微名不禁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万一,闻天不吃小酒鬼的醋了,但小酒鬼又吃起了闻天的醋,那他该怎么办?骆微名差点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晕厥过去。
此时,闻天并没有睡,只因她不知该如何面对骆微名,所以只能在骆微名醒来前,故意装睡。
犹豫之后,骆微名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这个他日日夜夜、朝思暮想之人。
你和闻天公主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盲婚哑嫁,在大婚之前,素未谋面。闻天如果不是小酒鬼,她何必紧张你被毒蛇咬伤,何必为你耗费法力疗伤,何必彻夜不眠守着你!你为何整日在闻天身上寻找小酒鬼的影子?她们从头至尾都是一个人,并不需要刻意区分。骆微名,你把一件简简单单的事弄得复杂无比。只怕现在,你既得罪了小酒鬼,又得罪了闻天,小酒鬼不肯原谅你,闻天也不肯原谅你。
骆微名缓缓抬起手,但他并未触碰到闻天,就因体力不支,昏昏睡去。
闻天把骆微名的手轻轻挪进被子里,静静望着昏睡中的骆微名。她不再是小酒鬼,而他也不再是大石头,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第二天一早,骆微名已恢复如初,他跑遍了整个闻天殿,问了所有人,闻天再次消失了。闻天最有可能去玖师傅那里,但神秘的玖师傅住在魔域禁区,他去不了。
这一次,闻天整整“失踪”了七天。骆微名猜测,闻天很可能是因为法力耗损过度,正在闭关修养,她怕他担心,因此一声不响就离开了。又或许,闻天只是单纯生他的气,不想见他。但骆微名想见闻天,只要一眼就好,如果她平安无事,他绝不会再叨扰她静养。
骆微名有办法见到闻天,只是这招,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用。
上午,骆微名一个人在院子里发呆,他见伍师傅经过,想要再次打探闻天的消息,不想,他还没开口,就倒在了草地上,不省人事。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闻天就赶了回来。骆微名躺在卧房中假寐,他本以为闻天恐怕下午才能赶回来,不想,他才倒下,闻天就出现了。早知如此,他不如早点倒。为什么整整七天,他才下定决心装病呢!
闻天悄悄走进卧房,此时骆微名正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她之所以离开,的确是因为法力耗损过度,为了不让骆微名担心,她悄悄去了玖师傅那里闭关静养。骆微名的状况不太稳定,她必须尽快恢复法力,好帮他渡过这次难关。闻天本打算过两天再回来,不想伍师傅传来加急信件,信中说,骆微名在院子里晕倒了,尚不清楚原因。因此,闻天匆忙赶了回来。她为什么要对骆微名说那么重的话!那根本就不是她的真心话。她担心骆微名会遇到无法化解的危险,才会想出以精魂结成护心镜,护他周全。如果没有护心镜,骆微名已性命不保,她无比感激自己结出的护心镜救了骆微名一命。所以,她只会庆幸自己能为骆微名挡下致命一击,根本不会责怪骆微名。更何况,她并没有事,相反,若非那一击,她根本无法破解魔域圣树打入她体内的强大封印,封印解除之后,她被圣树夺走的视力和记忆,才得以彻底恢复,而她失去的力量也在日渐回归。所以,事实上,骆微名并非害了她,而是帮了她。
他没有生病,也没有受伤,更没有毒发,为何会晕倒?闻天一边为骆微名诊脉,一边疑惑。莫非他又是装的?他那时在雾里村装瘸,现在又在闻天殿装病。闻天无奈摇头。
骆微名心道不妙,闻天已恢复了记忆,她的医术比失忆时更为精湛,她一诊脉,自然什么都瞒不过她。
闻天转身就要走,骆微名一心急,体内鸩毒紊乱,竟吐出一口血来。
“闻天!我不是有意要骗你,我只是……”此刻,骆微名的嘴角还滴着血。
我只是太想见你。在平坦城里,我把一个和我朝夕相对、生死与共的姑娘弄丢了。那时我想,如果那个姑娘能再次出现,往后余生,我们再也不分开。
“你怎么样?”闻天大惊,回过身来再一次把手搭在骆微名的脉上。“为何你体内的鸩毒会有复发的迹象,你最近又使用那门禁术了?”
骆微名心想,如果他告诉闻天,他为借用长明灯,把鸩毒当酒喝,而且他在军中历练期间,为了盗取军事机密,又喝了一点鸩毒。如果闻天知道了这些事,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再也不理他,再也不回来!但他又不想欺骗闻天,随口瞎编,虽然他很擅长胡说八道,保证不会让闻天听出破绽。但欺骗就是欺骗,哪怕是善意的谎言也终究是欺骗,恶因只能结出恶果。就像是,他本来只打算装病,但现在却成了真病。说还是不说,当真是左右为难。恰在此时,骆微名体内鸩毒复发,晕了过去。
闻天心疼不已,她并没有怪骆微名装病骗她,就算骆微名晕倒是假,但他身体虚弱却是真。现在,假晕也成了真晕。幸亏她的法力已恢复到了九成,如今骆微名身上有她一半的血,足够对抗鸩毒,只要她继续为骆微名渡法力,他就不会有事。
莫非!骆微名以为自己害死了她,所以在她“死”后,他饮下鸩毒,势要生死相随!但以骆微名的个性,他应该不会这么做。一定是她想多了,如果骆微名不愿说,她便不再问了。
此刻,骆微名还残存着一丝意识,他想阻止闻天为她耗损法力,闻天为他受的伤,只怕到现在都没有痊愈,如今,她才恢复了一些,竟然还要折损修为,为他压制鸩毒。他死不了,用不着管他,这次毒发就当是对他装病的惩罚好了。但骆微名无法清醒,根本开不了口,并且他已经感觉到闻天正在为他渡法力。就算闻天再生气,还是愿意不计代价去救他。骆微名,你睁开眼睛看看,闻天为你所做的一切。闻天的法力充沛汹涌,在进入骆微名体内之后,似江河奔流。骆微名本就意识不清,在受到突如其来的冲击之后,彻底晕了过去。
闻天……
闻天听到了骆微名在昏迷中的呢喃,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骆微名在昏睡时呼唤她的名字,在此之前,他在昏昏沉沉之时,心心念念的人只有小酒鬼。此刻,闻天在想,如果她现在认为自己是小酒鬼,一定会生闻天的气。闻天深感无奈,如果她喜欢自己和自己打架,那随她好了,为什么要把无辜的骆微名拉下水。骆微名恐怕已经被她无缘无故吃小酒鬼的醋这件事给吓怕了,因此就连说梦话都小心翼翼。明明从头至尾只有她和骆微名两个人,但她偏要弄出三个人的情感纠葛、爱恨情仇,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和她日夜惦念的骆微名闹别扭。如果骆微名也像她一样,把自己拆成大石头和骆微名,这样三个人就变成了四个人,那就更有的吵了。从今以后,她和骆微名根本不愁无事可做。
骆微名本以为,闻天不会等他醒过来,就会再度消失。但没想到,闻天不但没走,并且就守在他床边。
“两万一千八百七十一块大石头。”闻天一边等骆微名清醒,一边数石头,和以前一样,数字是她随口说的。由于她太过担心骆微名,所以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数到了几。就在刚才,闻天在骆微名随身携带的酒壶里发现了异常。玖师傅那里有一些珍藏的佳酿,闻天想在她回来的时候,给骆微名稍上几坛。她这次回来,虽然匆忙,但还是顺手拿了几坛好酒。然而,她和骆微名最近的关系变得十分微妙,因此她打算把这些好酒悄悄灌进骆微名的酒壶里。谁知,闻天一打开酒壶,竟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骆微名竟把烈酒换成了鸩毒,把鸩毒当成酒来喝,难怪他体内的鸩毒又复发了。骆微名现在身体虚弱,闻天不想在这个时候对他兴师问罪,追问他以毒代酒的原因,只能先把那壶鸩毒藏起来。
骆微名醒了,他刚醒就听到闻天在数石头。想不到,闻天还记得他的胡言乱语。
“你没走?”骆微名本想加个称呼,但是思来想去,竟想不到该叫什么。叫小酒鬼,闻天会生气;叫闻天,小酒鬼会生气;叫公主,闻天只怕会多想,还是会生气;叫娘子又不合规矩,而且他也张不开嘴;叫姑娘,只怕闻天会以为他毒发失忆了。最后,只好什么都不叫。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闻天关切道。闻天不清楚,骆微名到底喝了多少鸩毒,虽然这壶鸩毒远远比不上九底魔域中的运日之毒,但归根结底是致命的毒药。不知道,她上次和骆微名吵架之后,骆微名有没有把鸩毒当酒喝,如果有,她实在无法原谅自己。
骆微名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如果说自己没事了,闻天会不会马上转身离开,再消失个十天半个月。如果他想再见到闻天,只怕就难了。他装一次病,就已经露馅了,这招既然失效了,就再没有下一次。可他如果说有事,而且非常严重,又会害闻天为他担心。
“我……”骆微名为了借用驭金城城主的宝物长明灯,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他不管不顾灌下半壶鸩毒,加上在牢中所受的酷刑,致使体内已被完全压制的运日之毒再度泛起,本来,如果他安心静养,还有机会补救,但他于军中历练期间,又服下鸩毒,且多次催动禁术,这下,他彻底失去了转圜的余地。骆微名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说没事,他一段时间见不到闻天,故而心中思念,但总好过让闻天终日为他担惊受怕。
然而,不等骆微名开口,他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体内流转,这是闻天刚刚渡给他的法力。果然,闻天的修为远胜于他。对于此刻的骆微名而言,闻天的法力就如同山石崩落,而他毫无防备地站在山脚下,一下就被滚滚落石砸晕了。
最终,骆微名什么都没说出口,再次晕了过去。
闻天当然知道以骆微名此刻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承受大量的法力,但他体内的剧毒才是最大的威胁,必须以强大的法力彻底压制,只要骆微名不毒发,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代价就是,他只怕又会昏睡不醒。
骆微名整整昏睡了三天,在这三天中,他每次睁开眼都会看到闻天,这让他误以为,他不过只是睡了一小会儿。他多次想让闻天回房间休息,但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不过,他似乎隐隐约约听见,闻天说,这就是她的房间。骆微名想强撑着起身,赶紧把房间让给闻天,好让闻天安心静养。但最终他没能成功,除了他实在无法清醒之外,他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这也是他的房间。为什么一个房间会有两个主人?对了,他和闻天已成亲,他们现在是夫妻,这里是他们两个人的卧房。可他们现在的关系,别说是举案齐眉了,就连相敬如宾都谈不上,虽然他们还不到形同陌路的地步,但只怕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现在顶多是被迫身处同一屋檐下的两个半生不熟的人。
第四天,骆微名终于清醒过来,而且身体已完全恢复。这三天,闻天每晚都会为骆微名渡法力,骆微名只是在昏睡,并非毫无意识,因此,他次次都想劝闻天停下,但每当闻天的法力进入他的身体,他就如同漂浮在巨浪上的小船,瞬间被汹涌波涛卷入海中,彻底失去意识,想醒根本醒不过来,想说始终无法开口。骆微名不禁想到,如果他和闻天从吵架变成了打架,闻天要是不留手,他肯定必死无疑。
骆微名本以为他醒来之后,肯定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闻天。因为闻天为了不见他,每晚渡给他大量法力,确保他的身体彻底复原,再也装不了病。骆微名无奈叹息,闻天到底是有多不想见他,而且他还发现,闻天把他装着鸩毒的酒壶藏了起来。闻天会不会认为他有自寻短见的想法,就像他当初以为小酒鬼到后山吃断肠草是要服毒自尽,情急之下封住了小酒鬼的穴道。骆微名终于理解了小酒鬼在被点穴之后的反应,只怕他以后撞见闻天时都要躲着走,因为闻天的法力要远远高于他,如果她想动手,他根本躲不掉。不过,闻天已经把那壶鸩毒藏起来了,不怕他会服毒轻生。现在,所有的路都被闻天堵死了,闻天确定他无病无伤之后,怕不是要消失个一年半载。骆微名想,如果闻天当真不出现,他就试一试绝食,看看能不能把闻天逼回来。
事实上,骆微名纯属多虑了。闻天并没有走,而且每天都会给他诊脉。在诊脉的时候,骆微名比闻天更加紧张,只因他害怕自己的身体再次出现问题。闻天重伤之后,至今仍未完全恢复,他绝不能再让闻天替他担心,更加不能再耗费她的法力了。
骆微名在清醒之后又搬回了书房,把卧房留给闻天一个人。两个人不吵不闹,当然,也不说话,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了十几天安安稳稳的日子。
在此期间,闻天从玖师傅那里得知了骆微名把鸩毒当酒喝的真相。玖师傅见多识广,她推测出骆微名那门能够隐身的禁术,需要依靠鸩毒来催动。长明灯被一个巨大的透明阵法所保护,骆微名想要悄无声息地接近长明灯,只能动用禁术,而当时,他体内的鸩毒已被完全压制,所以,他才会把鸩毒当成酒来喝。原来,他不顾性命,不惜忍受非人的折磨,也要服下致命的鸩毒,还是为了她。
骆微名并没有因为闻天不理他而郁郁寡欢,相反,他能每天看到闻天就已喜不自胜了。而且他发现了闻天送给他的陈年佳酿,就放在书房的一角。闻天虽然千杯不醉,但并没有饮酒的习惯,这酒自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这些天,骆微名每天都会去花园采一捧霞草,趁着清晨摆在闻天的卧房外,保证闻天一出门就能看到。并且,他吸取了之前惨痛的教训,再也不在练字的时候写名字了,不管是闻天还是小酒鬼,通通不写。
这天天还未亮,玖师傅竟突然登门造访,她匆匆进门,拉着闻天,两个人耳语了一阵。
“不好了!禁军即将到达闻天殿,我们必须马上离开。”闻天来到书房,急忙把消息告诉了骆微名,“魔宫接到密报,暗中调查多日,昨天,他们在军中传信的密盘上找到了你盗取军事机密的证据。禁军是奉密旨来捉拿你的。”
骆微名当初把私密军情透露给临墟义军,已料到了早晚会有这么一天。闻天是魔尊最为疼爱的小女儿,绝不会被他的事拖累。既然闻天不会有事,那么他就没有任何顾虑。临墟义军不过是走投无路的普通魔族人,魔尊竟然要对这些饱受欺凌的百姓大动干戈,意图赶尽杀绝,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我们?”骆微名这才反应过来。
“我们一起走,再也不回来了。”闻天坚定地点点头。大婚前夜,闻天从玖师傅那里获知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但这个秘密,她只能自己承受,无法说给骆微名听。
骆微名惊诧不已。闻天并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放着好好的驸马不当,偏要自寻死路?而且,大难临头之际,她不仅没有明哲保身,反而愿意放下身份地位和荣华富贵,和他远走高飞!
闻天在骆微名进入军中的第二天,就从玖师傅那里返回了闻天殿。不久后,闻天听说了魔尊要出兵清缴临墟的消息,聚集在临墟中的人绝大多数是走投无路的普通百姓,而且明心姐姐和莫大哥也身处临墟。闻天万分焦急,立刻去找玖师傅想办法,但玖师傅说,不知为何,临墟义军已渐渐散去,并且魔尊觉得这些人不足为惧,已决定不日就会撤军了。这时,闻天一下就想到了正于军中做参军,且几次吐血的骆微名,后来,骆微名回到闻天殿之后,身体每况愈下。所以,闻天早就猜到,是骆微名动用禁术暗中帮了临墟义军。但骆微名守口如瓶,她自然只能装作毫不知情。
“闻天公主,驸马,来不及了!禁军已经到了,几位师傅正在门口拼死拦着,只怕马上就要冲进来了!”玖师傅急匆匆进门,上气不接下气。
“一人做事一人当。放心,我不会有事。让他们进来吧,我跟他们走。”骆微名安慰闻天,他笑了笑,无惧无畏。
闻天快如闪电,两指点在骆微名颈间的昏睡穴上,骆微名身子一斜,晕了过去。
骆微名在失去意识的瞬间,心中想的是,闻天出手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很多,就算他察觉到了,也未必躲得开。不过,他还是由衷希望,闻天能给他一次机会,两人正式较量一番,谁赢了听谁的,虽然他根本就不是闻天的对手,最后还是逃不过被点晕或者被打晕的命运,但至少他尽力争取过。
闻天扶着骆微名,轻声道:“对不起。”
骆微名安静地靠在闻天肩头,眉宇间满是担忧与不甘。
“玖师傅,劳烦您送他离开。”闻天拜托玖师傅。
为什么,你不是说,我们一起走吗?骆微名沉入一片混沌之中无法清醒,只能在心中发出这句疑问。
对不起。
无论是小酒鬼,还是闻天,都没办法跟你走。
因为严格来说,我既不是小酒鬼,也不是闻天。我不过是魔尊从寒水城抢来的婴儿,魔尊为了我体内的魔王蚩尤精魂,杀害了我的父母,血洗了方圆十里。闻天公主或许可以保住你的性命,但我不是九公主闻天,我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根本无法阻止魔尊伤害你。只有我留下来挡住禁军,你才有机会离开。更何况,我根本无路可走、无处可逃。因为,从天降陨星那刻开始,结局就注定了。
闻天把已沉沉睡去的骆微名交给了玖师傅。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这些真相,他永远不会知道。
不管是小酒鬼,还是闻天,全都忘了吧。
忘了我,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