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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裴琅只是略加思索,便给出了答案:“三日。”

      皇帝微微一怔,抚掌大笑:“好啊,年轻人做事,就是有魄力!”

      似乎是来了兴致,皇帝又细细问起裴琅这次在湖广地区的差事。

      裴琅对答如流,他回京前已经将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又留了心腹收尾,万无一失。

      皇帝终于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轻叹道:“锦衣卫交到你手里,朕放心。”

      言下之意,竟是要将锦衣卫的指挥权全盘交给裴琅了。

      “臣定当不辱使命。”

      裴琅不卑不亢地谢恩,正欲告退,却又听到皇帝淡淡地问:“朕仿佛听韩子荣提过,你和沈家女有一门亲事?”

      “……是。”

      “竟是真的?”皇帝似乎有些惊讶,摆了摆手道,“你也别多心,韩子荣这个老东西不中用了,尽喜欢打听这些内宅的事,倒不是特意要告你的黑状。”

      裴琅知道还有下文,只是静静地听着。

      果然,皇帝轻描淡写道:“只是,沈严的身份在那儿摆着,你和他的女儿不合适。”

      锦衣卫设立之初,一方面是为了震慑百官,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和大理寺这种明面上的监察机构达成制衡。要是两家结亲,岂不可笑?

      再者,裴琅本就是皇帝手上最好使的刀,他的亲事,皇帝自有安排。

      裴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臣也是这么想的。”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在入锦衣卫前,裴琅便是出了名的好样貌,几年磨炼,更是添了一股刀剑般锋芒毕露的锐气。

      他的腰背挺直,像是一把蓄势待发的弓,不紧不慢道:“数月前,臣便打算和沈家女退亲,然而臣前脚刚找沈大人商量,镇国公夫人和裕郡王妃后脚就找到了家母……听家母说,两家都似乎有联姻的意思。”

      皇帝的视线倏地锐利起来。

      “臣只愿为陛下效劳,无心成家,索性便求沈大人帮臣略加遮掩一番,待沈家姑娘物色到合适的夫君,再行退亲。”说到这里,裴琅单膝跪下,“臣擅自决断,还请陛下责罚。”

      “起来起来,朕不过是把你当成子侄,随口一提而已,何必如此?”皇帝眯了眯眼,神色几经变幻,终究还是松了口,“还是裴卿想的周到。那便依你所言吧。”

      他居高临下,好整以暇地看着裴琅,似是警告,又似是玩笑:“毕竟沈严向来是个有分寸的,料想也不敢把女儿嫁给你这种不要命的。”

      *

      裴琅出来的时候,崔公公还候在门外,他亲自把裴琅送到了宫门口,才笑眯眯地说:“裴指挥使路上小心。”

      显然是已经知道裴琅很快就会再升一级。

      裴琅笑着拱了拱手,从侍从手中接过马缰,翻身上马。

      几乎就在转身的瞬间,裴琅脸上的笑意便蓦然散去,神情也冷淡了。

      夜色深沉,街上早就空无一人,也只有裴琅这样的身份还敢跑马。

      然而过了四街三坊,他的身后忽然传来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声响,速度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近。

      裴琅面色平静,任由那人跟上。

      来人在裴琅身后还有两三步时及时勒马,轻声禀告道:“大人,那批兵器有消息了。”

      原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裴琅的心腹,陈平。

      “何处来的消息?”

      “按照大人吩咐的,属下一进上京,就把人手都撒出去打探消息。”

      “半个时辰前,有兄弟看到定武门外五里,火光冲天。可今天一直在下雪,天气潮湿,城外怎么会突然燃起大火?这个兄弟过去一看,只见城外有一处林间小道,地上全是血迹,还有几辆马车也翻了,一看就是干过一场硬仗,可是现场却没有一具尸体,马也跑没了。”

      陈平压低声音:“王百户先行前往查验,发现马车的车轴上……有绣春刀劈砍的痕迹。”

      裴琅在湖广地区查案,明面上的人手都带了过去,但暗地里还是留了探子的。

      半个月前,锦衣卫下辖的一处兵器库失窃,丢了一批兵器。

      别的倒也罢了,只是其中还有三十把绣春刀,是锦衣卫专用的制式兵器,若是流落在外,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这事,锦衣卫上上下下忙了半个月,裴琅自然也得了消息,他今日傍晚进京,入宫前便做了安排。

      如今有了线索,自然是由陈平带路,二人一同前去查探。

      陈平不仅是裴琅的心腹,也是他的远方表弟,说话自然要比旁人随意些

      见街上无人,陈平忍不住小声问道:“大人,听说这次韩大人是跟你一起进宫的啊,怎么还没见他出来?”

      “圣上龙颜大怒,韩子荣下狱了。”

      陈平心直嘴快:“啊?这厮倒是会躲啊,这时候跑路,让我们给他收拾烂摊子?”

      裴琅冷冷睨他一眼:“你不妨喊得再大声些。”

      陈平:“……”

      他缩了缩肩膀,硬生生等到出城,确认四下无人,才继续道:“大人,韩子荣这是真的下狱,还是在做戏?”

      “你说呢?”

      陈平不敢说了。

      锦衣卫的库房守卫森严,韩子荣更是堂堂指挥使,竟然会丢了兵器,还这么久都找不到?

      再说,韩子荣可是皇帝少年时就陪在身边的心腹,为着这么点小事就被治罪,怎么看怎么蹊跷。

      也许,京中要出大事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看着裴琅比平日里还要冷肃的神情,陈平咂摸了一番,这才小心翼翼安慰道:“不过话说回来,沈姑娘此时不在上京,倒是不会被惊扰,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裴琅握紧缰绳:“你确定?”

      “应该没错,最近咱们在上京的人手不足,情报从每个时辰一探压缩到了每天一探,但沈姑娘身体病弱,也从来不在这个时节进京啊……”陈平还没有说完,就见裴琅的眼神淡淡扫了过来。

      陈平瞬间吓出一身冷汗。他不敢再擅自揣测,他连忙改口道,“属下再去查,再去查!”

      “大人,大人你别骑那么快,等等我!”

      出事的地方本就离上京城门不远,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二人便前后赶到。

      锦衣卫已经将现场团团围住,正在勘察,见到二人,纷纷上前行礼。

      陈平率先下马:“都查出来些什么?”

      王百户面露难色:“属下无能,看现场的痕迹,必有人死伤,但这些贼人想来都是杀手一流的,连尸体都运走了,一时之间还未找到有用的线索……”

      这是一条林间小道,四周早已被火把照得通明,但脚印和马蹄印都被大雪覆盖,越发模糊混乱。白色的雪地上只有大滩的暗红色血迹异常显眼,越发触目惊心。

      裴琅将一切收于眼底,道:“火是在哪里点着的?”

      王百户:“从此处西,约半里地。”

      “那属下跟着大人往西边,王百户领一队往东,继续扩大搜索范围?”陈平明白裴琅的意思。

      看现场的痕迹,杀手在此处埋伏,截杀了车队,刺杀最基本的要求便是要在暗中进行,那火总不会是杀手自己点起来的吧?

      这伙贼人自作聪明,以为自己清理得干净,实则只会留下更多的痕迹。

      裴琅点头,率先策马而去。

      火已经扑灭了,现场还有几个锦衣卫在值守。

      忽然,一个背着柴火的老汉从一旁蹿出来,看到少了一半的柴堆和满地的灰烬,老汉变了脸色,破口大骂:“哪个天杀的!竟然烧我的柴!”

      夜色深重,老汉一时也没看几人的衣着长相,怒气冲冲地质问道:“好啊,是不是你们烧的!”

      裴琅和陈平一来,便赶上这一幕。

      “这柴是你的?”陈平打量他一眼,冷声道,“跟我们走一趟吧。”

      “小王八蛋崽子!你们烧了我的柴,还要抢人?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

      陈平点燃火把:“老人家,你再仔细看看呢?”

      老汉这才看清他们身上的飞鱼服,吓得连舌头都捋不直了:“锦,锦衣卫?!”

      “知道就好。”陈平不欲多说,“带走!”

      锦衣卫办事,素来是宁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这老汉忽然出现在案发现场,岂不可疑?

      陈平在裴琅手下办事,还是很有分寸的,只要审查清楚就会放人,但若是换做韩子荣的人,老汉的那几句叫骂都足够引来杀身之祸了。

      老汉还想求饶,但很快便被人带了下去。

      裴琅静静看着,眼底没有丝毫情绪,只挥了挥手:“搜。”

      夜风簌簌,从崖底带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女声。

      “救我……”

      声音若有若无,似乎随时都会飘散在风里。

      这帮杀手下手毒辣,却偏偏留下了一个活口?

      陈平满腹疑虑,只觉得这也太巧了。

      有人沿着山沟小心滑步下去,挥刀清理崖下的枯木,辟出一条小路来,“大人,下面有个年轻女子,好像受了重伤。”

      陈平皱了皱眉:“锦衣卫办案,无论男女老少,一并带回去审问便是。”

      这几年,他跟着裴琅走南闯北,办了无数大案要案,也遇到很多凶险的场面。

      有好几次,杀手都是伪装成受害者的模样,意图刺杀,不得不防。

      然而话音刚落,裴琅却忽然变了脸色,直接翻身下马,快步往下走去。

      “大人,大人不可!”

      地面湿滑,坡度又高,陈平脚步一滑,一时竟然没能追上。

      再抬眼,就看见裴琅已经将那年轻女子扶了起来,正在用帕子帮她擦脸。

      陈平吓得脸色都变了。

      “大人小心!”

      陈平往前冲了几步,正好裴琅也将那女子脸上的血污擦尽。

      借着微弱的火光,陈平看见一张精致绝美的面庞。

      他双眼瞪大,心差点没跳出来。

      怎么会是她!

      想到自己半刻钟前还说沈姑娘不会进京……

      陈平背心发凉,只敢偷偷打量裴琅。

      裴琅看着还是很冷静的样子,他脱下披风,裹在沈千锦身上,将人轻轻抱起。

      然而他的手微微颤抖,熟悉的人一看便知道,他的内心远不像外表这样平静。

      陈平眼前一黑,感觉自己要完!

      正在这时,沈千锦慢慢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有些迷茫,有些害怕,看到裴琅,更是红了眼眶,像是有说不尽的委屈。

      裴琅的喉咙动了动。

      他和沈千锦虽然从小相识,但沈千锦是名门嫡女,懂事之后便越发落落大方、端庄矜持,几乎没在他面前表达过任何负面的情绪,更别说害怕委屈。

      “你……”裴琅眼神复杂。

      他本应该询问案情,但说出口却只剩下两个字:“很疼?”

      像是被这句话戳到了痛处,沈千锦眼睫微颤,眼眶里的泪水落了下来。

      她抱紧男人的腰,小声抽泣:“疼,哥哥我好害怕,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再也见不到你了。”

      裴琅的飞鱼服被她的眼泪浸湿,他身体僵硬,隐约察觉到异常。

      十岁之后,沈千锦就没再叫过他哥哥了,怎么会……

      他微微低头,正好沈千锦也抬头看他,抽抽搭搭地说:“锦衣卫的人在追杀我,哥哥一定要救我,好不好?”

      少女眼底满是信任,语气更是说不出的甜软娇嗲。

      裴琅眼底流露出一丝错愕。

      陈平和其他锦衣卫更是大惊失色。

      我的小姑奶奶,怎么还平白无故冤枉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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