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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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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琅强压下内心的错愕,道:“今日就到这里吧,再查下去也不过是对方留下的线索。”便将沈千锦抱起往回走,没人看到他面沉似水的外表下翻涌着怎样的情绪。
沈千锦也无暇注意。她身子弱再加上如今失血过多,不由得昏睡过去。
“大人,可是”陈平正欲劝阻,便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从自己头顶扫过,立刻噤了声。
一路上锦衣卫都鸦雀无声,先是兵器失窃,再是大理寺丞一家遇袭,怎么看都与锦衣卫脱不了干系,没人想触这个霉头。
与来时的兴致不同,一行人不多时来到沈宅,门口被绛纱灯笼照得明亮,依稀可以看见昔日人来人往的模样,只是如今敲了半天始终没有人来开门,仿佛全府上下在一夜之间蒸发。
“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走。”裴琅的怀里响起呓语。
沈千锦紧闭的眼睫涌出泪水,带血的小手攥住裴琅的衣襟,身体微微颤抖,似乎陷入噩梦之中。
裴琅默不作声地调转马头,向着锦衣卫衙门方向行进。
他本想将沈千锦安置在老宅中最为稳妥,然而老祖母对他加入锦衣卫一事多有埋怨,回去免不了一通唠叨,再加上这些年鲜少回家,对家中人事不甚了解,还是将沈千锦放在眼皮子底下更为安心。
刚到衙门口,就见王百户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大约等候多时了,一见裴琅立即上前行礼:“禀告大人,刑部尚书于大人一家也在今晚失踪了,街坊还是听到半夜车轱辘响声才上报的,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空宅子了。”
裴琅眉头紧锁:“封锁四门,贼人一定还没有出城。”
自开国至今一百余年刑部的势力已经被大理寺和锦衣卫瓜分,可谓名存实亡,但刑部官员依旧是朝廷命官,忽然消失无疑是一种挑衅。
黑沉的天幕泛起晨曦的微光,远处隐隐传来上朝的钟声,无声的硝烟已经开始在京中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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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锦几乎是饿醒的。
挡风的帘子罩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亮,房内只有一盏烛台发着微弱的光,看不出什么时辰。
身上的伤口早已包扎好还敷上了药,只不过包扎和上药的手法略有些粗糙,蹭得伤口有些胀痛,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药香。床头摆着熟悉的药膳还有些许温度。
她抿了一口药膳,浓厚的苦味让她的眉头拧成小疙瘩,不像家里那样放了些许糖,刺激着胃火烧火燎,她忍不住把碗放到一边。
“醒了,你先待着别动,我去禀告大人。”
她这才注意到房门口刚刚一直站着一人,一口清澈淡漠女音,隐约只能看见一头利落的高马尾。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似昨夜挺拔的身姿,裴琅身形略显疲惫。
从侯府到锦衣卫他也算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唯独没见过言官如此阵仗。大理寺和刑部多位大人失踪,就如皇帝突然被卸去了一条臂膀,本就臭名昭著的毫发无损的锦衣卫,此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针对锦衣卫设的局,但不妨碍官员借此除掉一直以来悬在头上的利刃。
而指挥使韩子荣刚刚投入大牢,探查真凶、洗脱冤屈的活无疑落到了副指挥使裴琅的身上。也说不定这是针对裴琅的局。
沈千锦看到裴琅身上的飞鱼服,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哥哥也是锦衣卫吗?”
裴琅微微点头,沈千锦似乎记忆受损,不太好解释什么
沈千锦立即明白,他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以他这么光明磊落的人,怕是卧底在锦衣卫查什么线索呢。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我父兄他们……”
“现场只有你一人,你父兄他们一定还活着,只是不知被困在什么地方,怪锦衣卫办事不力……”
听到“锦衣卫”三个字,少女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泪水溢出了眼眶。
裴琅立刻转换话头,轻轻握住住了沈千锦冰冷的小手,“你如何断定他们是锦衣卫的?”
“他们用的是绣春刀,说的是上京的官话,还有……”
沈千锦还在苦苦回忆遇袭的细节,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
“刚刚按之前在你府上看到的方子给你准备的药膳,不知凉了没有,你要不试试。”
“哥哥,那药少了一味,再让去重新做一份不太妥当,要不就随便来点吃食吧。”
裴琅立即起身吩咐,没过多久就端来一碗云吞。
细嫩的皮在齿间破开,香甜的肉汁滑入喉间。明明远在京都,却能吃到如此地道的江南风味。
胃里有了些许暖意,沈千锦的思绪也渐渐回笼。
“我想过如若真的是锦衣卫行凶,断然不会带着绣春刀自爆身份,可是我兄长虽为文官,却也是练家子,况且车队也带了不少护卫,寻常贼人不会这么轻易地拿下。”
裴琅心里了然,这案件的头绪或许要从锦衣卫内部查起。
“这两天你先好好养伤,由云百户照顾你吧,她心智单纯,在锦衣卫少有的女子。我帮你留意你父兄的下落。”
话音刚落,高马尾女子快步走来,单膝跪地。
“若要照顾沈小姐,烦请大人免去我这些日子的事物,不然怕是会照顾不周。”
“准了,这些时日你也花心思反省一下,别老想着逃班的事。”
裴琅挥了挥手就出去了。
沈千锦毕竟要与他退婚,不便产生太多瓜葛。
云百户见裴琅去了,神色轻松不少。
“姐姐唤我小篱便好,小篱自幼只会舞枪弄棒,不懂得伺候人,这段日子请多多担待。”
“那我提前给小篱赔个不是,最近只能麻烦小篱了,我日后一定重谢。”
沈千锦这才看清她长了一张五官清秀的脸,神情淡漠得有些不近人情。
在她收拾碗筷的一刻,沈千锦突然注意到她指尖有一朵鲜红色的指甲花。
当初在混乱中,隐约也有这样一只手,对车队举起了绣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