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 是你先不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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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轻装上阵，父女两人脚程快，不到三刻便抵达渡口。两人直奔昨日占的摊位，他们今儿来的早，摊位还空着。
楚铮还没来，林青枝守着位子，林二郎出渡口去接楚铮，不多时两人就推着独轮车过来。
林青枝一肚子话想对楚铮说，可出摊忙碌，要做的事可多了，没闲暇让两人闲话，林青枝朝他展颜一笑。
渡口灯火摇晃，人影憧憧，楚铮眸色微怔，嘈杂在这一刻远去，眼里只有青娘的笑颜。
“你说要多备一个水桶，今儿拿来了。”林青枝道，见他不说话，奇怪的喊了他几声，“你怎么了？”
楚铮眸光微动，垂眼提起水桶，镇定道：“我去打水。”
排在打水队列末尾，楚铮面热，一手覆在胸膛，掌心下的心脏跳动如擂鼓，都见多少次了，怎的还沉不住气？
楚铮暗暗告诫自己，他是将要弱冠的人了，需得稳重可靠。
那厢，林青枝埋头擀面切面，今天比昨天早上多备了两斤面，林青枝暗暗盼着今日生意好，手上干活的动作麻利。
不多时，楚铮打水回来，水倒入锅里烧着，空出一个水桶，楚铮又去打了桶水回来备着。今儿他们来得早，此时还有空闲，楚铮走到林青枝身旁看她擀面。
她系着襻膊，露出白皙的小臂，面团擀开，抓一把干面撒下，对折后再擀薄，如此反复几次，才切成韭菜叶宽的细面。
林青枝寻着机会，边干活边同他说话，“昨日中午……”
楚静静听着，不时回应一声，或是给她递个东西。
林青枝说起她晚上做的梦，楚铮被逗得眉开眼笑，打趣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不到你还是个小财迷。”
林青枝斜睨他一眼，“那可是铜钱，谁会不喜欢呢？”
“我……肯定喜欢，没钱买不了好吃的，可就讨不到人欢心了。”
林青枝微怔，旋即面红耳赤，眸光四下扫过，见阿爹在弯腰摆开凳子，心下松了口气，转身拿一个阿娘烙的肉饼塞楚铮嘴里，堵住他的嘴。
楚铮一噎，拿着肉饼直笑。
有食客来了，楚铮退到一边去，和林二郎一道将摊子上能做的事儿做好，瞧时辰差不多，他也该去上值了。
同林青枝打了招呼，楚铮便离开朝渡口外走去，路上好似瞧见个眼熟的人，像是青娘的二姐，他驻足仔细看了看，却没看见人，楚铮以为是自己眼花，抬脚离开。
林月盈藏了一会儿才出来，扫过楚铮大步离开的背影，视线越过重重人影，定格在林青枝的摊位。
猜测成真，林月盈怒极反笑，眸中凉意深然，她热情相邀，林青枝不为所动，反倒背着她到渡口支小食摊，她当真有把原主当姊妹吗？
显然没有。
若当她是姊妹，怎会用她提的点子，却不告诉她？当真自私。
书里她性子好，待人和善，想来也只是作者的春秋笔法，实际性子如何，只有真实面对的人才知。
林月盈满心不忿，远远看着林青枝笑着同人说话，看那面饼摊生意临门，暗自数着林青枝摊子上能卖多少碗汤饼，能卖多少铜钱。
“小娘子，你家汤饼啥都好，量大味道好，就是重口的吃后嘴巴干，要多喝水。”
和他一同来的人笑他，“味道重了你嫌得多喝水，味道淡了你嫌不好吃，这事儿难两全，就别闹腾为难人了，我吃着将将好。”
林青枝正在打调料，问道：“可要味道淡些？”
“别，味道正常放。”
“你小子……”
客人兀自笑谈，林青枝打好调料，舀面汤冲开佐料，用笊篱捞出汤饼，盛做两碗，“两位客官，汤饼好了。”
两人上前端汤饼，才转身走开，摊子前就走来一人，林青枝一眼就看出来了，是昨儿第一位客人，那位精壮的汉子。
他道：“来一碗素汤饼。”
林青枝应下，抓面下入滚沸的锅中，热浪扑腾而出，她一样样打着调料。
这人来吃三次了，昨儿中午还带了新客来，今早眼熟的回头客也有好几个，都说爱吃她汤饼的味道，林青枝内心止不住雀跃。
“客官，汤饼好了。”
精壮汉子来端了汤饼，坐下后埋头大吃。
早上食客断断续续的来，林青枝独自一人足以应付，煮汤饼，收碗筷洗碗筷，摆正凌乱的凳子，一切井井有条，就是没空吃阿娘给烙的肉饼。
旭日东升，漕船驶过汴河，荡开层层叠叠的水纹，与漫天霞云相映成辉。
林青枝抬手挡在眼前，朝码头眺望，码头上大大小小的船只排列如梭，无数人穿行其间，来来往往。
食摊的人散去，只依稀有几个，都集中在前面摊子，后面的冷冷清清。
林青枝清点钱匣里的铜钱，“……一百二十二……一百四十四。”
今早卖出二十四碗素汤饼，数量和铜钱对得上，林青枝将之装入斜挎的荷包中。
今早多卖出五碗，是好事儿，可惜没一碗是荤汤饼，只能盼中午能多卖出几碗。
林青枝拿出水葫芦，缓缓喝了几口水，又拿出阿娘烙的肉饼，用筷子夹着在锅边借余热烘烤。
隔壁卖肉饼的柳娘子瞧见了，热情招呼她，“青娘，来我帮你烤，炉子现成的，不麻烦的。”
“多谢。”
柳娘子不多会儿就将炉子内的肉饼夹出，“你这闻着香，哪儿买的？”
肉饼温热却不烫手，入口恰到好处，林青枝道：“我阿娘烙的。”
“瞧着就香，你阿娘有这手艺，怎么不支摊子卖肉饼？”
林青枝咬一口肉饼，“她烙几个家里人吃，手艺飘忽不定，你摊子天天飘香才是实在手艺。”
柳娘子笑了笑，“哪有，都没几个人来吃。”
两人闲话，各自收拾着，为中午做准备。
昨天备的面不够，半途揉面擀面，险些忙不过来，今儿林青枝特意多揉了三斤面，忙完歇息一会儿喘口气，便到了午时。
见人多起来，林青枝拧开水葫芦喝两口水，放开声音，“卖汤饼咯！六文一碗，量大管饱！”
“两碗素汤饼。”
“来一碗荤汤饼。”
食客渐渐到来，铜钱叮呤当啷落入钱匣，林青枝一一记下，下面打调料。
林二郎今天回来得格外的快，他怕人多了青娘忙不过来，是从码头跑回来的，气喘吁吁满头汗。
“阿爹，不急的，现在人不多。”
林二郎点点头没说话，歇了会儿便去收拾打下手。
远处，林月盈眼睁睁看着林青枝的面饼摊坐满人，有人吃完走了，不多会儿就有人在空出的位置坐下。
她记着数，单中午就有五十余人在林青枝的摊子吃汤饼，加之早上的，约摸是八十多人，就算她卖的全是素汤饼，那也是五百多文的进项。
林月盈嘴唇崩成一条直线，双眸定定望着忙碌的林青枝，心中某个想法渐渐成型，片刻后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是你先不仁，便别怪阿姐不义。
回到林庄村，林月盈刚踏入院门，便见老太太守在堂屋门口，语气凶恶，“你这妮子跑哪儿去了？早上起来就不见你，还知道回来。”
林月盈眼底闪过深藏的不耐，面露委屈之色，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阿婆，我去县城了。”
徐氏觑她一眼，“你去县城做什么？”
“我今早起夜，看见二叔和青娘出门，背着背篓提着水桶，便寻思跟着去瞧一瞧，他们去渡口支摊子卖汤饼了。”
卖汤饼就卖汤饼呗，能不能卖出去还两说，徐氏浑不在意，就听林月盈道：“我守着看了半天，早上中午加一起，约摸卖出百碗汤饼。”
徐氏一愣，眉头渐渐紧拢，这得是多少钱？
“渡口素汤饼六文一碗，他们一天能赚六百文。”
徐氏睁大眼睛，浑黄的眼中满是震惊，“这么多！”
林月盈颔首，又加了把火，“这才刚支摊子，他家生意好，出摊一个月少说能赚二十贯铜钱。”
徐氏喃喃念叨，“二十贯……”
“是呀，”林月盈叹了口气，“他们赚钱，却自己吃独食，一点也不愿孝敬阿婆，二叔更是……”
她顿了瞬，徐氏领会到她的未尽之言，想到前天被林二郎顶撞，火气越烧越旺，气得心肝肺疼。
“青娘和二叔起早贪黑，赚的是辛苦钱，我是小辈本不该置喙，可……”林月盈垂眸，砸下几滴豆大的泪珠，“去渡口支摊子，分明是我想的主意，他们拿去就用，也不同我说一声，阿婆，我心里委屈。”
“哎哟，不哭不哭，阿婆给你讨公道。”徐氏粗糙的手指划过林月盈眼下，眼中有气愤，更多的却是精明。
“叫你爹过来，我同他合计合计。”
林月盈抹掉眼泪，“好。”
与此同时，林记汤饼收摊。
林二郎推独轮车去梨水湾楚家放东西，林青枝背上背篓去买肉和面粉。
昨儿吃了红烧肉，今儿林青枝想吃回锅肉，她去肉铺买了两斤肉，依旧一斤吃一斤做杂酱。
摊上有猪脊骨，大块的骨头上藏着些许碎肉，林青枝要了三斤，回去炖汤喝正好，小郎多吃好的，身子骨能强健些，少生病少喝药。
提上肉和猪脊骨，林青枝又去宋记五谷铺买面粉，头面二十斤，麸面十斤。
背篓里有没卖完的杂酱和面团，手里又有新买的肉，再来三十斤面粉，林青枝拎不动，索性候在铺子门口，等阿爹前来。
不多时，林二郎便来了，腾挪一通将面粉放入背篓，装杂酱和面团的盆置于最上层，麻绳一绑，背着稳稳当当。
父女两往城外去，回林庄村路上，林青枝瞧见几簇嫣红的杜鹃花扎根在灌木林中，是无主的。林青枝将手里拎的肉递给阿爹，捡一根棍子打草惊蛇，去摘下几朵。
她簪两朵在发间，“阿爹，好看吗？”
林二郎看一眼，嗯了声。
林青枝顿时眉眼弯弯，一手拎肉，一手抱杜鹃花枝，直奔回家，她要给阿娘簪花。
两人还没到林庄村，便看见村口一个小人儿蹭的站起来，甩着小辫转身跑远，林青枝眼尖，“阿爹，那是不是大哥家的兰娘？”
“像是。”
父女皆没放在心上，要到家了，步子迈得急。
没料到家未进门，先让人给堵在门外，徐氏、林大郎夫妻皆面色不善，摆出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林青枝步子慢下来，看向身侧的阿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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