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 桃树才开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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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二郎目光扫过他们，眉头收紧，“娘，大哥，你们这是……”
徐氏虎着脸，“你平日里向着妻女对我们藏着掖着就罢，眼下去渡口支摊子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说和我、和你大哥商量，你有没有把我当你娘，把大郎当你大哥？”
林二郎道：“我何时藏着掖着，青娘小打小闹的事儿，难不成要广而告之？娘，你何至于如此言重？”
“小打小闹？”徐氏嗤笑，“一天六百多文的进项，你说是小打小闹，我这当娘的不知你何时变得如此阔气了。”
林青枝和林二郎对视一眼，今日进项约摸有五百文，她说的虽多些，却也差不离了，他们是从何得知？连这都探知了，父女两人清楚他们是有备而来，今天不会善了。
徐氏不依不饶，“我是你娘，生你养你多年，还给你娶媳妇，我扪心自问，没半点对不起你。你呢，有了媳妇忘了娘，一天赚六百文，一个月怎么着能赚二十贯，你倒好，每月孝敬二百文还不情不愿！扯着嗓子和我吵架！”
“你个不孝子！我为你操的心还少吗？你但凡有你大哥一半省心，我也不至于被你气得头昏。”徐氏越说越火大，见把林二郎说蔫儿了，闷声不反驳，自己占据上风，心里火气顿时散去大半，态度也平和许多，“你懂点事，渡口支摊子卖汤饼这事儿，咱们开诚布公谈一谈。”
“你们兄弟两分了家，但这家还是我在管，这样吧，摊子交给我。你们父女两起早贪黑多累啊，摊子我来管，不单我能去干活，你大哥大嫂也能去帮忙，一家子一起干，你们不至于那么累，二郎你放心，该你的不会少了你。”徐氏苦口婆心，好似真的在为林二郎父女考虑。
林青枝听得直蹙眉，抿唇望着徐氏，算盘珠子都打她脸上了，摊子给她管，和送给大伯家有什么区别？桃树才开花，摘桃子的就来了。
“娘，你莫不是忘了件事。”林二郎声音平静，“当初分家，你要三成当棺材本，余下的咬死要按人头分，大哥家六口人，我家三口人，分给我的铜钱不足两贯。屋子是最破的两间，锅碗瓢盆不肯多给一个。”
“那时你担心我不服要闹，特意请族叔、里正见证写下分书，又去官府盖了官印，这家分的切切实实，眼下您老管不了我家的事。”
“你！你——！”徐氏手捂胸口，摇摇欲坠，林月盈上前搀扶，给她顺气。
林青枝看看面色苍白的徐氏，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阿爹，心下惊讶，阿爹竟有这般气人的本事！
林大郎呵斥，“二郎，你不愿便罢了，何必这么气娘？”
林二郎看向他，“大哥，你也觉得娘做得对？”
“娘年岁大了，诸事了解甚少，是娘的不对。可纵使如此，你身为人子不能也不该这般！若娘有个好歹，你是为不孝。”
又是不孝，林二郎沉默不言。
兄弟二人无声对峙片刻，林大郎和缓了声音，“二郎，但娘有句话说得没错，起早贪黑出摊多累？咱们兄弟二人是苦过来的，苦点累点没什么，青娘是还没及笄的小娘子，累坏了身子你心不心疼？咱们也得为孩子考虑，是不是？”
林青枝接话道：“大伯，我不累，这有什么累的？阿爹心疼我，重活累活他干，我一点也不累。”
林大郎看她一眼，似无声的在说‘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而后又好声好气劝林二郎，“我们不是抢你汤饼摊子，是想为你分担，两家操劳总比你一人扛着担子来得好，你说是也不是？”
“当然我是有私心，可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我家舟行在县里书堂读书，夫子说他聪慧，若是科举，少说能当个举人老爷，就连科举中第亦有可能。
你是他亲叔叔，此时助益一二，他日舟行若是能考得功名，咱们也算是光耀门楣。到时青娘能择更好的夫婿，你家丰年若是读书科举，舟行也能提携他，岂不是两全其美。咱们是亲兄弟，合该互相帮衬。”
林二郎静静听罢，沉声道：“将来的事谁说得准？”
林大郎面色微变，就听林二郎继续道：“兄弟是该互相帮衬，可是大哥，远的不论，单说柳娘怀丰年的时候。我找娘商量每月的孝敬攒着，先紧着柳娘和孩子，后面我手里宽松了再给，娘臭骂我一顿，说不给就去告我不孝。大哥，那时怎么不见你帮衬我？不见你劝说娘？”
“我……”林大郎哑口无言。
林月盈扶着徐氏，见两者接连败下阵来，只好自己出马。
“二叔，”林月盈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去渡口支小食摊，是我想的主意，你们不愿同我合伙支摊子，我没有怨言。可是你们用了我的主意，却不告诉我……二叔，青娘，你们这事儿做得未免太不地道了。”
徐氏缓过劲来，附和道：“二郎，抢侄女的财路，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吗？这事儿不论叫谁来辩，你都不占理。”
林大郎也道：“你不愿意娘插手汤饼摊的事儿，那就不提这茬。但你不能欺负月娘，要不这样，让月娘和你们合伙支汤饼摊，商量个分成给她？”
林月盈眸中笑意一闪而过，抬头望着林二郎，眸中氤氲着水雾，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绕来绕去回到原点，还不是要和她搭伙支摊子？林青枝一通折腾，反倒为她做嫁衣，林月盈心情愉悦。
“不行！”林青枝声音决绝，紧绷似拉满弓的弦，无半点退让的可能。
她绝不会和林月盈掺和在一起，她不想走向失身被逼嫁人，楚铮下扬州身亡的未来，即便有半分可能也不行。
徐氏道：“青娘，这没你说话的份……”
林青枝打断她，“怎么没有？汤饼摊是我的，我说不行，我阿爹点头也没用。”
徐氏脸青一阵白一阵，“二郎，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女儿！”
林二郎道：“摊子确实是青娘的，我给她打下手，做不了主。”
林月盈眉头微蹙，泪水连珠串似的落下，“二叔，青娘……”
林青枝问，“二姐，你说的主意就是去渡口支小食摊吗？”
林月盈心思千回百转，拿不准林青枝什么意思，没有做声。
林青枝见她不回应，径直道：“那我也有许多主意讲与你听，漕运街开小食铺赚钱，开杂货铺也赚钱，若是有能力涉足漕运，那更是赚大钱。二姐，你觉得这些是不是赚钱的好主意？”
“人人都知道这些买卖赚钱，为何不去做呢？”
“你既知道渡口支小食摊能赚钱，又为何不自己去做，非要找我合伙呢？”
林月盈沉下脸，隐蔽的心思被剥开晾在青天白日下，她想为自己辩白，“我是阿姐，想到赚钱的事，自是要带上你的。”
“二姐，说这话你亏不亏心？”林青枝反问，“支小食摊最重要的是味美，你纠缠多日，无非是图我的手艺，你我心知肚明，何必扯冠冕堂皇的幌子。”
“你今日闹这一通，不正是我不如你的意，你找阿婆大伯来给逼迫施威。二姐，你到底是想为大房谋好处，还是为自己谋好处？”
林月盈毫不迟疑，“自是为大房。”
“可眼下你我两家的不和，却是你造成的，你的为大房好，就是这般吗？”林青枝面露疑惑，问的情真意切。
“不是，我……”林月盈无从辩驳，攥紧了手，指甲刺的掌心生疼，望向林青枝的眼底藏着恨意，这般叫人难堪，明目张胆的挑拨，就是女主的胸襟？果然是春秋笔法。
在场几人面色各异，徐氏皱眉看向林月盈，闹一场半点好处没讨着，反倒和林二郎越发离心。
徐氏横眉瞪她，眼下闹到这地步，干脆破罐子破摔，嚷嚷道：“二郎，再怎么说我是你娘，分家也斩不断的干系，你合该孝敬我！分我五成的利，不然我就官府告你不孝，去你摊子上闹！”
许翠柳听闻消息急忙从田间赶回，跑回来就听见徐氏响破天的威胁。
“你去！自分家起，每月该孝敬你的没短缺过一厘，亏了小郎身体，害他身子骨不好药石不断，也没亏过你。”许翠柳气红了脸，这是扎她心上的刺，触及便痛，偏生徐氏总将不孝挂在嘴边念叨。
从她兜里掏钱的老大没有不孝，送钱的老二反倒是不孝了，许翠柳手指出村的路，“你去告官，现在就去！看青天大老爷是判我们不孝，还是判你诬告！”
徐氏气焰弱了下来，她只分家那次去过县衙，想着靠墙的钉板，染血的凳子就心里发怵。
许翠柳撂下狠话，“你们要敢去我家摊子闹，我就敢去林舟行书堂闹，叫他夫子同窗都知晓他家里人是什么德行！”
徐氏最宝贝的就是这个会读书的孙儿，哪里听得了这话，“你敢！”
“娘，别说了。”林大郎拉住徐氏，面色难看，“这事儿是我们不对，不会去告官，也不会去你们摊子闹事。”
话落，转身大步回屋。
余下的人面面相觑，林青枝挽上许翠柳胳膊，穿过堵门的人走进院子，林二郎紧随其后。
在堂屋坐下，爹娘俱是面色不佳。
林青枝看一眼阿娘，又看一眼阿爹，站起来提上猪脊骨和猪肉想躲去厨房。
“你坐着，我去。”许翠柳拿过肉，大步迈出堂屋。
林二郎沉闷枯坐，稍倾站起身出门，却不是朝厨房去。
林青枝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是好，索性回屋倒出荷包里的铜钱，清点穿成一串。
不多时，外边响起石块落地的沉闷声。
林青枝出去瞧，只见林二郎一次次背来石头和土，斩碎干草和进泥里，加高夯土墙，彻底隔绝开两家。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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