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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合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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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伏妖金座只有素颜和宁秋两人,宁秋还是作噤声的手势,神神秘秘道:“我还有一个身份,叫做问仙书。”
弥望山的问仙书、封仙册、寻仙铃一起并称弥望山三大仙器,乃弥望山立派老祖登仙后所传。弥望山与灵宝派自开宗立派以来便关系亲厚,是以弥望山的祖师爷也指点了灵宝派铸造寻仙铃。但要论法宝的厉害程度,灵宝派望尘莫及。
单单只不为人所知的“寻仙”变“殉仙”,便是灵宝派必定做不到的。
宁秋说他便是“问仙书”,素颜不由猜想道:“你是弥望山立派老祖?”
宁秋却摇摇头,随后一笑:“不是,但是我们很熟悉。”
素颜看着他眼角的枫叶印记,在已有的记忆中搜寻,最后笃定道:“你是琥珀枫,弥望山老祖是枫云卫。”
宁秋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你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没有变傻。没错,我就是琥珀枫。”
那这就能解释宁秋为何需要身体了。琥珀枫长在天界,一旦移动,枫云卫必然知晓。他只能以魂体下界,寻找容器在凡界行动。
既然是琥珀枫,能够更改枫云卫留下的问仙书就不足为奇。
“几百年前,我见证了你们的陨落。”宁秋单膝跪地,视线与素颜平行,“我抓住了金魂,为了不让应昽发觉,我后来下界将金魂放进了封仙册,隔绝了它的气息。”
“我借宁秋的身份四处游历,发现了土魂。那时,土魂还没有找到可以寄居的肉身。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我更改了问仙书,让宁朝夕以为你会阻碍宁夏的修行,提前在那处设伏,想用封仙册封住你。”宁秋缓缓道来。
“所以你开金秋书肆就是为了守株待兔。”素颜冷静道,望进宁秋的眼底,想要探究他这么做的理由。
“并且,”素颜平静地补充道,“你故意将封仙册丢进了青木妖域,因为你发现了木魂。我以为一切是巧合,但是其实是人为。”
“也不全是。”宁秋摇摇头,“你每次收魂的时候,都能看到一截红线。你还记得那是什么吗?”
素颜想起,她每次收魂的时候,的确有一截红线会从那些魂魄中飞出,飞入她的身体里。
不待素颜说话,宁秋就揭晓了谜底:“那是一线相思。它能够让你们二人产生感应,将你们联系起来。”
“一线相思”这几个字就像一把钥匙,轻而易举地打开了素颜的记忆匣子。
那时,她正坐在绿意盎然的碧波亭中出神。她听着潺潺水声,忽然间极不协调的“哼哧哼哧”声打破了这一片静谧的协调。她往亭外一看,九曲回廊之上,椒盐正费力地拖着被五花大绑的弑星,往她这边来。
“格老子滴,你今天必须给我家花花道歉!”椒盐双手扯着捆在弑星肩头的缚仙索,毫不顾忌形象地披散着长发,在回廊上拖行著名的弑星剑剑灵,丝毫不在意是否会被剑灵的主人应昽神君追杀。
素颜“腾”地一下站起来,提起裙子往亭外跑去。她伸手阻止了椒盐:“椒盐,算了。”
椒盐震惊地转头看她,眼中颇有种“自家女儿胳膊肘往外拐”的气愤,怒道:“男的不能惯!”
被绑成粽子的弑星艰难开口:“我只是一个剑灵,承不起仙子的厚爱……”
素颜听闻此言,眉头一皱,还没等她说话,一旁的椒盐就像是踩到了捕兽夹,龇牙咧嘴道:“可是你都亲过我们花花了!”
弑星虽然不敢看素颜,但是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他尴尬得咳了两声,解释道:“我那时,那时不知道她能化灵……”
那时,素颜还是一朵需要他精心照料的柔弱小白花。
“我不管,反正没有人能拒绝我们花。”椒盐说着就蹲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截红线,一头递给了素颜,一头递给弑星,“这是一线相思哦,能让有情人心生感应的。”
弑星手被绑在身前,但是还能动动手指接过红线。他没有接,低头咬牙道:“弑星只是区区剑灵……”
他一个激灵就把后半截话咽进了肚子里。
因为椒盐蹲下来,一掌拍上了他的腹部,还摩挲了两圈,下结论:“还阔以。”
椒盐抬头问素颜:“你觉得呢?”
弑星无法掩住耳朵,只能闭上眼睛想想自己的主人,想想战场上的杀伐之事,妄图避过这二人可能的“惊世骇俗之语”。
不过他心存侥幸,素颜一向以稳重自持的形象示人,也许不会和椒盐同流合污。
素颜握着红线一端,从椒盐手里拿了另一端,然后蹲了下去。
弑星闭着眼睛,感觉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他胸口,凉得他滚烫的胸膛一震。
他瞪大了眼,看着红线逐渐在自己的心口消失,结巴道:“这……这……”
“这啥子这,”椒盐不耐烦地打断他,“如果你脑壳里对我们花没有一点相思的想法,一线相思是么得用的。”
弑星低下头,嗫嚅道:“我只是剑灵,怎么会……”
“你是剑灵,”素颜忽然出声,伸手捏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但是化的形还不错。”
弑星偏着头,躲避着素颜的眼神,心里不敢去想主人应昽神君知道后暴怒的模样,只是小声道:“那,那又如何?”
素颜拍了拍他的脸颊,微笑道:“手感很好。”
素颜拉住缚仙索,满意地感受到一线相思那头传来的颤动,用比椒盐更快的速度麻溜儿地将弑星拖走了。椒盐在旁边鼓掌,大喊:“我们花就是力气大!”
伏妖金座上,素颜无意识间将铁链拉扯得哗哗作响。
良久,素颜将自己从回忆中剥离出来,有些许不解。
原来,自己还有这一面?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也不奇怪,毕竟她是椒盐种出来的花。
“应昽给你下了刻骨咒,让你收集弑星剑剑灵的五魂,”宁秋敛容屏气道,“我会帮你解除刻骨咒,帮你从这里逃脱,还会帮你拿到宁夏的魂魄,只需要你把宁夏的躯体给我。”
“仅仅如此而已吗?”素颜忽然抬头看他,“琥珀枫。”
她嘴角噙着冷笑:“只需要宁夏的躯体,你现在就可以去拿。你是树仙,即使只有魂体,整个弥望山也没有人能打过你。”
宁秋深深地凝视着素颜,忽然低头笑了:“宁夏的躯体,只有齐花和它的创造者可以触碰。”
他努努嘴,示意素颜看看地面。
素颜低头一看,金座上,宁秋的人影变成了一片树影,枫叶的轮廓清晰可见。
接着,树影就变幻出不同的场景,虽然只有影子,却简单易懂。
原来的树干化作一道精瘦的身影,长发穿过火焰状鎏金发冠,束成高马尾垂于脑后,超逸洒脱,一看便知是宁夏。
枫叶则化作一只三头三足鸟,伸长了脖颈向宁夏攻去,是旭胜。
鸟影距人影咫尺之遥时,一团火焰咆哮着吞没了鸟影,羽翼尽燃。
下一刻,场景变幻,枫叶纷飞,化作无数人影,高矮胖瘦,不尽相同,他们都朝那笔直站立的身影奔去,但无一例外都无法近身。
一瞬间,无数人影又缩为枫叶,随风散去,只剩一只蝴蝶。蝶舞翩翩,飞向人影。
素颜仔细一看,断定那不是蝴蝶,更像是被线绑成蝴蝶状的头发。
很像她当初往黑锅里丢的头发,也是这样被红线绑成蝴蝶状。
那蝴蝶飞向宁夏,在一尺之距时,又化为纤瘦的人影。那人影头发扭转成环,结于两侧,正是齐花。
这一次,火焰依然毫不例外地包围了这个女子的身影。但下一瞬……
齐花的影子穿过熊熊火海,坚定地抱住了宁夏的影子。
虽然很快被推开,齐花的影子又一次抱住了他。火焰的影子渐渐吞噬了两人的身影,画面模糊成一片,又化为片片枫叶散开。
最后,枫叶消失,宁秋脚下的依然是他的人影。
“这些都是我亲眼见过的。”宁秋望向素颜,试图在她如古井般无波的神情中找出一丝涟漪,“可想起来什么吗?”
素颜却反抛出一个问题:“你说的,除了齐花,还有‘它的创造者’可以触碰。你说的宁夏身躯的创造者,是谁?”
宁秋仿佛陷入回忆,良久才答道:“是霍卓洲。他是弥望山立派老祖,登仙后便成了看守我的枫云卫,用了一些极端的法子,铸了这具天人之体交予弥望山。不过没几个魂魄能承受住这具身躯,宁夏是个例外。老霍一向和我有分歧,不可能将宁夏的身躯给我,所以只有你了。”
素颜应道:“我和你合作。”
宁秋拍拍手,满意地笑道:“好。”
下一瞬,宁秋就在素颜眼前消失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一束光从素颜前方照进来。随之而来的,是艴然不悦的宁朝夕。宁秋则神情严肃地跟在他身后,好像他不曾与素颜有何瓜葛。
“你说,立德尺发黑,是因为冥犬?”宁朝夕侧身问宁秋。
宁秋拱手道:“回师父,徒儿探查到齐花身上有冥犬气息。冥犬集天下魂珠,说不定收了什么妖邪的魂,又恰巧让齐花沾染上了气息。”
接着,三人飞上金座,站在素颜面前。
宁朝夕声音冷厉:“你当真是接触了冥犬?”
经他们这么一提醒,素颜才想起,齐花的储灵间内,还放着冥犬吐给她的魂珠。难道是魂珠有问题?
她唤出魂珠,让它晃晃悠悠地飞到宁朝夕身前。
宁朝夕手持立德尺,轻轻拍了拍魂珠,立德尺尺尾果然瞬间见黑。
“齐花,你怎么会有魂珠?难道是在落荒峰捡的?”宁秋连理由都为素颜找好了。落荒峰背阴处有一关卡直通冥府与人界交界处黄泉乡。虽然关卡常年封闭,还是偶有弟子能在落荒峰瞧见冥犬的踪迹。
素颜低眉顺眼,借着宁秋的说法,简单解释了一番,并没有太多细节。齐花本就不善言,说得太细反而会引起怀疑。
虽然宁朝夕不悦,但还有宁春在一旁替素颜说好话,宁朝夕也没多说什么,收了魂珠,暂时放过素颜。
出伏妖金座的时候,趁其余人没注意,宁秋冲素颜眨眨眼,意思是“我救你出来了,你该干活了吧?”
素颜无暇去想被收走的魂珠里究竟有什么,只知道是时候去看望磕到头的宁夏了。
医庐之中,药香袅袅,阳光透过圆形雕窗柔柔地斜照进来,洒在窗边的竹制卧榻上。
宁夏躺在竹榻上,闭着眼睛,拧着眉头,即使睡着了也极不安宁。宁春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用术法温着一个葫芦状的小丹炉。
宁秋领着“负荆请罪”的素颜进来的时候,宁春刚从葫芦丹炉里取了一枚赭色丹药出来。
“师姐,去歇歇吧,我们来看顾他就好。”宁秋笑吟吟道。
宁春用袖子稍微擦了擦额上的汗,另一只手将丹药递给素颜,轻声道:“齐花,你来吧,等师弟睡一炷香再叫醒他。”
宁春觉得,齐花如此爱重宁夏,此次伤了他,心中必定难受。她将丹药给齐花,让齐花借此机会照顾宁夏,缓解齐花心中愧疚感,也让二人拉近距离。
素颜开口道:“师姐,他如何了?”
宁春答道:“我这师弟福大命硬,无甚大碍。只是砸到了头,有时会感到晕眩,再歇息个三五日就无碍了。我同宁秋宁冬去弥天阁修炼的时候,就烦请你好好照顾他了。我已知会了掌事弟子,这几日不用你干活。”
宁春心细,将一切都打点妥帖了才将宁夏托付给素颜照顾。素颜感激了一番,宁春才笑着拍拍她的手,翩翩然离去了。
医庐中只剩下素颜、宁秋和躺在竹榻上睡得不安稳的宁夏。
不等二人叫,宁夏就被身体里自带的危机感唤醒了。于是他一睁眼,就看到两双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那眼神活像是蜂见了花,就要将他采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