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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故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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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反应极快,脚下不动,就要凭空唤出乾虿烈火,摧毁向他砸来的……
“苟——富——贵——”
任他春夏秋冬,一个俗名原形毕露。
宁夏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只是勃然变色,但并没有停止唤火。
然而,又是那股如草木般清新的力量,它温柔却强势地阻止了他召唤乾虿烈火。
“砰——”
宁朝夕本来不欲出手,他自信爱徒可以自行解决,但直到他眼睁睁看着爱徒被砸下双鱼台,也没有看到半点火星子。
天空依然轰隆作响,火雷在此时劈下,宁朝夕和其他长老急忙出手挡住了火雷。
撑开护身罩后,宁朝夕从玉座上飞起,急忙去查看爱徒的情况。
那样高的高度砸下来,不说凡人,就是普通修士也得血肉模糊……
看到第一眼,宁朝夕便松了口气,跌下双鱼台的徒弟看起来只是后脑勺着地,并没有血溅当场。他伸手去探宁夏心脉,虽然运息有些不畅,但似乎只是一时的。
若不是宁夏在电光火石间还记得开启护身罩,此刻恐怕早已重伤。只是不知他为何没有像往常那般直接使出乾虿烈火摧毁“障碍”。
徒弟无大碍,但宁朝夕眉头又拧在了一起。
怎么又是她!
素颜趴在昏迷的宁夏胸前,只觉得脑子被震成了一团浆糊。她轻轻甩甩脑袋,先是看到了宁夏优美的下颌线,接着就是他傲慢的鼻孔。
她撇撇嘴,小心翼翼翻身坐在了一旁,生怕骨头瞬间散架。她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到怒气冲冲的质问:
“齐花,你可知这是何场合?你可知这是何等重要之事?你可知你犯下了多大的罪?”
弥望山开宗立派以来头次遭遇“五雷轰顶”被打断,还是被这样一个比凡人强不了多少的洒扫弟子打断,在场众位长老又气又羞。
围观的弟子们虽然不敢大声说话,但也窃窃私语,只有身份较高的长老亲传弟子们站起来控制局面,驱散其余围观弟子们。
宁春早已赶到宁夏身边,见齐花好像伤势不太严重,像师父那样出手去探宁夏心脉,向宁朝夕报告:“师父,师弟应该只是暂时晕过去了。虽然有护身罩保护,但仓促之间,冲击太大,需得休养数日。”
宁朝夕颔首。宁夏是他最重视的徒弟,而宁春是他最稳重的徒弟,她专修医理和丹药,既然她说没什么事,那应该就是没什么事。
“不过……”宁春有些为难,“虽然有护身罩保护,但还是撞到了头,所以要先将师弟送进医庐仔细查看一番。”
宁朝夕一挥手,宁秋和宁冬连忙上前抬走了宁夏。只见宁夏双目紧闭,眉头蹙起,双臂无力垂下,似乎有意识,又似乎真的昏迷过去了。
宁春随师弟们走之前,还回头担忧地看了素颜一眼,但终究还是着急师弟的伤势,加快步伐跟着去了医庐。
最后一道水/雷姗姗来迟。在它劈下之时,有几位长老合力拦截水/雷。水/雷一击即散,竟化作丝丝雨露,浸湿了整个落子谷。
此时,落子谷中央只剩下素颜和八位长老。细雨打湿了素颜的额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和脸颊,让瘦弱的她像一朵风雨中的小花,楚楚可怜。
素颜自然地用齐花的语气道:“卡衣萝……炸了……”她甚至还试着硬挤两滴眼泪,但也只是让眼睛变得水灵了些。
但是素颜此刻心里想的是,为什么雷会朝她劈来?难道判定她是什么妖邪?
宁朝夕一抬手,立马就被他的师妹黎心拦下了:“洒扫弟子法力低微,采卡衣萝保暖也是常事。”
宁朝夕却道:“不,我只是想看看……”
他凝视着素颜,仿佛要将她看出个窟窿来,厉声道:“为何清妖邪的五雷会朝你附近的卡衣萝劈?”
素颜心想,我还觉得奇怪呢。所以,她面上的疑惑神情倒是真的。
黎心长老是齐花曾经的师父。她挡在素颜面前,怕脾气急躁的宁朝夕动手。她急忙道:“齐花入弥望山也差不多百年了,当不是她的错。不如用立德尺试一试。”
宁朝夕闻言,沉着脸从自己的储灵间唤出一把立德尺。立德尺厚约六分,宽约两寸,长约一尺,貌似竹条,有竹节相连,用于敲打弟子,探查是否有妖邪附身。
水/雷引起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众长老都使了避水诀,因此只有素颜浑身湿透。正是暮秋初冬之时,本就阴凉,如今更是湿寒入骨,让素颜不由得打起了寒颤。
除了基本的护身诀,齐花根本就不会其他什么法术。连驻颜之术都是宁春悄悄替她施展的。
黎心长老是个心善的,也对齐花有旧情。她见素颜寒冷,正想掐指为她施避水诀,一把立德尺却横在她面前,阻止了她。
宁朝夕绷着脸,跨出一大步,手一挥就“啪”一声狠狠打在素颜单薄的背上。力道之大,素颜差点被打得扑到泥泞的地上去,幸好她双手及时撑住了身体。
素颜紧闭着唇,雨水顺着湿成一缕的鬓发落下,她竟是将这痛生生吞下了喉,不吭一声。
比起之前的,这点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这一尺下去,立德尺倒真起了反应。原本青褐色的尺子竟隐隐发黑。
青尺发黑,是有妖邪。宁朝夕阴着脸,用尺子指着素颜的鼻头:“勾结妖邪,你还有何解释?”
好一个“勾结妖邪”的帽子就扣在了她头上。难道就不能是无辜的她被妖邪附体吗?
素颜的心里清楚似明镜,恐怕宁朝夕还是在计较“齐花”那天看到他和他徒儿的“大逆不道”之举。找个借口处置她罢了。
“将齐花关进伏妖金座,之后审问!”宁朝夕喝道。
素颜不说话,宁朝夕还以为她是被吓得更傻了。其实素颜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明白辩驳也是徒劳。更何况以齐花的情况,话都说不清楚,何谈反驳。
所以她干脆闭口不言,倒真像是那个傻愣愣的齐花。
很快,素颜再次被锁在金座之上。并且在符咒的力量下很快意识模糊,睡了过去。
整个金座依然浮动着金色符咒,在她身体四周缓缓游动。金座悬空浮于中央,铁链毫不留情地扣上了她细白的手腕,两端远远延伸出去,系于两边巨柱之上。
弥望山的伏妖金座同灵宝派的伏妖金座相差无几,也是整个空间呈半圆状。浮于空中的金座由于符咒而通体散出悠悠金光,但其余区域俱是一片灰暗。整个空间如一口黑锅倒扣于地。
素颜算是“二进宫”了,勉强也称得上一句“故地重游”。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醒来,打量着四周,想着这次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提她出去了。
她刚这么想,金座下便传来起伏的鼾声。
又是鼾声。
难道,又是……素颜神色一冷,也不往金座下看,径直叫破那人的身份:“宁秋。”
鼾声乍停。
宁秋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足尖一点,便跃到关押素颜的金座之上。
素颜冷冷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宁秋也不卖关子,立在素颜面前,目光从上往下扫过被锁住的她,收了所有玩世不恭的神情,淡漠得仿佛另一个人:“齐花,或者说是素颜,和我合作吗?和我合作的话,我还可以帮你解刻骨咒。”
素颜既不拒绝,也不答应,脸上亦无惊讶之色。她平静道:“刻骨咒已不必解,我有必须要拿到五魂的理由,无需刻骨咒驱使,因此它不会再对我造成威胁。我只是好奇,你想要什么?”
宁秋抬起一根手指,指着自己右眼角边的枫叶状印记。即使他眼角不含情,或深或浅的眼角纹依然渐渐爬上了印记,像纵横叶面的叶脉。
他的手指按上了眼角的枫叶,声音一瞬间苍老数倍:“这具凡人的身体快不能用了,所以我想要一具新的。”
素颜觉得奇怪,弥望山的长老亲传弟子,能活百年以上,却不会用驻颜术吗?可是看宁春、宁夏,都是用了驻颜术的。就算是齐花这样低微的洒扫弟子,也是宁春帮施过驻颜术的。
她很快又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这具凡人的身体”。难道,这具身体本来就不是他的?
素颜没有问出口,宁秋却已经解释道:“每具凡人之体只能承受一次驻颜术,我已经用过一次,后来我为了救人……”
素颜接道:“你要宁夏的身体?”
宁秋毫不避讳地看着她的眼睛,郑重点头,道:“我想要他的天人之体。”
素颜没有说话,既不同意,也不拒绝。她想要的是魂魄,身体给了宁秋也无妨。
宁秋也不急着要素颜的回答,只是长叹一声,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一块椒盐蘑菇,微微弯腰,递到素颜嘴边:“尝尝?”
素颜鬼使神差一般张开口,咬住了椒盐蘑菇的一头,舌头一卷,就整个吞了进去,细细咀嚼。
宁秋见她吃了,脸上又有了平时活泼的神情,笑道:“你有时候很像一个人。”
素颜咽下早已凉了的椒盐蘑菇,手腕一动,拉动这铁链发出凉凉的金属之音。她的嗓音亦凉到人心底:“我不认识你,但是我应该知道你说的是谁。”
素颜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面容:“我是她养大的,怎能不像。”
“你一直在促成这一切。”素颜忽然抬起头,眼下有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金秋书肆里,是你拿了那本书给我。虽然中途阴差阳错耽误了时间,但我最终还是进了那本书,也就是封仙册。”
宁秋听着素颜的话,先是点头,又摇头。他双手背在背后,目光下垂:“是我故意给你那本书,但中途也没有阴差阳错。”
他忽然蹲下来,直视素颜道:“是处心积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