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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封柴府 那不是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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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元英猛的坐直身子,手紧紧抓住一旁的扶手。
云奴是沉稳的性子,若不是大事发生,她定不会如此。
只是还没等段元英开口问,从外又大步走进一人。
是宋时卿。
宋时卿上下打量了一番段元英的着装,偏头对着云奴道:
“去给你们姑娘找身衣服。”
段元英此时身上一件湖蓝色还用金线绣着山茶的外袍,腿上盖着秀红的大氅。
云奴瞧了一眼段元英,随后对着宋时卿微微屈膝后便小跑进了房间。
“什么意思?”段元英几乎踉跄着起身。
宋时卿上前一步,双手扶住段元英双臂,沉声道:“段姑娘,你父亲……没了。”
“没了?什么叫没了?”段元英不受控的往后踉跄一步,有了宋时卿的扶持才不至于跌坐回位子上。
口中虽还在反问,但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过来,眼前人是什么意思,一颗豆大的泪珠从段元英眼眶中滚落。
“他们在褚州与莅州交界的康县境内遇伏,你父亲与段家军三百人战陨,你二叔重伤昏迷,你祖父身上伤倒是不严重,我们寻到他时,人尚且还好。”
段元英张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是眼泪不住。
云奴从屋里出来,怀中抱着早已预备好的丧服。
他们是武将世家,将军马革裹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应事务早早就有。
可没有谁能在晴天霹雳一般的噩耗下认得住悲戚。
段元英双手反抓住宋时卿扶住她的双臂,额头也抵上她的肩膀。
她明明早就做了这样的准备,可此时此刻还是心如刀绞。
宋时卿在原地站得笔直,任由她抓也任由她靠,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面前人因抽泣而颤抖的身躯慢慢平复,宋时卿才看向站在一旁的云奴,道:“不要这个,去换件颜色相近的常服来。”
云奴再次屈膝领命。
段元英听到这话,站直身子看向宋时卿:“什么意思?”
“密不发丧。”宋时卿缓声道:“这消息绝不能传到西覃去。西覃本就蠢蠢欲动,此时若是知晓此事,定然大举来犯。你尚未完全掌握段家军,要想出兵就只能让你祖父再挂帅。一是你祖父毕竟年老,此时又负了伤,若是真的挂帅未必能撑得住,二是若真有此战,无论他成败,对你接手段家军都不是好事。”
她竟然已经算了这么多?
活生生的人命在她面前……
“段元英,这一切都于昨日发生。现下距离我找到你祖父已过了将近十二个时辰,若我此时还什么都算不到,往后就会有更多的人命折在我手上。”
“不仅我要算,你也要开始学着在悲痛之下仍有拨开云雾的能力。”
云奴从屋中出来,这回怀中的衣服是一件主体月白的袍子,露出的袖口有祥云的图案。
“把衣服换了,安抚好你的妹妹,我在前庭等你。”
宋时卿将段元英交到云奴手上,转身离开院落。
段元英随着云奴的引导木木的转身,耳边传来身边人的低声轻呼:“姑娘,你的手……。”
她的手上沾上了已经开始泛黑的血污。
那不是她的鲜血。
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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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元英行至前堂。
段息戈被她真正禁足到了屋中,她尚且不知道所有事情发生的始末,不能再有旁的让她分心的事情了。
前堂的屋子也被密密麻麻的人围了水泄不通,原本守着柴府的段家军利刃出鞘,对着外来人剑拔弩张,像极了大战一触即发前的平静。
外来人中为首的一位她瞧着眼熟,应当是在济泽酒楼见过。
领兵护卫柴府的小队长见她来,拱手见礼:“大姑娘。”
段元英轻轻颔首,就听这位小队长义愤填膺的控诉:“这帮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暴民,趁我们不注意,就将这前堂围住,偏偏二夫人还不让将其拿下……”
“二婶在里面?”段元英打断面前人的控诉,缓声问。
“是。”
“守好这里,绝不能先起纷争,也绝不能落了下风。”
“是。”
段元英提步走进正堂,正堂最中间,白色的净布搭在一副担架之上。
那里躺着的是她的父亲。
段元英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攥成拳,艰难的挪着步子走向那担架,伸出双手,想要那净布掀开。
可她双手颤抖,迟迟不肯捏起布角的双手似是在与意志对抗。
“元英。”小姑段湘走近,将双手搭在段元英肩上:“是大哥,别看了。”
她真的很努力了,可听见小姑姑这句带着些许哭腔的安慰还是忍不住鼻头一酸。
段元英偏头看向屋顶的角落,努力想将喷涌而出的泪意重新逼了回去。
段湘搂着段元英走到正堂右下首位子上,将她安置好,自己则坐在了一旁。
段元英用随身带着的手帕将眼角的泪擦走,使劲咽下咽喉之中翻涌着的酸意,用余光打量正堂之中的其余人。
家里人很少这么齐聚过。
之后也再不会齐聚。
段承业坐在靠右主座之上,在与椅子扶手同高的方桌另一侧的左主座之上,坐的是宋时卿。
左下首座椅之后的侧塌旁,柴隽满脸泪痕的看着塌上躺着阖目不动的段昌。
“祖母与母亲呢?”段元英偏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段湘,问。
“母亲哭昏了过去,大嫂将她扶去后面安置了。”
屋外天空荡起些云彩,段元英一句话问完,眼睛被逼的通红。
有人一路小跑进屋,匆忙中冲着主座一点头就直接奔向段昌躺着的红木塌,连着手中提进来的食盒也都放在塌旁。
食盒被打开,里面不是什么糕点吃食,是一只只外型不一的土陶罐。
来的这人段元英见过,在济泽酒楼里。
方才他冲着点头的也是宋时卿。
流云悠悠,透过窗格打在地上的光影逐渐模糊,来人终于长吁一口气,起身走到屋里最当中,轻声道:“请将军放心,二将军命保住了。”
宋时卿轻轻点点头,
屋里一干人谁都没有开口,只有柴隽的抽泣声轻了许多。
宋时卿偏头看向一旁脸色铁青的段承业,道:“段老将军,如此,还瞧不清当前是何种处境么?”
段承业却不看宋时卿,只道:“此事不是陛下所为。若是陛下要杀我,一旨圣意已然足够,绝不需这番行事作为。”
宋时卿冷笑一声,道:“那皇帝老儿要杀你,也需要名号,此番行事作为难免不是手下所谓‘爱卿’为了除去那人的心腹大患所为。”
段承业翻翻眼皮,斜睨着看向宋时卿:“你不必说如此你我都知道虚假的话,白白耽误工夫。”
简直冥顽不灵。
宋时卿将手中的茶盏往身侧的小几上重重一放,道:“不妨告诉段将军,南方已然有了被逼至走投无路的民吏起义,虽已被镇压,但一次两次尚有余力,时间久了呢?大奕气数已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大奕命脉虽不一定断在我宋某手上,但时候已到,这是天命。”
段承业面色涨得黑红,咬牙切齿的从喉咙里憋出老生常谈的几个字:“段家绝不做乱臣贼子。”
宋时卿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一般,再没有给段承业一个眼神,起身走到正中央,高声道:“传我的令下去,围禁柴府,除了段元英一人,任何人不得擅自走动出入。”
屋外有人应答。
随之而起的,是金属撞击的声音。
屋外不只有她的人,还有抽调从山上下来的段家军。
只是那金属撞击的声音很快就消失殆尽,有人进门禀报:“请将军放心,段家军一共一百一十五人,已全部拿下,无一人伤亡。”
宋时卿颔首,抬腿就要走,被身后一人喊住:“宋将军。”
是段元英,待宋时卿回身之时,她已然单膝跪在宋时卿身后:“元英已然决定了,今晚子时就上山入段家军营,只是元英一人势单力薄,还请宋将军准许我多带三人。”
宋时卿转身完全面向段元英,阴影笼下,语气里是与面对段承业时无二的冷漠:“段元英,我要同你讲的已然全部讲完,我希望你明白,段家军于我而言不是非要不可,亦不是不可撼动的大山。”
段元英表情坚定,再没有出现半分的动摇:“请将军放心,元英明白。”
宋将军与将军只是一字之差,代表的却是完完全全的两个阵营。
“准。”
屋外,原本还能拔刀与外来人对峙的段家军此时再不见一人。
在走向柴府正门的路上,颜翠翠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宋时卿身后:“将军。”
“段承业反应不对,段元英此次上雁寒山没那么顺利,抽出两只小队,一只跟着段元英上山,一只看死了段承业,绝不许他和任何人联络。”宋时卿面色沉静如水。
“是。”颜翠翠领命,又轻声问:“那晚上……”
“回去给元缨说,一切照常。”
“是。”
颜翠翠悄无声息的消失。
“将军,咱不回酒楼么?”从一开始就跟在宋时卿身后的元林见她出了柴府大门却不往酒楼的方向走,小跑了两步并肩走在了宋时卿身侧。
“找南千川,说说段家的事儿。”宋时卿迈着四方步往前走。
“行,我回去将药放回去。”元林却没有再跟上,脚步止住在了原地。
宋时卿没多问,随意摆了摆手,示意让他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