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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回褚 院中连风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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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黑,康县驿馆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将驿馆团团围住。
驿卒陈二站在门口点头哈腰的迎着这群人,为首的随手将一块牌子丢进他怀里:
“褚王府亲卫徐轲,奉令追捕逃犯至此,速速将上房收拾出来。”
陈二一边谄媚的笑着,一边抬眼不抬头的将面前一众人扫视了一遍,直到瞧见那被双手缚住的老者……
这不是今早刚从驿馆出去说是要入京的段将军么?怎么成了被捆回来的逃犯?
许是陈二的吃惊太过明显,后脖颈被徐轲一把提起:“怎么?认识啊?”
这人怎么地狱罗刹一般。
陈二被吓的又摇头又点头:“不……不算认识。”
“不算?”徐轲将手中人往外狠狠一丢:“老实交代!”
“这人自称……自称姓段,是个品阶不小的武将,昨日入住,今早出门。其余……小的是真的不知道了哇。”陈二跪在徐柯面前,恨不得鼻涕眼泪一把流。
只可惜,他根本半滴眼泪也没有挤出来,只能干嚎。
徐柯冷哼一声,面上满是轻蔑,用随身佩剑的剑柄抵了抵那老者的肩头:“就他这样?还能是品阶不小的武将?也就是你这种没有见过世面的人才信。”
“是,是。”陈二不住的点头应和。
“去,收拾了上好的上房出来让我住,再随便找一间押着这老头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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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天上无月无星,屋中无烛无光。
驿站屋顶似乎有些什么动静,守在门口的两人同时拔剑回顾:“什么人?!”
只是身后空空荡荡,哪有半分人影。
两人狐疑地转过身。
山猫轻吟,夜鸟展翅。
房屋门被一寸一寸无声的打开,不知道哪里渗出来的微弱光亮照出门口模糊的轮廓。
上一瞬还颇有警惕的守卫此时已瘫软倒在地上。
屋内被看管之人并没有卧榻而眠,反而笔直坐在床边,仿佛正迎来客一般。
只是来客并非善类,不言不语提刀直向屋内安坐之人刺去。
直至那人那刀逼至身前,屋中人才淡然睁眼,目光如炬,只反手一掌就避开来人攻势。
这人根本不是自己要找之人,直至此时,来人才看清这屋中之人根本不是什么上了年纪的老者,而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年人。
只是此时想要转身夺路而出已然是不可能了,来人只能硬着头皮一战,只是那人武功造诣远在他之上,他已然累的气喘吁吁,对方却始终不慌不忙从容应对。
莫不是着了这人的道?
这念头刚刚在脑海中浮现,一柄利刃就已经抵上他的咽喉,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将军。”屋外有人站在门口,抱拳拱手躬身:“来的一共十人,已然系数拿下。”
“好。”
利刃划破他的皮肤,留下一条细细的红线:“你们是什么人?又要来杀什么人?”
她竟是位女子?
那人唤她将军,她莫非就是段承业的第四女?
“你即便不开口,我也知道你们是谁的人,要来杀谁。”那人在他身前蹲下:“你们是七皇子的人,要来杀段家军主将段承业,我说的可对?”
她直呼段承业名讳,她不是段家人,甚至不是段家军中人。
那那人唤她将军,又是隶属于什么军?
难不成她是十三皇子的部下?
十三皇子什么时候把手都伸到了褚州来了?
他眼中风云变幻,可手持利刃之人却没有兴趣再陪他兜圈子,直接开口喊人:“来人将他一起捆了,跟他的同伙丢到一起去。”
他被人推搡着带走了,在临出门前一步,他瞧着她往房间一侧去。
那里有什么呢?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幅比人还高的屏风。
屏风后有个人。
她绕过屏风,脸上挂着讥笑看向坐在屏风之后的人:“段老将军,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么?”
这么多刺客要来刺杀的段承业,就与他隔了一道屏风。
而她,也不是什么十三皇子的手下,她是褚州宋时卿。
段承业不理会宋时卿话语中的冷嘲热讽,依旧是一副“君奈我何”的模样。
“宋某只有一个小小的提议,不如段将军假死脱身,倒是给诸位一点安生日子过。”
“绝无可能。”段承业怒目而视:“你可知你这样的提议会带来多大的风波,你口中的皇储之争尚不提及,就西覃那副蠢蠢欲动的模样,你以为如今的太平日子是谁的功劳?靠的是段家军!靠的是我段承业!”
这话说的不假。
近年来西覃小动作不断但两国从未真正起什么大规模的战火,段家军在雁寒山上驻扎功不可没。
但功不可没绝不是不能代替。
“段将军,假死脱身不错,但宋某又没有说要搞得人尽皆知。只要让来刺杀你的人知晓,让段家军几位副将知晓就可以了。”
“你在打什么主意你当本将军不知道?只要本将军一日不死,元英和邱游那两个小子就绝不会真正的掌管段家军,你想的美……”
“想得美?”宋时卿冷哼一声道:“段将军,宋某是在给你指一条活路。如今你的性命宋某若是不想管,分分钟就能被人要了去。你若真的死了,段黎已故,段昌重伤,掌管段家军的依旧是段元英。我若满足于此,今日大可不必来!”
段承业气鼓鼓的将头撇到一边去,不理会宋时卿。
“据我所知,段家军中有几位副将可不是段家人。主将位置空缺,最有出息的两位段家子将双双折损,你我都清楚,段兴可服不了众。”
段兴是段承业的第三子。
段承业像只被踩住尾巴的野兽一般,恶狠狠的瞪向宋时卿。
宋时卿却无所畏惧,耸了耸肩走出屏风后:
“好好休息吧段老将军,明日我们就启程回暾城,只是这回程可不像你的来时路一样,能慢悠悠的摇摇晃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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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怎么还没有亮。
段元英不知道是第几次在昏暗的屋中睁眼,每每睁眼目之所及都与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她从没有这么坐立不安过。
或许也曾有过,但至少不会连坐立不安的缘由是什么都不知道。
息戈还在沉沉睡着,段元英披了大氅蹑手蹑脚的出了屋子。
屋外静静悄悄,与前一夜的希希索索全然不同,此时此刻院中连风都不曾走过,似乎一切静止,就凝在这一瞬。
她为何这样不安?
因为宋时卿么?
因为她昨夜的不告而来又不告而别?
她既然选择追随她的步伐,就该信她,不是吗?
哪怕她要的是祖父的行踪。
她来时,她没有半分迟疑便将她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那如今呢,她不知她的去向,只剩她自己辗转难眠,一字一句的细细摸索她为何这么干。
东方的天色似乎浅了一些,有飞不走的雀鸟从一根枝桠跳到另外的枝桠上。
有人匆匆进院,是云奴。
“大姑娘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段元英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云奴,忽然问:“你若是有一天因我而死,你可还会跟着我么?”
“姑娘怎么知道会有那么一天?”云奴反问。
“我是说如果。”段元英孩童一般的固执。
“凭什么有这样的如果。”
不愧是主仆,有一样的固执。
“罢了,就知道问你也问不出什么来。”段元英赌气的转过身。
“那大姑娘敢保证,一旦笃定结局是不尽如人意的结果,还能在走向结局的路上全力以赴么?”云奴却不放弃,继续问道。
段元英转过半个身子,歪着头看云奴。
“大姑娘今日怎么了?为什么好端端说这样丧气的话?”云奴往前一步,站的离段元英更近。
“没什么。”段元英不知道如何开口,胡乱应付道。
“可是因为宋姑娘?”云奴一语道破。
应该是因为她的,但段元英自己却说不出个一二来。
这样的混乱心境,就连小姑父都看出来了。
“元英,你若是今日状态不好,便不要练刀了。”
邱游将段元英手中的木刀接过:“你这样心不在焉,很容易伤了自己。”
“实在抱歉。”段元英道:“不知为什么,我总是心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
小姑父是自己请来给她教习刀法和骑术的,不说能成为像宋时卿那样厉害的人物,但临时抱佛脚却能让她不怯场。
“除了生死,还有什么大事?”邱游表现的却很淡然,他是真正上过战场和庙堂的人,知道自己的这条命早就不真正握在自己手里了。
既如此,就没有必要彷徨不安。
“小姑父说的对,既然不练刀,那便练练马术好了。”段元英转身往马厩方向走去。
“你还是歇歇吧。”邱游两步追上段元英:“就你现在这样,一旦刺激马儿发疯,双蹄踏在你的小腹上,腰就断了,从此做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废人。”
这话很有用,段元英止住脚步,一手撑住腰轻轻揉了两下,仿佛刚刚真的被马蹄踹了一下一样。
“不如去读两本书。”邱游用木刀的刀尖敲了敲脚边的地砖:“你那里兵法书不少,不用我再搬,不如自己随便那本来再读。你如今心境改变不少,想来是能读出写新东西的。”
那些兵书,她从拿定主意之后就常常再读了,只是此时再看,字还是字,她却一句也读不进去。
就在又一次段元英将手中的兵书反扣在膝上时,云奴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
“大姑娘,将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