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O在限制级小镇十日游》江心桃

59、小镇审判团 他们的力量

　　小镇审判团，是这座千年小镇最古老的政治机构，比镇长制度更早，比圣恩教堂更早，比这片大陆任何一段历史都要早。

　　它由小镇里最古老的六个贵族家族组成，每个家族推举一人，终身任职。

　　他们不归镇长管辖，也不受居民监督，权力凌驾于一切之上。

　　他们自称「小镇守护者」，自称效忠于一个比王权更古老的东西——小镇本身的存续。

　　他们的宗旨刻在审判楼地下的石板上，用古语写着：“一切以小镇为先。凡危及小镇者，皆可审判。”

　　六个家族，六把椅子，六票决定权。

　　任何被判定为“会破坏小镇”的人，无论他是镇长、居民，还是外乡来客，都将受到惩罚。

　　他们的审判不公开，不辩护，不设上诉，更没有赦免。

　　判决一旦做出，即刻执行。

　　他们不会轻易行动，小镇史书上，只记录过他们的十七次裁决。

　　有人被驱逐，有人被送进了隐雾山，有人被放逐海岛……他们的名字被从所有记录中抹去，他们的气味被从所有记忆里清除。

　　小镇继续繁荣，继续人丁兴旺，而那些受到审判的人，从此不知所踪。

　　在黎寒担任镇长的这些年里，审判团从未出面过。

　　但就在这个飘雪的夜晚，在黎寒带着莫羽安，在游乐园里极尽享乐的时候，他们点亮了会议桌上的六支红烛。

　　*

　　黎寒沉默了很久。

　　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卷着雪粒打在两个人的身上。路灯在风雪里晃了一下，好像路过的幽灵。

　　他垂着眼，睫毛上落了一层细雪，目光落在车内那个蜷成一团的少年身上，许久没有移开。

　　“陆以眠。”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被审判团抓走，会怎么样？”

　　陆以眠靠在车身上，大衣前襟的血迹已经被雪浸成了暗黑色。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他没有立刻回答，低着头看着面前，洒了自己的血的红雪，目光有些空洞。

　　过了很久，他才淡淡开口：“没有人知道，也不可能有人知道的。包括他们六个贵族的族人。”

　　黎寒皱了皱眉。

　　“我不是在敷衍你。”陆以眠抬起眼看向他。

　　他的目光里，早已没有了开始的癫狂和嘲讽，只剩下疲倦和无力。

　　“审判团是凌驾于小镇之上的存在。他们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惩罚措施，自己的囚牢。这些都是只有六位长老知道的事情。

　　他们把人抓进审判楼，锁上铁门。直到审判结束。那扇铁门才会重新打开。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唯一知道的只有，那些被抓进去的人，都消失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黎寒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不是死了，是消失了，那是一种比死刑更可怕的惩罚，他们抹去了那些人的痕迹。”

　　陆以眠深吸了一口气，低低地问：“我说不清楚，但是我的意思，你能明白么？”

　　黎寒轻应了一声：“嗯，我明白。”

　　陆以眠叹了一声，又说：“还有一件事，我想了想，还是告诉你一下。”

　　“什么。”

　　“审判团里的六个人，虽然名义上只是A+级，”陆以眠的声音沉了一些，“但他们的力量，不亚于S级。

　　那不是靠等级测出来的，他们不只是Alpha。也许……是血脉，又可能，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力量，所以他们极其危险。

　　黎寒，我不夸张地说，你也许，连一个都斗不过。”

　　黎寒沉默片刻，问：“你见识过？”

　　陆以眠摇了摇头：“没有。审判团最后一次行动，是二十七年前，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但我听我的父亲说过很多次。因为……”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因为被审判的，是我的叔叔，那年他才十九岁。”

　　“十九岁……”

　　“嗯，最傻最天真的年纪。”他苦笑了一声，“他与一个Omega相爱了，然后有了孩子。按小镇的规矩，Omega孩子生下来之后，要被送走。孩子留下，人赶走。如果生的是Beta或者Omega，就连着孩子一起赶走。”

　　陆以眠说着，垂下了眼。

　　黎寒轻声问：“他的孩子，是Omega？”

　　“嗯。”陆以眠点了一下头，“一个男孩，生下来做基因检测——我们这边的孩子出生当天都要做基因检测——他被检测出是Omega，需要在三天内被处理掉。送走，或者其他方式，你懂的……总之，他不能成为小镇的一员。”

　　“……”

　　陆以眠缓了缓，才继续说：“我叔叔当然舍不得，那是与他相爱的Omega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他求过审判团，求过当时的镇长，求过圣恩教堂，求过小镇上的每一个人。

　　但没有人帮他。人人都想着明哲保身，谁敢出这个头呢？何况规矩就是规矩，千年来都是这样。”

　　风灌进了他的衣领，在他的肩头铺了一层薄薄的雪，可是他无动于衷。

　　他又沉默了很久。

　　黎寒问：“然后呢？”

　　“然后，他发动了政变。”陆以眠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试图在审判团动手之前，先控制审判楼。

　　他原本联合了镇上的几个同样不满审判团的人，可是那些人，在行动当天都退缩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一个人的政变，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失败。”

　　“他们一家三口……”

　　“都消失了。”陆以眠接过了他的话，“审判团没有公开审判，没有宣布罪名，没有执行任何看得见的惩罚。

　　他们只是在某个晚上，点亮了六支红烛。第二天早上，我叔叔一家三口就不在了。房子还在，家具还在，被褥还是温热的。但人不见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他们的名字被从族谱上抹去了，他们的照片被从相册里取走了，他们的气味被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清除了。

　　我的家族里，没有人再提起他，只有我的父亲，偶尔会在醉酒后告诉我，我曾经有个叔叔，长得很帅，也很善良。”

　　陆以眠说完，伸手摸了了一下眼底。也许因为雪大风寒，他有些颤抖。

　　“已经过去二十七年了。”陆以眠抬起头，看着路灯下纷飞的雪，“那是审判团最后一次出手。在那之前，他们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动过了。在之后，他们也没有再动过。直到今天。”

　　他看向黎寒。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意味着，他们的行动，不可能失败。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们也不会放弃行动。”

　　黎寒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很轻，但圣雪莲气味却在一点一点变得浓郁。

　　“黎寒，”陆以眠抬手，搭在了黎寒的肩膀上，“你千万不能冲动。你是S级，我知道你确实很强。可是审判团，他们不只是强，他们是规则。没有人能打破规则。”

　　黎寒沉默很久，缓缓抬起眼，看向他，低声回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陆以眠一愣，笑了笑，叹了口气说：“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能听见你对我说谢谢，我真是被感动到了。”

　　黎寒却没有笑，脸色依旧阴沉。

　　他抬起手，手掌覆在冰冷的车窗上，目光落在后座上熟睡的少年身上。

　　少年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小小的脸上挂着笑，嘴唇砸了砸，好像在吃什么好吃的。

　　“他真的很可爱。”陆以眠轻声说。

　　“嗯。”黎寒应了一声，嘴角不自觉翘起一点弧度。

　　“所以，你现在准备怎么办？”陆以眠顿了顿，声音平淡，“带着他逃跑，你就不要想了，小镇的四个关卡，在你们玩游乐园的时候，已经全部封死了。”

　　黎寒沉默片刻，侧过脸，看向他，淡淡地问：“你准备怎么办？”

　　“我？”陆以眠愣了一下，夸张地笑道，“哈，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我的。”

　　黎寒垂下眼帘，低声回道：“可是，你爱他。”

　　陆以眠又愣了一下，冷冷地说：“这只是你的猜测，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过。我对任何人，都没有爱。也不可能……”

　　“可你专门过来告诉了我这些，我想、这应该是机密吧。”

　　“……”

　　黎寒低笑了一声，又说：“你刚刚不是说，小镇审判团的决策，外人绝不会知道么？可为什么你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我、因为……”

　　“因为你就是审判团里，那六个人之一！”

　　黎寒的声音忽然高了几度，风也旋即呼啸而起，夹杂着无数雪花，重重地拍打在他的身上。

　　圣雪莲的气味，又一次浮起，浓郁到令人窒息。

　　陆以眠一惊，猛地抬头看向他，摇着头说：“不，我不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黎寒逼问道。

　　“我只是……”陆以眠低下头，许久才轻声说，“我看见审判楼的铁门关上了，我知道他们要行动了。所以我，偷听了他们的谈话。”

　　“为什么要这样做。”黎寒的声音平淡了一些，“窃听审判团谈话，一旦被抓到，惩罚应该不会轻吧。陆以眠，你别告诉我，你只是因为无聊，所以才做了这件事。”

　　陆以眠闭了闭眼睛，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陷入掌心，一阵疼痛。

　　终于，他的呼吸沉了一瞬，低声说：“我不希望他落入审判团的手里。我承认，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