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O在限制级小镇十日游》江心桃

58、神父的背叛 我今天来，

　　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卷着大片大片的雪，扑在两个人的身上。

　　路灯在风雪里晃了一下，光影碎在地上，像一地被打翻的碎金。

　　黎寒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眼睛低垂着，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表情，呼吸很轻，如雪落人间。

　　但陆以眠感觉到了——

　　最先变的，是气味。

　　起先只有淡淡的一层，像薄雾丝丝缕缕，若有若无。

　　然后，一层一层地拢起来，无声无息，不知不觉让人窒息。

　　圣雪莲的味道，从黎寒的身体里，一寸一寸地往外推，先是笼罩了他自己，然后像潮水一样，漫过脚下的雪地，漫过陆以眠的脚踝，漫过他的胸口。

　　陆以眠的后背猛地绷直了。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蜷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他在这个小镇上活了几十年，见过无数Alpha的信息素，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浓度。这不是愤怒，这是惩罚降临。

　　“黎、黎寒，你……”他的声音有一点发抖，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气势。

　　黎寒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暗红已经不再被任何克制压着，它们浮在瞳孔边缘，像天边燃起的晚霞。

　　“你要干什么！”陆以眠深吸一口气，喊道，“旁边就是居民区！”

　　黎寒面无表情，歪了歪脑袋，向他迈进了一步。

　　陆以眠跟着往后退了一步，鞋底缓慢踩碎已经结冰的雪，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黎寒，不，我是说镇长先生……你、你冷静一点。”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慌张。

　　黎寒的双眼，渐渐眯起，眼底的红色，更深了。

　　陆以眠的喉结颤动了一下，抽了抽嘴角，说：“镇长先生，我、我们有话好说……”

　　“陆以眠，给我站住。”黎寒沉声打断了他的话。

　　陆以眠浑身颤了一下，停住了后退的脚步，缓缓抬头看向他。

　　风雪在他和黎寒之间旋转着，圣雪莲的气味越来越浓，浓得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黎寒又往前迈了一步，陆以眠控制不住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他还想再退一步，或者直接转身离开。

　　总之他已经不想再跟这个S级男人多待一秒。

　　他从他的身上，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但他没能逃走。

　　因为黎寒的手已经抬了起来，一把揪住了他的大衣衣领，将他整个人从车门上拽了起来，又重重地按了回去。

　　“唔——！”

　　陆以眠的后背撞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引擎盖上的雪被震落了一地。他的手抓住黎寒的手腕，想掰开，但黎寒的手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黎寒粗鲁地将他拽向自己。

　　陆以眠被迫仰起脸，完全失去了冷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镇长先生……”他颤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意思求饶。

　　“陆神父，”黎寒低笑了一声，幽幽地问，“你为什么要跑？你不是说，我是罪人么？我既然有罪，那你又为什么要怕我？”

　　“我、我……”陆以眠想说什么，黎寒却又一次将他重重地推向车身。

　　金属的坚硬，让他疼得眉间紧皱。

　　“陆以眠，”黎寒低下头，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一字一字地，“你他妈给我听清楚了。”

　　陆以眠的呼吸急促起来，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他清晰地感觉到，黎寒的信息素正在他的皮肤上碾压。他的膝盖在发软，心跳在加速，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唯一一个想法。

　　自己恐怕活不过今晚。

　　“我告诉你，我是爱上了他。”黎寒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没有任何杂念，就是爱上了他。”

　　陆以眠没有料到，在自己的威胁之后，黎寒竟还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一瞬间不知所言，双眸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黎寒低笑了一声，又说：“你说的一点错都没有，我是跟他做过很多次。很多很多次，多到你只要想想，就会嫉妒得信息素失控。可是这就是事实。”

　　“……”

　　“不管这座小镇有什么狗屁规矩，我都爱他。别说我这样做，会是这个小镇的罪人，就算是全世界的罪人，我也愿意。”

　　“黎寒，你……”

　　“陆以眠。”黎寒的声音高了几分，透着冰凌一般的冷，顿了顿，平静地说，“我知道，你对他的爱，其实不亚于我。所以、你也是这个小镇的罪人。”

　　陆以眠的眼睛睁大了，咽了口唾沫，慌乱地看向他。

　　“你、你凭什么这样说！”

　　“就凭第一晚，在酒吧的时候，你拦住了季野。”

　　陆以眠愣了一下，嗤笑道：“我拦住他，只是因为不想看见季野，在我面前做那种事。”

　　黎寒冷笑了一声，说：“如果仅仅是不想看见，为什么不干脆直接离开呢？”

　　“……”

　　“因为你不敢离开，你怕你走之后，那三个人就会对莫羽安下手。你、舍不得他被他们玷污……”顿了顿，黎寒低低地说，“因为你爱他。”

　　“你闭嘴！”陆以眠失控地吼道，“我没有！我没有爱上他！我不可能爱上任何人！”

　　“你如果不爱他，又为什么让他多活了这么多天？！”黎寒咄咄逼人地问。

　　“……”

　　“从你在我的办公室，跟我提出要他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等。等着你出现，等着你闯进我家！我为了防你，这么多天没有好好睡一觉。可你一直很安静。

　　叶凌告诉我，你一直在圣恩教堂，既没有去隐雾山，也没有去市民广场布道。你敢告诉我这么多天你一个人躲在教堂里，在想什么么！”

　　陆以眠勉强地勾了勾嘴角，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在想化解诅咒的、方法……”

　　“你不是已经找到了么？就是莫羽安。”

　　“……”

　　“说不出理由了么？”黎寒冷冷地笑道，“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你为什么一直躲在教堂里。因为、你也不想对他下手，你害怕伤害他……因为你爱上了他！”

　　疾风皱起，吹起漫天飞舞的雪，夹杂着浓郁的圣雪莲的气味，将他们团团围住。

　　陆以眠很久一动不动，愣在那里，没有为自己说任何辩解的话。

　　直到黎寒松开手，他才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落在了地上。

　　他全身都没了力气，倚在车身上，垂着头。刘海遮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黎寒乜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既然你也爱着他，你又何必与我为敌？我们两个，好好护住他，把他平平安安送回家，不好么？”

　　“送、送回家？”陆以眠一怔，缓缓抬头看向他，“你要送他回家？你难道……”

　　“我只对他做了临时标记。”黎寒苦笑了一声，说，“你那天，说的没错。他才十八岁，还是个孩子，人生的路还很长，他以后一定会遇见更好的人。”

　　陆以眠沉默片刻，低笑了一声，说：“黎寒，我虽然讨厌你，但我敬佩你。如果我是你，把他标记了，把他做了，我根本不可能能放手。你果然，是我唯一斗不过的人。”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两根烟，递给他一支，另一支自己叼在齿间。

　　“抽一根？”他含糊地问。

　　黎寒摇了摇头：“烟草味像季野的味道，那个孩子怕季野。”

　　“他怕季野？哦、我想起来了，季野绑架过他。”陆以眠顿了顿，拿下了自己嘴里的烟，把两根没有点的烟塞回了纸盒。

　　黎寒回头看了一眼车内。

　　莫羽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少年蜷在后座角落，裹在他的深灰色风衣里，侧着身，头枕在手掌上，脸面向车前座。

　　睫毛安静地铺在泛红的颧骨上，后颈的腺体从领口露出一小片，齿印褪成了浅粉。

　　两只手缩在袖口里，攥着衣襟，一直没松开。

　　黎寒看着他这个模样，嘴角微微勾起温柔的笑。

　　陆以眠站在黎寒的身侧，也看着他，眼神是少有的柔和。

　　“我真羡慕你。”他轻轻地说，“不、不只是羡慕，应该是嫉妒。”

　　“这么好的孩子，竟然爱你爱得死心塌地。这种事，我、我连想都不敢想。”

　　“因为这个小镇的传统么？”

　　“嗯。”陆以眠叹了口气，说，“你不是在这个镇子出生的孩子，所以你不知道，我们从懂事的时候开始，就在被灌输这个思想……爱是禁忌，爱是罪恶。所以我……”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再说什么，都显得无力，好像在推卸责任似的。

　　黎寒没有接话，只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便又看向车内的莫羽安——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跟陆以眠的对话，他听见了多少。他有点担心。

　　世界安静了很久，只有风夹杂着雪花，四处飞舞的声音。

　　许久，陆以眠淡淡地说：“我今天来，真的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我其实，是来给你报信的。”

　　“报信？”黎寒侧脸看向他，眉间浮起紧张，“发生什么事了？”

　　“小镇审判团。”陆以眠低低地念出这个名字，“今天傍晚的时候，他们开了一场秘密会议。

　　会议上已经做出了文件决定，明天一大早，他们将越过镇长、也就是你，越过镇长权力，直接抓捕莫羽安。”

　　“……”

　　“你是S级，不怕他们也真正常。可是他们有六个人，都是A+级……你一个人，千万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