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O在限制级小镇十日游》江心桃

48、老磨坊 奶油卷好可

　　车从山坡上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半。

　　铅灰色的云层被风推着往东边走，露出西边一小片暖橘色的天光，把山脚下的雪地染成一层淡淡的杏子色。小镇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了，从半山腰往下看，像湖面泛起的晶莹涟漪。

　　莫羽安的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响亮。

　　他下意识捂住肚子，偷偷看了黎寒一眼。

　　黎寒正巧也看向他，嘴角弯了一下：“饿了？”

　　“嗯……”莫羽安有点小委屈，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道，“本来就累，早上你又不让我吃饱！”

　　黎寒一只手搭在窗户边缘上，一只手把着方向盘，慵懒地倚在椅背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幽幽地问：“是我不让你吃饱，还是你非要在吃饭的时候，缠着我做其他事？”

　　莫羽安一愣，想起早上，又想起昨晚，以及每一次饭点自己对他的小花招。

　　唉唉唉？那些事情真的是自己做的么？他越想越害羞，越想越不好意思，最后用两只手捂住了脸。

　　“嗯？莫羽安小朋友？”黎寒低声唤道，尾音里带着淡淡笑意。

　　“干什么啦！”他把脸埋在自己的掌心里，声音闷闷的。

　　“我们来回忆一下，这几天吃饭的时候，你都做了什么……我指的每一餐。”

　　“我都有在好好吃饭！”

　　“哦。”黎寒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打了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窄巷，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是在好好吃我吧。”

　　莫羽安一怔，抬起来冲他嗔道：“你讨厌！我、我来这里之前，不是这样的！都是你！”

　　黎寒笑了笑，点了点头：“对对对，都是我。是我抓着你的手缠在我身上的，是我每天晚上都缠着你的。”

　　“你——！”莫羽安撇了撇嘴，用手背压了烫起来的脸颊，小声说，“黎寒，你是不是嫌我烦。”

　　黎寒勾了勾眉，反问道：“你觉得呢？”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莫羽安想了想，没有说话，低头偷笑了一声。

　　车驶过窄巷，又路过一片麦田。

　　在夕阳完全变成紫红色的时候，车停住了。

　　“到了，下车吧。”黎寒说。

　　莫羽安鼻子贴着玻璃，往外看了看——

　　他的眼前是一栋淡黄色的三层小楼，墙面被岁月磨得微微泛灰，露出底下一层奶油色的石砌肌理。

　　正门上方挂着一块铁艺招牌，铃铛形的，中间绘着一只麦穗。

　　木制橱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把挂在窗前的面包和蛋糕照得饱满诱人。

　　他眨了眨眼睛，惊喜地喊道：“啊！是不是刚刚路过的，那个窗户像饼干的磨坊！”

　　黎寒笑道：“嗯，我答应带你来的。这家店我从小就来，里面的面包很好吃。”

　　他说着下了车，又绕到莫羽安那一侧，为他打开车门。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莫羽安就像小兔子一样溜了出来，呲溜一下扑到了橱窗玻璃上。

　　“哇——”

　　他双手撑着玻璃，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小星星，鼻尖几乎要贴上窗面，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洇开一小团雾。

　　视线从橱窗最上层一格一格往下扫。

　　“好漂亮！就像动漫里的面包！”

　　“那个！那个！黎寒你看那个，蜗牛面包！真的是一圈一圈的耶！”

　　“还有那个奶油卷，好可爱！”

　　黎寒站在他身边，目光暖暖地落在少年的身上，听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莫羽安把每个面包都点评了一遍，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侧过脸来看向黎寒。

　　他的鼻尖被玻璃压得红红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黎寒，你小时候真的经常来这儿吗？那你小时候有没有把零花钱全花光光，然后被叶叔叔骂？”

　　黎寒淡淡笑道：“没有。我小时候很乖的。”

　　“唉？真的吗？”莫羽安皱了皱鼻子，“骗人！我才不信！你看起来，哪里有乖的样子！”

　　他说着，戳了一下黎寒的肚子。

　　黎寒一把握住他的手，低低地说：“你要是指的那种事，我确实不乖。”

　　莫羽安愣了一下才听明白，仰起脸嗔道：“我饿了！我真的想要吃东西了！不是吃你，是吃能、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好，今天随你吃。”黎寒没再逗他，牵着他的手带着他来到门前，推开了深棕色的木门。

　　*

　　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铃铛叮当脆生生地响了一声。

　　麦香混着黄油和焦糖的甜扑面而来，暖融融地裹住两个人。

　　莫羽安站在门口停了一瞬，让麦香钻进鼻子里，然后松开黎寒的手往柜台前跑。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人。

　　这是小镇上人人都认识的老磨坊主周礼。这里几乎所有人，小时候都是吃着他做的面包长大的。

　　周礼约莫七十岁上下，个头不高，头发花白，穿着起了球的棕色毛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还沾着一层薄薄的面粉。

　　莫羽安走近的时候，他正低头用一张油纸包着刚出炉的奶油卷。

　　猛地嗅到一股不属于面包店的甜味，他顿住了手，疑惑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莫羽安的脸上，整个人都怔住了。被岁月腐蚀得苍老浑浊的双眸，像是看见了世间珍宝，突然亮了起来。

　　愣了几秒，又越过他的身子看向立在门边的黎寒，一瞬间便明白了什么。

　　他张张嘴，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莫羽安轻快的声音响起：“店长爷爷！我要一个奶油卷！就要、就要你手上的这个！”

　　他说着，伸手摸进口袋里，下意识想掏出钱包。

　　但是一口袋，空的，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上穿着的，都是黎寒的衣服。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向黎寒，咬着唇，眼神可怜兮兮。

　　黎寒慢悠悠地走过去，对他微微一笑，凑近他的耳边小声说：“你去那边坐着，我来。”

　　莫羽安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老人手里的奶油卷，又看了看柜台里的其他面包，嘟囔道：“还要一个巧克力牛角包。”

　　“好，我记住了。你去窗边的桌子坐着，那边风景好。”

　　“嗯，”莫羽安乖巧地应了一声，“那我过去了，你快点来。”

　　“嗯，乖。”

　　黎寒看着莫羽安在窗边坐下，才转回头对周礼说：“周叔，最近工作忙，一直没时间来看您。”

　　周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在少年身上。直到黎寒的声音在自己对面响起，他才猛地将视线从少年身上收回。

　　他沉沉地喘了口气，才在脸上重新挂上和蔼的笑容，淡淡地说：“我已经听说了，诅咒又要来了，是么？”

　　黎寒叹了一声，手肘架在柜台上，身子倚着玻璃，疲倦地应道：“是啊，原本就是今天，诅咒就会完全苏醒。但今年突然下雪了，不幸中的万幸。”顿了顿，又小声声，“可是，雪总会停。雪停了，我又该怎么办呢？”

　　周礼笑了笑，说：“别太担心，镇长先生。”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托盘，将奶油卷放在上面，又弯腰从柜台里夹出一个巧克力牛角包，放在奶油卷旁边。

　　“这个世界，并不属于人类，而是属于它自己。我们人类，只不过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没有那么大责任，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黎寒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了一声，说：“周叔，你的话我总是听不明白。”

　　“那是因为你还年轻。”周礼说着，转身去咖啡机旁打了一杯带奶泡的热牛奶，还有一杯咖啡端来，“我已经七十多岁了，活了大半个世纪，什么事都见过。

　　你要知道，世界不会毁灭，末日也不会降临。因为大自然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它不会让自己一直病下去，它会自己想办法，治愈自己。”

　　他将咖啡递给黎寒，将热牛奶放在托盘上。

　　黎寒接过咖啡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垂眼看着一缕缕热气。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那我现在该做些什么？我作为镇长，总要做些什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居民受苦。”

　　“你已经在做了，而且做的很好。”周礼淡淡地回道。

　　“……”黎寒一愣，抬起头看向他，有些茫然。

　　周礼没有多说什么，对他笑了笑，然后目光越过他，再一次落在了莫羽安的身上。

　　黎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好意思地说：“周叔，忘记给您介绍了，他就是前几天从外乡来的那个客人。”

　　周礼眯起眼睛，微不可查地嗅了嗅鼻子，笑道：“小镇长，他不只是客人吧。”

　　黎寒听罢一愣，垂下眼，低头笑了笑：“我从小就什么都瞒不过您。”又看了一眼托盘里的食物，从口袋里拿出钱包，问，“一共多少钱？”

　　“不用钱。”周礼笑着说，然后端着餐盘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往莫羽安的方向走过去。

　　黎寒跟在他的身边说：“那不行，吃东西不给钱，被叶叔叔知道了，要骂我的。”

　　周礼慢悠悠地说：“我们不让他知道。”稍顿，又意味深长地看向他，说，“而且，我不是给你吃的，我是给你的孩子吃的。给孩子吃，我从来不收钱。”

　　“我的、孩子？”黎寒怔怔地站在原地。

　　周礼笑了笑，问：“是男孩还是女孩？名字已经起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