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O在限制级小镇十日游》江心桃

47、午后的海 这是属于我

　　黎寒说着，转回身，背倚着门框，目光落在莫羽安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淡淡的疲倦。

　　“我现在，在这里挺好的。”他苦笑了一声，“守着一个镇子，有一些人怕我，也有一些人恨我。日子就这么一直过下去，平平淡淡……为什么要去找他们呢？哪怕我真的是皇族、那又怎样？”

　　他的话，说得很轻很慢，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莫羽安的手指还停在那个刻痕的边缘，没有收回来。

　　石屋里很冷，风从屋顶的破洞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细雪，在两个人之间无声地旋转。

　　他沉默了很久，才站起身，看向黎寒，怯生生地问：“黎寒，我可以帮你什么么？”

　　黎寒垂目看着他。

　　少年的脸被雪光映得发白，双眸里，依旧是初见时的清澈。

　　黎寒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不用。”他平静地说，“我今天带你来这里，并不是要你帮我做什么。我只是……”

　　黎寒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又轻轻搂住了他。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全部。”

　　“……”

　　“你告诉了我关于你的事，你的父母，你的哥哥姐姐，你的家乡……你跟我说了很多，可我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你，这不公平。”

　　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莫羽安，落到了石台上那个玫瑰与蛇的图腾上。

　　“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我没有家世，没有背景，连自己从哪里来的都说不清楚。我有的，只是这座石屋……这里就是我的全部。”

　　莫羽安安静地听着，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伸手揉了揉一下眼睛，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黎寒放开了他，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你以后要跟我在一起一辈子，所以你必须要知道，我是什么人。”

　　莫羽安看着他的双眼，点了一下头，小声说：“嗯，我知道了。”

　　其实他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关于他的姓氏，关于玫瑰与蛇的图腾，关于他的身世……可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他最终只是牵住了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黎寒浅浅一笑，说：“走吧，这里没什么意思，我们换个地方玩。”说着，便拉着他，带他走出石屋。

　　莫羽安没有拒绝，碎步跟在他的身后，乖巧地依在他的身边。

　　*

　　从石屋走出来，雪光扑面而来，刺得莫羽安眯了眯眼。他抬起另一只手遮在额前，等视线适应了，才慢慢睁开眼。

　　天光从铅灰色的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的一层，把整片山坡照得发白。风从山脊上吹下来，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像凉凉的针尖。

　　他跟着黎寒的脚步，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走到空地边缘的时候，黎寒忽然停住了。

　　莫羽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空地的尽头，山坡的下方，是一片开阔的视野。

　　越过层层的雪松和冰封的灌木，在山与山之间的缝隙里，能看见一片深蓝色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银一样的光。

　　海的尽头，天和地连在一起，白茫茫的，分不清哪里是雪，哪里是云。

　　“我还小的时候，”黎寒忽然说，“总是一个人站在这里看海。”

　　莫羽安没有说话，他完全愣住了。

　　他站在半山腰，看着那片被雪和松林框住的海，一时间忘了呼吸。

　　他从小在琉璃镇长大，琉璃镇也有雪，也有山，但没有海。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大海。

　　第一次看见，与自己想象的世界，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太美了，一望无际，未知而神秘。

　　黎寒偏过头看他，看着他被风吹红的鼻尖，看着他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还有他眼睛里映着的那一小片蓝色。

　　他宠溺地笑了笑，温柔地问：“好看么？”

　　“超好看的！”莫羽安侧脸看向他，双眼亮闪闪的，藏不住惊喜，“我都不知道这里能看到海！多漂亮呀，攻略上竟然没有写耶！”

　　“因为我没让他们写。”黎寒狡黠一笑，“旅游部来问过我，我没同意。”

　　“为什么呀？”莫羽安皱着眉，有些不开心地说，“这么漂亮的地方，当然应该让所有人都看看啦！藏着掖着，好自私呢！”

　　黎寒一愣，自嘲地说：“是啊，好自私。可是……”他顿了顿，低声说，“可是，这是我的地方。我什么也没有，只有这个。”

　　莫羽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手捂住了嘴。

　　黎寒沉默片刻，又缓缓道：“是叶叔叔、就是叶凌的父亲，带我来的。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小时候总是做噩梦，一做噩梦就会哭。每次哭，叶叔叔就带我来这里。

　　他告诉我如果觉得心里难受，就来看看海。海很大，世界也很大。

　　在这个很大的世界里，能装下任何事情。既有让人难受的，也有让人开心的。

　　只要海还存在一天，人生就不会绝望。”

　　说到这里，黎寒握了握莫羽安的手。

　　“现在，这里终于不止是我一个人的了，也是你的。你喜欢么？”他问得很轻。

　　莫羽安看着那片深蓝色的水面，海风把他的刘海吹得往后翻，露出一整张清瘦的小脸。

　　过了他很久才点了一下头，小声应道：“嗯，我喜欢。”

　　黎寒一愣，看向他。

　　他在少年的脸上，看见了这些天从未见过的低沉。

　　他忽然意识到，刚刚告诉他的，以为是坦率交心的，这些关于自己的一切，并没有让少年感到安心。

　　他忘记了，他的Omega，是一个被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宠大的孩子，天真又充满希望，从未见过黑夜和深渊。

　　这座石屋，石屋里的铁锁，自己被抛弃的那三个月……所有的这些，对他来说，都太沉重了。

　　“对不起。”他有些歉意地说。

　　“唉？”莫羽安一愣，看向他，笑道，“为什么道歉？”

　　“明明是带你出来玩，想让你开心的。可是……”黎寒叹了口气。

　　莫羽安在他的沉默里，听懂了。

　　他没有多问任何话，忽然向前一步，又转身，面对他。

　　然后猛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仰起脸看向他，歪着脑袋，语气里透着不满：“你今天不准备带我去其他地方了嘛？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只玩一个地方，太单调了吧！我真的会生气哦~”

　　黎寒垂目，看着他。

　　片刻后，也跟着笑了起来：“走吧，带你去个你喜欢的地方。”

　　“我喜欢的地方？”莫羽安眨了眨眼，好奇地问，“哪里呀？是不是佩奇公园？”

　　“佩奇公园？”黎寒愣了一下，“那是什么地方？”

　　“咦——？”莫羽安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连佩奇公园都不知道嘛？小猪佩奇主题公园！你们这里没有？”

　　黎寒一愣，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又凑近他的耳畔，低下声说：“都被我要了那么多次了，怎么还想着小猪佩奇呢？”说着，掐了一下他的腰。

　　莫羽安身子一颤，脸跟着红了。

　　他咬了咬唇，梗着脖子说：“我就算八十岁了，也喜欢小猪佩奇！”眼珠一转，又加了一句，“我先认识小猪佩奇，再认识你的！你、你才没有小猪佩奇重要！”

　　黎寒眯了眯眼睛，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说：“难说。”

　　“什么难说？你肯定没有佩奇重要！你别想着跟它比！”

　　黎寒一脸无语，淡淡地说：“我没兴趣不跟猪猪比，我是说……”他顿了顿，“我可能比小猪佩奇，更早认识你。”

　　莫羽安有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立刻摆了摆手笑道：“不可能的！我以前肯定没见过你！你长这么帅，看一眼就记住啦！”

　　“……是么？”黎寒笑道，“你觉得我很帅？”

　　“嗯！很帅哦~”莫羽安说着，踮起脚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又有些不放心地说，“你千万不能中年发福呀！我可是超级颜控呢！要是不帅了，随时跟你分手！”

　　黎寒摸了摸他的脸笑道：“好好好，答应你，一直帅。”

　　“嗯！”莫羽安点了一下头。

　　安静了几秒，他问：“不是佩奇公园，那你要带我去哪里？”

　　“差不多的地方，游乐园。”

　　莫羽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太阳已经偏西了，铅灰色的云层被染出一小片暖橘色，光线正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这么晚了，游乐园还开门吗？”

　　“就是要关门了才有趣。”

　　黎寒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种莫羽安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近乎孩子气的狡黠。

　　“可是关门了，还怎么进去呢？”

　　黎寒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忘了么？你的Alpha是镇长，整座小镇都是我的。”

　　莫羽安看着他手里闪闪发光的钥匙，又惊喜又有些害怕，眨着眼睛问：“可是就算你是镇长，也、也不能做这种事吧！这样，算不算犯法呀？”

　　“当然算。”黎寒竟然不假思索地回道。

　　“唉？”莫羽安更不明白了。

　　“可是你不一样，”黎寒柔声说，“你是外乡来的客人，是奥斯娜美帝国的贵族小少爷，也是、我的Omega。所以，我可以给予你自由游玩的特权。以镇长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