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里寻鹿》凤泊鸾飘

19、测温枪和牛奶 宋清尘下班

　　宋清尘下班回到鹿雪鸾家里，煮了粥，熬了中药。
　　完成了所有工作之后，鹿雪鸾自告奋勇提出要洗碗，宋清尘心里领了好意，嘴上还是拒绝：“你还生着病呢，我来就好。”
　　“我感觉我退烧了，好很多了。”
　　“是吗？”宋清尘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真的！“鹿雪鸾着急地跺了跺脚，“我下午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好多。“
　　宋清尘笑而不语，鹿雪鸾为了证明自己的“诚信“又补了一句：”真的，我不骗你。“
　　“那你去拿体温计来量量看。”
　　“好。”鹿雪鸾像是抓到了一个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利索地答应了然后起身去房间里拿体温计。
　　“洗碗真的有这么好玩吗？”宋清尘笑了笑。
　　但她看到鹿雪鸾步履匆匆，睡袍帽子上的长耳朵跟着步子一甩一甩的，看起来像是真的恢复了不少活力。
　　难不成真的好了？想到这里宋清尘心里冷不丁一颤。
　　虽然看到鹿雪鸾生病的可怜样子宋清尘也心疼，希望她早日康复。但是如果鹿雪鸾真的康复了，宋清尘也就自然而然没有理由留在她身边了。
　　满打满算也就相处了两天，对于一个高三的面临高考的学生而言，因为一场病耽误了原本可以高效学习的48小时，也算是挺奢侈的。但是对于宋清尘而言，两天的相处时间真的太短太短了。
　　她舍不得。
　　但是回过神来鹿雪鸾已经把测温枪塞到了她手里，跪在椅子上，双手撑在餐桌上，把头伸向她。
　　像一只等待主人喂食的小狗那般可爱，但那份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结果的兴奋却让宋清尘感觉害怕。
　　难道她想快点证明自己康复了，然后让我离开？
　　那争着洗碗，是不是也想暗示我她可以独立生活？
　　宋清尘是个暗恋者，但同时也是个无时无刻不背负着愧疚的人。她可以敏锐地捕捉生活中的每一个小细节，把它们指向那个让自己心跳加速的答案。但也会不自觉地在另一些细节里寻找着另外一些细节，又把它们指向一个会让自己无比沮丧的答案：她是不是讨厌我。
　　这些是来自宋清尘心底感情的情不自禁，不易被察觉，难以被控制，不知不觉间就掉进了由矛盾构造的迷雾之中。
　　宋清尘颤颤巍巍地握着探温枪，举到鹿雪鸾的额前。手指紧张地放在按钮上，
　　只要轻轻一按就知道结果了。
　　但是对于宋清尘来说，这一按并不轻松。她开始后悔提出这样一个提议了，如果不测这次体温，说不定还可以再和她待多几天。
　　“怎么了？”鹿雪鸾跪在椅子上，膝盖有些疼，而宋清尘又迟迟不“动手”，神情也有些怪，于是主动问道。
　　“没事。”宋清尘答道。
　　就算不测，浑水摸鱼，也摸不了多少天。
　　病迟早会康复的，这段暧昧的关系也迟早会被要求做个解释的。
　　宋清尘狠狠地按下了按钮，测温枪发出“滴”的一声响，而后报出了鹿雪鸾的体温——37.5°
　　还在低烧，那就还有时间。宋清尘带着罪恶感松了口气，心里一下放松了不少。
　　看着鹿雪鸾不服气想要重测的模样，也有了心情逗她，轻轻用手指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子：“低烧就还是病号，病号还是得好好休息。”
　　“好吧，那就麻烦你啦。”鹿雪鸾有一瞬地惋惜，但是很快又放心地把任务交给了宋清尘，自顾自地回房了。
　　她会不会真的只是单纯地想洗碗而已啊。
　　宋清尘笑了笑，把碗拿去厨房。

　　洗完了碗，宋清尘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开始了她的“解绳结“行动。
　　她打开了电脑，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打了两个字作为标题——寻鹿。
　　然后花了一百多个字简略的记录了一下那个雨天，那个错误的语音消息。宋清尘没有用浓墨重彩去记录这命运般的相遇，相反只是寥寥几笔，云淡风轻地带过。
　　梦幻般的相遇是这一切的开端，宋清尘感谢命运的馈赠，但她并不贪心。能够在茫茫人海中再遇到鹿雪鸾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她不能再坐着等着老天爷再降下什么巧合让她们重新坠入爱河，在受眷顾后靠自己把握住机会才是现在的重点。
　　对过往感恩而不沉溺，对未来认真且不畏惧。喜欢一只小鹿，欣赏它可爱的身姿的同时也要敢于面对它可能伤人的鹿角。

　　正所谓解决问题首先要知道问题的关键点。第一步宋清尘打算从鹿雪鸾身边的人之中问出一些有用的讯息，而第一个目标就锁定了鹿雪鸾关系最好的朋友——林静雯。
　　不过现在是周一，很难说林静雯会不会玩手机，毕竟不是谁都像鹿雪鸾一样，每天都能有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偷偷看看手机聊聊天的。
　　不过试一试总没什么损失，宋清尘打开聊天框，给林静雯发了个消息：
　　宋清尘：【在吗？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想问你一点问题、】
　　发完一条，手指纠结地在键盘上悬着，思索了一会还是决定补充了一句：
　　宋清尘：【关于鹿雪鸾的。】
　　刚发完信息，那边就听到了鹿雪鸾的声音：“清尘，浴室空出来了。”
　　”啊。“专注着的宋清尘被突然地提醒吓了一跳，忙用大拇指按熄了手机的屏幕，回头应声：“嗯好。”
　　鹿雪鸾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宋清尘神情里的慌张，以为是自己吓到对方了，有些愧疚地低声问道：“怎么了，打扰到你工作了吗？”
　　宋清尘摇摇头：“没有没有，那我现在洗澡吧。”
　　“嗯好，热水器开着，直接洗就好。”
　　宋清尘把word保存在了一个私密的文件夹，起身准备去拿睡衣。
　　这边起身，那边鹿雪鸾正好往沙发走去，两人正好顺路，身上热水的余温还未完全散去，鹿雪鸾没那么快穿上睡袍，白皙的肌肤被一件宽松的长T恤包裹，及腰的长发散披着，白色的灯光照耀下泛着晶亮的水泽，透着清纯慵懒的气息。
　　似乎也是因为没有过多衣物的包裹，少女身上的热气与芳香随着她的步伐弥漫在空气中。像是一个有着魔力的仙女，走过的路上都会留下美丽的魔法，让繁花盛开，万物回春。
　　可惜宋清尘只在这美丽的道路上走了几步，身前的鹿雪鸾就在沙发的一角坐下了。剩下到阳台的路只能她自己走了。
　　由奢入俭难，宋清尘感觉从沙发到阳台几步路的距离都走的无比不畅，于是她加快了脚步。
　　用最快的速度从阳台抱着睡衣回到了大厅，就看到鹿雪鸾趴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思索着什么似的，白皙修长的双腿搭在沙发扶手上，在灯光的照耀下十分晃眼。
　　“在看什么呢？”宋清尘问道。
　　“刷题。”鹿雪鸾答道，还骄傲地把手机屏幕转向宋清尘，炫耀她的成绩。
　　宋清尘看不太清楚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体，反倒是感觉那条只有她才能看得到的尾巴开始摇起来了。
　　感觉自从在同事A面前把鹿雪鸾说成小狗之后，既视感就越来越强了。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就再也出不去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
　　宋清尘心底里坏笑，面上却笑得无比温柔。还不忘提醒鹿小狗。
　　“记得吹头，不然很容易头疼的。”
　　“好。”

　　宋清尘顺手带上了手机走进了浴室。
　　她记得很清楚鹿雪鸾下晚修的时间是九点半，而现在已经九点十五了，她要保证自己能秒回林静雯的消息。毕竟宋清尘也知道林静雯不可能玩太久手机，所以要抓住每分每秒。
　　浴室里的温热的空气还未完全散去。
　　宋清尘以前一直觉得夏天洗热水澡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感觉热水澡只会让本就闷热的浴室变成一个蒸炉，恨不得把人烤熟。
　　不过自从她看鹿雪鸾这么做了，自己也尝试了一次之后，竟然感觉意外的还不赖。升腾的白色雾气包裹着身躯，像是能把疲倦蒸发带走。虽然没有冷水那样让人倒吸冷气刺激的快感，但却有着能让人松一口气的舒适。而当热水澡洗完，从浴室里走出去的时候，原本闷热的空气变得凉爽，真正的清凉感这才拍马赶到。
　　从宋清尘进浴室到出来，半个小时悄然逝去。
　　来到客厅，鹿雪鸾已然不在了，估计是回房学习去了，只留下了一个玻璃杯，装着满满一杯牛奶，放在宋清尘的电脑旁。
　　宋清尘很清楚的记得自己拿过来的牛奶是纸盒装的，不知道为什么鹿雪鸾要打开纸盒把牛奶倒进杯子里，也不知道这牛奶是不是给自己的，万一是她准备自己喝的呢？
　　以防万一宋清尘敲响了鹿雪鸾的房门。
　　“请进。”
　　宋清尘推门，探头进去问道：“客厅的牛奶，是给我的吗？”
　　里面鹿雪鸾正认真地写着试卷，点了点头：“嗯，你不是不让我喝的么，肯定是给你的呀。”
　　“啊。”好像还真的是这样，中午说的话晚上居然就忘记了，好笨。
　　不过比起自己推理得出那杯牛奶的来龙去脉，宋清尘还是更喜欢被鹿雪鸾提醒，听着她亲口说出那几个字。
　　“是给你的。”

　　大约在晚上十点半，QQ接收消息的提示音响起。
　　林静雯：【什么问题。】
　　宋清尘抓紧时间，把早就准备好的问题打字发了出：
　　宋清尘：【感觉这两年她变了挺多的，和我以前了解的她不一样了。】
　　林静雯：【受过伤害自然要寻求改变。】
　　受过伤害……吗？宋清尘知道林静雯这么说，显然是为了提醒自己，鹿雪鸾的改变是因为自己。
　　宋清尘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心中逐渐躁动的悔意，继续问道：
　　宋清尘：【可以跟我说说她这些年的事么？】
　　宋清尘：【我想多了解她一点。】
　　或者说是重新再开始了解罢。两年对于改变一个人来说绰绰有余，何况对于鹿雪鸾来说，这是失去爱人的两年，这是生活完全改变的两年。早晨没有人一起聊天，晚上没有人听她说着一天的趣事。
　　从前越是形影不离，分离的痛苦就越是沉痛。伤口越是沉痛，越让人痛定思痛。
　　虽然两年来或许伤口早已结痂止血，但还远未真正痊愈。宋清尘想为她抚平伤口，也稍稍弥补自己心里的愧疚。
　　但是林静雯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松口，对于这个曾经伤害自己闺蜜至深的女人，她完全有理由不信任，也完全有资格提条件：
　　林静雯：【可以是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宋清尘：【什么条件？】
　　林静雯：【我想知道你当初和她分手的原因。】
　　宋清尘叹了口气，颤颤巍巍地拿起手边的牛奶，轻轻抿了一口。
　　奶白色的香醇在口腔融化，夹杂着冰冷的寒气向上蔓延，直窜天灵盖。宋清尘低头一看，才发现牛奶里隐约还有冰块的轮廓。
　　“太冷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