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里寻鹿》凤泊鸾飘

18、绳结 看着鹿雪鸾

　　看着鹿雪鸾吃完面，吃完药，宋清尘把她推进房间休息，再出来把碗和锅都洗了，才闲下来。剩下的时间已然不够睡午觉，只能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身体一接触柔软地沙发，疲倦感一瞬间悉数涌上。忙碌了一上午，下午的工作也不轻松，夹在中间的午休还要来回奔波，自然是很累的。先前心里有挂念的东西所以不明显，现在放松下来才清晰地感觉到困意袭来。
　　不过困倦带来的并不是糟糕地心情与感觉，反而是一种油然而生的满足感。
　　宋清尘感觉从那一次偶遇开始，自己便开始变得不惧劳累了。倒不是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能力变成了超人，只是乐此所以不疲罢了。
　　留给她休息的时间很短，宋清尘努力不想让自己睡着，但疲倦还是把她的意识纠缠住了。半梦半醒地挣扎了十五分钟，响亮的闹钟带着她离开了周公的领地。
　　宋清尘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鹿雪鸾的房门，从门缝里没发现床上有人。
　　于是她斗胆又把门打开了一点，探头进去，看到鹿雪鸾正坐在桌前上，头浅埋进臂弯里，双手底下还压着一张没写完的试卷。
　　“唉，都生病了还这么拼。”
　　宋清尘把壁勾上挂的睡袍取下，轻轻盖在鹿雪鸾的肩头。
　　像是感觉到了些许暖意，鹿雪鸾把枕在手臂上的脑袋挪了挪，发丝和额头摩擦发出丝丝声响，在这轻微的声响中鹿雪鸾把脸测了过来。
　　宋清尘以为她醒了，俯身温柔地问道：“要不会床上睡吧？”
　　眼睛紧闭着，调皮地小嘴却砸吧砸吧着像是在说着什么，得到的回应只是几个不完整的音节，是梦中的呢喃。
　　宋清尘如是想着，轻声笑了笑。房间里没开空调，宋清尘离开之前顺便帮忙把窗开大了些许，再把窗帘拉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离开。
　　离开房间之前，宋清尘回首望去，意外地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了。
　　蓝色的窗帘把炽热的太阳光拒之窗外，窗帘上金色的星星透过些许阳光，显得十分明亮显眼。
　　像真的星星一样。
　　而深蓝色的星空下，一个美丽的少女安静地睡着，呼吸匀称，点点星光洒在她白皙的脸庞上，宁静安好，仿佛世间的喧嚣都与此刻的静谧无关。
　　此刻她只需以大地为枕，伴着清风和星光入眠……
　　宋清尘感觉室内的气温悄悄攀升，昏暗的室内仿佛云烟氤氲，缭绕在深林中，微微掩住了林中白鹿灵动的身影。宋清尘有一股冲动想要拨开云雾，亲身感受林中清新的微风，浅尝湖水的甘甜。但是终是怕扰了清净，怕落水的石子激起涟漪，打破了湖中的玉盘，难以复原。
　　她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下午的宋清尘为自己的心猿意马付出了代价，代价是必须着急地跑到小区门口，来不及歇一口气，正好遇上一辆的士。宋清尘高举右手拦下了的士。
　　“您好，去XX大厦。”宋清尘气喘吁吁地报了公司的地址。
　　“好。”司机应了一声，一脚油门拐到了大路上。
　　宋清尘感觉S市的的士司机开车比老家的司机狂野了不少，本来还想着和司机说一声自己上班快要迟到了，但是看着司机师傅控制着车子在拥挤的道路上穿针引线般穿梭。宋清尘实在不敢想象如果再加上特殊要求，司机师傅还能快成什么样。
　　可能这也是繁华城市该有的样子吧，快节奏的生活里，没人需要别人提醒去加速，因为只要一个不留神就会被生活甩在身后。
　　宋清尘在努力工作融入这个社会，鹿雪鸾也在努力学习竞争更好的名次考上更好的学校。像是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能够以拼搏为藉口把目光放在平行的的前方，暂时对当下交集的暧昧视而不见，置若罔闻。
　　下午的工作依旧顺利，宋清瞳过来“查岗”的时候美术组的组长丝毫不掩饰对宋清尘的赞美与欣赏，宋清尘礼貌地微笑着，一言不发。
　　听到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也欣赏自己的妹妹，宋清瞳喜笑颜开，把宋清尘叫出了办公室想和她聊聊天，也当是变相给她一个茶歇的时间了。但是宋清尘却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电脑上刚开始动笔的新作，然后用眼神问宋清瞳：这不太好吧。
　　作为一个新人，人际关系还没打牢，突然受到老板太多青睐难免惹人非议，何况老板还是自己的亲姐姐，就算宋清尘能力优秀，也应该避嫌远疑为好。
　　宋清瞳也读懂了她眼里的担忧，只不过她还有另外的理由。
　　只见宋清瞳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问道：
　　“清尘，你今天中午迟到了吧？”
　　”！？”宋清尘一惊，办公室的同事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他们是知道宋清尘中午迟到了五分钟的，但是前一秒还赞赏有加，下一秒就切换成兴师问罪模式，未免有点太突然了。
　　难道是想功过相抵？还是本来就是想“大义灭亲”以正“军威”的？
　　宋清尘也不打算推脱，她从来就不是不敢认错的人，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了错误。
　　宋清瞳嘴角扬起一阵得意的笑：”跟我来一趟吧。“

　　宋清尘就这样被宋清瞳领走了，宋清瞳一路把她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和她在茶桌上对面而坐。
　　“中午没在公司吗？看你匆匆忙忙地跑进公司。”宋清瞳开门见山。
　　“嗯。“宋清尘先是承认了，而后突然好奇为什么姐姐会知道。
　　宋清瞳像是看出了她眼神里的疑惑，主动解释道：“我就在你旁边看着你从出租车上跑下来，跟你打招呼你都不理我。”
　　宋清尘被宋清瞳故作委屈的语气整的一身冷汗，让老板受委屈的员工……是不是得以死谢罪了……？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宋清尘赶忙道歉。
　　宋清瞳倒是不在意这些，摆了摆手。
　　“没什么，但是我比较好奇你去干啥了？回来的这么仓促。”
　　“嗯……”宋清尘低头沉思了一会，“朋友生病了，去照顾照顾她。”
　　“朋友？”宋清瞳眼珠子一转，”上次你说的那个男朋友？“
　　“啊？男朋友？”宋清尘疑惑地看着宋清瞳，“我有说我有男朋友吗？”
　　“哎呀，就是你上次吃饭说正在追求的那个。”
　　“噢~”宋清尘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是也不是。”
　　“是”是因为那个朋友确实是宋清尘在追求的人，“不是”是因为那不是“男”朋友。
　　很准确且诚恳的回答，但是宋清瞳完全不明白状况。
　　“啥意思？”
　　“哈哈哈。”宋清尘笑了笑，“以后我追到了你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宋清尘没打算瞒着姐姐，只不过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时机。
　　但是对于宋清瞳来说，一个迟到被自己叫过来“训斥”的新人居然还敢卖关子，岂有此理。于是装着生气在宋清尘脸上狠狠地捏了一把。
　　“你最好追快点，别让你姐姐等太久。”宋清瞳恶狠狠地说。
　　宋清尘双手作揖：“借姐姐吉言。”谄媚的样子逗得宋清瞳哈哈大笑。
　　笑完宋清瞳还不忘关心关心那个被照顾的“朋友。”
　　“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
　　“好些了，没大碍。”
　　“嗨。”宋清尘叹了口气，“我妹妹真好，午休这么短时间都不惜来回奔波，什么时候对姐姐也这么好？”
　　“你不是有凯哥么。”宋清尘笑道。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你凯哥太直男了。”宋清瞳狠狠地吐槽，宋清尘听得一脸疑惑。
　　“什么？！”
　　在宋清尘看来林凯看起来是个挺温柔成熟的男人，居然会被评价成直男吗？
　　宋清瞳环顾了一下四周，鬼鬼祟祟地靠近宋清瞳，像说悄悄话一样轻声说。
　　“你凯哥当时追我的时候，学了一招红糖水，有一次我生理期他给我送了，我可感动了。”
　　“那不挺好？”
　　“你是不知道，自从那次得手了之后，我只要和他说我不舒服，他就给我送糖水，吃错东西肚子疼他也送糖水，没睡好头疼他也送糖水，我真服了。”
　　”你知道吗？有一个月他给我送了一共四次糖水，我说生理期也不至于一个月四次啊。“宋清瞳数落着直男林凯的黑历史，语气里满满的嫌弃。
　　宋清尘闻言忍俊不禁。
　　“最骚的是他每次送完还贼自豪，自己把自己感动的一塌糊涂那种。”
　　“哈哈，没想到凯哥还有这样的一面。”
　　“所以都说恋爱降智商，很容易就陷入到自我感动之中了。”宋清瞳突然说得语重心长，意有所指地望向宋清尘。
　　宋清尘被望得有些不自然，把视线避开，附和了一句：“是啊。”
　　爱一个人，就有无穷无尽的动力想去为她好，想去关心她，照顾她。但是在为她付出的过程中却很容易搞错主体，忽视她的需求，只是一味自顾自地把那些不被需要的东西强行塞给她。
　　自己回顾自己的付出感觉处处体贴到位，感动不已，实际上传递给对方的或许就只是一份心意。而为了对这份心情索求对应的回报，对方反而会承受更大的压力。
　　一来一回，两份善良温柔的心意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彼此的压力。
　　愚笨，却也真实。
　　宋清瞳笑了笑，给宋清尘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回去吧，照顾别人的同时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劳累了。”
　　宋清尘接过茶杯，若有所思地望着杯子里茶色的倒影。原本明亮的灯光在茶杯里变成了一副昏黄的画面，不是那种辉煌的黄色，而是些许衰败的影子。
　　倒也不算是幡然醒悟，陪她去医院也好，留宿照顾她也好，这一切都是鹿雪鸾要求的，都是鹿雪鸾同意的。宋清尘能感觉到鹿雪鸾对自己的需要，所以她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好心办坏事。但是鹿雪鸾具体需要的究竟是自己，还是只是一个关怀？不管关怀的人是谁，是宋清尘还是李清尘还是刘清尘，都无所谓。
　　如果自己的这些付出只是换来一个“关怀者”的位置，那和自己感动自己又有什么区别？
　　宋清尘对鹿雪鸾的关心里既有着对过去的愧疚，亦有着对未来的目标与憧憬。
　　如果现在的付出能让鹿雪鸾开心，宋清尘自然也是开心的。但是现在的付出真的能弥补过去自己对她造成的那些伤害么？
　　宋清尘也只是从林静雯那里听说了鹿雪鸾过去哭的有多伤心，但是鹿雪鸾在失去自己的那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两年来她发生了什么变化？这些必要的信息她还一概不知。有时候甚至感觉像是有些疏离感搁在二人之间，这其中夹杂着的感情或许也会是个复杂的绳结。
　　而想要解开绳结，就得先知道这个绳结是怎么绑上的。
　　宋清尘把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直冲味蕾，让她不禁打了个“苦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