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里寻鹿》凤泊鸾飘

14、照顾你 刺痛的感觉

　　刺痛的感觉从手指直钻心头，鹿雪鸾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鲜红的血液沿着细管向上流入采样试管之中，很快，冰冷的针头抽离，护士拿来两根棉签压住了伤口，温柔地提醒：“好了，结果马上出来，先去旁边休息一下吧。”
　　完成了，恐怖的抽血。
　　抽完血之后，鹿雪鸾的小脑瓜才有空余的精力来分析来自背后的温暖。
　　那是一个拘谨的拥抱，甚至有些不太称得上是一个拥抱。
　　宋清尘只是贴近了一点，两只手臂轻轻地搂住鹿雪鸾的肩，没有任何的要求，没有任何的强迫，隔着衣服的厚度鹿雪鸾甚至感觉不到任何一点力量在触碰着自己，只是隐隐觉得自己被温暖和好闻的气息包围，如果需要，随时可以沉醉，亦可以轻易地脱身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但这时的她们只会觉得些许尴尬。
　　说不上讨厌，甚至有点迷恋，但是一股不自在的感觉还是让鹿雪鸾起身的时候稍稍后退了半步。
　　“谢谢。”鹿雪鸾笑了笑。
　　“走吧，去那边坐会。”宋清尘看出了鹿雪鸾礼貌的疏离，自然不强求，左手打开让出一条路，右手轻轻抚着鹿雪鸾的背将她往旁边的座位上引，像是高档餐厅里引路的服务员。
　　验血结果出来的确实很快，不到十分钟窗口那边便叫着去领化验单了。
　　两人一起起身，拿了化验单往诊室走去。
　　路上鹿雪鸾看着宋清尘手上的化验单上的条条框框，好奇心泛滥，凑过去问道：“让我看看，写着什么？”
　　宋清尘想把化验单递给她，但是却发现鹿雪鸾还在捂着伤口，空不出手。
　　“你都没手拿，怎么看。”宋清尘笑道。
　　鹿雪鸾不服气，挪开棉签看了一眼，那个还没蚊子叮一口大的伤口早已不在流血了，只是还有些痒意未散。
　　于是鹿雪鸾拿掉棉签，顺手丢到了电梯门前的医疗垃圾桶里，伸手在宋清尘面前晃了晃，骄傲地看着她：“你看，好啦，现在有手了。“
　　宋清尘忍俊不禁，笑着把化验单交给她：“诺，给你，看得懂吗？“
　　鹿雪鸾结果化验单，上面明明都是认识的汉字和数字符号，但是连在一起却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
　　于是她只能摇摇头，把化验单又还给了宋清尘。
　　“那你看得懂吗？“鹿雪鸾问道。
　　“一点点吧。“宋清尘是理科生，上学时期生物还是她理科三项里面最厉害的一项，虽然毕业几年了，但是里面一些生物名词还是看得懂的，“不过还是要医生看了才知道是什么原因。”
　　果然，石医生接过化验单扫了一遍就知道了病因。
　　“你这个不是普通的发炎，而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发热，所以吃的那些消炎药其实没什么用。“石医生不紧不慢地说道。
　　鹿雪鸾和宋清尘同步点了点头。
　　“能喝中药吗？“石医生笑着问鹿雪鸾。
　　鹿雪鸾斩钉截铁地回答：“能！“
　　石医生继续问道：“会熬药吗？”
　　“这……”鹿雪鸾无言，之前中药是没少喝，但是都是奶奶帮忙熬的……
　　“会。”宋清尘突然答道。
　　鹿雪鸾有些惊愕地回头，她已经受了很多宋清尘的照顾了，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再麻烦她了。
　　但是对上的目光无比温柔，也无比坚定，让她没再开口拒绝，默默地把低丧着的头扭了回去。
　　“那就行。”石医生像是看懂了什么，目光在两人之间跳跃了一番，转头跟小护士吩咐药方。小护士熟练地操作着电脑，按着石医生说的输入着药方。
　　没过多久，一张药方单从打印机里缓缓冒了出来，石医生拿过单据检查一遍，递给宋清尘。
　　“最近几天让她好好休息，饮食清淡些，鸡鸭海鲜都不能吃。”
　　宋清尘点头应允。
　　“去吧，去拿药吧，早日康复。”
　　“谢谢医生。”两人又一次异口同声。

　　往取药处走的一路上鹿雪鸾默默地低头走着，一言不发。宋清尘走在她身旁，用余光观察着她的神情，心里有些担心。
　　鹿雪鸾那双灵动的双眸此刻失神地盯着地面，像是担心着些什么，思考着些什么，右手施力攥紧衣角。
　　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宋清尘努力回忆着自己自从进了医院以来的所作所为：和她分享耳机，带着她去验血，和她一起看验血的报告单，鹿雪鸾一直都表现的没有什么异样，她很好的保持了若即若离的距离，会微微靠近自己的肩头和自己听同一首歌曲，也会稍稍后退半步脱离自己的怀抱。这不是至亲至近的距离，甚至说是闺蜜也显得牵强。
　　但是宋清尘感觉很幸福，她喜欢鹿雪鸾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她沉醉于鹿雪鸾在自己鼻尖留下的沁香。她不是不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所以她面对这来的太突然的亲密尽可能地保持理智。她会在发起邀请的时候摆出正经无害的模样，她会在鹿雪鸾试探性的靠近时保持自己该有的矜持。但是当鹿雪鸾因为恐惧而颤抖，因为无助而犯难的时候，她没有一分一秒能吝啬住自己的怀抱和关心。
　　迷茫的人朝着未知的方向纵身一跃，不顾生死。而上天奖励了她一块瓷实的土地落脚，还有眼前那突然清晰的对岸轮廓。
　　她庆幸上天对她的眷顾，心底的希望又再一次燃起，于是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小心翼翼地走着。
　　而对岸雾中的森林里，有一只小鹿把她的脚步声都听在耳朵里。
　　她受宠若惊，她想要遇见未知的访客，却也害怕访客的身后或许携带着刀枪。

　　“不喜欢喝中药吗？感觉从拿了药开始到现在你心情都不太好。”宋清尘煎好了中药，拿到了鹿雪鸾的桌前。
　　没有，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鹿雪鸾心底冒出来这样一句回答，但她可不敢这么说，只好点了点头。
　　“嗯……有点。“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药苦味直冲鼻腔。
　　没有把心底的话说出来，但是也没有撒谎，鹿雪鸾是真的有点怕喝中药。
　　平常奶奶送中药的时候都会贴心地带上一颗话梅，以酸解苦。但宋清尘没有，反而还带上了两瓶难喝程度和中药不相上下的口服液。
　　三分惊吓，三分恐惧。
　　鹿雪鸾抬眸示弱，细声撒娇：”能不能只喝一半？”
　　柔软的声音和可怜的模样双管齐下，前后包夹成功抹去了宋清尘一秒的心跳，差点手上一滑把口服液摔到地上。
　　“咳……”宋清尘感觉那一秒蒸发的不止是理智，还有她喉间的水分，“不行，要喝完才好得快。”
　　一句不容拒绝的严肃台词被她说的像是温柔的安慰。
　　好在鹿雪鸾没有继续撒娇下去，不然宋清尘很怕自己真的帮她先喝个三分之二。
　　深呼吸，左手捏住鼻子，不让嗅觉干扰破釜沉舟的决心。右手拿起温热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啪。”喝完的杯子被放在了桌子上，直接鹿雪鸾打了个哆嗦，急切地望着宋清尘手里的口服液，示意她赶快拿过去。
　　宋清尘赶忙把插好吸管的口服液递了过去。
　　只见鹿雪鸾同时叼着两根吸管，一口气把两瓶口服液喝完，这才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接过口服液瓶子的宋清尘一脸不可思议：“怎么突然有觉悟，喝这么快了？”
　　“长痛不如短痛。”刚喝完药，口腔里的苦涩还没挥散。为了避免苦味回流鹿雪鸾说话的声音有点沉闷，有点奇怪，但也怪可爱的。
　　宋清尘笑了笑，从裤袋里掏出一颗水果软糖。
　　“诺，勇敢者的奖励。”
　　“诶？什么时候买的？”鹿雪鸾有些惊讶地接过软糖，撕开包装塞入嘴里，浓郁的芒果香气和糖的甜味发散开来，一点一点地冲淡并替代药物留下的苦涩。
　　“买菜的时候顺便买的。”宋清尘回答。
　　其实回到鹿雪鸾加楼下的时候时间还早，宋清尘把鹿雪鸾送回去之后自己下楼买了点菜干晚上煲粥，顺便买了一袋糖给鹿雪鸾送药。
　　她记得鹿雪鸾以前说过她很喜欢吃水果软糖，庆幸几年来鹿雪鸾依旧对水果软糖一心一意。
　　喝完最麻烦的中药和口服剂，剩下的西药基本都是用胶囊，吃起来没有任何阻碍。
　　吃完药鹿雪鸾先去洗澡，宋清尘趁着这段时间靠在沙发上休息一会。从早上一直忙碌到晚上，不仅要细心地照顾鹿雪鸾，更要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最合适的距离，不打草惊蛇的同时让自己离鹿雪鸾更近一些。
　　她很累。
　　眼皮逐渐变得沉重，睡意侵占了意识，眼前变得黑暗，只剩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轻点着耳膜。
　　梦里宋清尘沿着漫无边际地林间小道漫步，刚被雨水洗刷过的森林散发着湿气，树上的雨水滴答滴答地向下滴落。
　　突然眼前一片亮光穿透了蔽天的树叶射入眼帘，宋清尘一时被刺得有些睁不开眼，但她耸动的鼻尖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抹芒果味的清新香气。
　　前面是什么地方？一片芒果林吗？
　　宋清尘竭力睁开双眼，醒来的她没有看到芒果树，而是对上了鹿雪鸾似水的双眸，肌肤间传来被子的温热触感。
　　鹿雪鸾双手捏着被子的两角，俯身把被子盖在了宋清尘的身上。动作轻柔无比，生怕打扰了宋清尘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
　　她刚洗完澡，身上冒着热腾腾的雾气，湿漉漉地长发垂在身后，若有若无地水滴折射着大厅的灯光，点缀在乌黑亮丽如黑色瀑布的发上。身间散发着的清新淡雅的芒果味香气，甜美诱人，牵动着宋清尘的魂魄，美的让人窒息。
　　忽然地对视让鹿雪鸾的脸上泛起了更深的红晕，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滴从发丝间逃逸的水滴沿着脸颊优美的曲线滑落，滴在了宋清尘的唇间，顽皮地从双唇缝隙中挤入，滋润了她的喉，亦滋润了她疲倦地身躯。
　　在心动的火焰面前，爱与矜持像一张无力的纸皮，不仅包不住烈火反而助着它燃烧的更猛烈。从心底迅速蔓延，流淌到每一滴血液，每一寸肌肤之中。
　　“雪鸾。”宋清尘抢先开口，声音里流露着暗暗的哑。“我可以留在这里照顾你么？”
　　什么若即若离，什么小心翼翼，什么欲擒故纵，三十六计孙子兵法在此刻都不管用了，在鹿雪鸾面前的只有一颗赤诚的真心，她看的不完整，但是入目之处皆是真诚。
　　宋清尘想留下来照顾她，帮她做饭，叮嘱她吃药，给予她，也从她哪儿奢求陪伴。
　　透过浓浓的迷雾，小鹿看见了那位访客朝她展开了怀抱。
　　鹿雪鸾的心像是要跳出身体的束缚，脸上的红晕直蔓延到耳根，垂涎欲滴。
　　她咬着下唇，顺着心跳的节拍咽了下口水……
　　“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