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里寻鹿》凤泊鸾飘

13、有我在 额头上贴了

　　额头上贴了退烧贴，冰凉的感觉渗透皮肤，冷与热的针锋相对化作刺痛直击脑壳。鹿雪鸾靠在床抱着本单词书，但根本一个单词都看不进去。痛觉不断折磨着意志，最终只是草草看了几个单词就把书合上，钻进了被窝里。
　　与床头墙壁相比，枕头和床垫的柔软简直像是躺在棉花上。鹿雪鸾眯着眼蹭了蹭，感觉能量恢复了不少，正准备再打开书看一眼，却被一只手制止了。
　　宋清尘轻轻按住鹿雪鸾放在床上的那本书，温柔地说道：
　　“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吧，躺在床上看书对眼睛不好。”
　　“可是……“可是快要考试了肯定要复习啊，鹿雪鸾本想这么回答。
　　宋清尘当然知道高三学生争分夺秒，但是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啊。再说了，顶着头上冰火两重天，学习效率能高到哪去？
　　“好啦，多休息就会好的快一点，好得快一点才有更多时间学习嘛。“宋清尘往拿着书的手上加了一些力道。
　　“乖，把书给我，好好睡一觉吧。”感觉到对抗的力气渐渐变小，宋清尘慢慢把书从鹿雪鸾手里取出，放在床头，然后帮她理了理被子。
　　“睡吧。”
　　“嗯。”
　　鹿雪鸾闭上了那双“求书若渴”的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起刚从宋清尘说话的语气，感觉就像是冬日清晨里第一缕阳光，温热却又不刺眼，坚定而不霸道，尤其是那一句：乖，把书给我。听到这一句话的瞬间鹿雪鸾感觉手不自觉地就软了下来，很自然地把书递了出去。
　　而那本书此刻正在宋清尘面前，似乎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一副淡定自若地样子。
　　看着稳如泰山的宋清尘，再想想自己那满世界乱飞的思绪，鹿雪鸾深感丢人，狠狠地转了个身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什么嘛……一点都不够成熟。“鹿雪鸾心里暗暗数落自己。
　　双方的视线里都没有对方的身影，但是空气里，脑海里，心里都是彼此的温度。

　　过了好一会宋清尘才把眼睛从书上探出来，确认鹿雪鸾已经睡熟了，才把这本根本看不懂的日语书放了下来。
　　宋清尘不觉得自己是个很会照顾别人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一套组合拳会打的如此顺畅，无师自通。看着鹿雪鸾羞红着脸乖乖听话的样子，心里突然冒起成就感和喜悦，为了不让鹿雪鸾看到，遂拿了本书故作镇定罢了。
　　现在鹿雪鸾睡了，宋清尘这才壮了壮胆，稍微俯身，把鹿雪鸾脸上几根“逃逸“的发丝轻轻拨回耳后，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鹿雪鸾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一点了，晕乎乎地走出房门，正好和把粥从厨房端出来的宋清尘四目相对。
　　“好些了吗？“宋清尘关切地问道。
　　鹿雪鸾摇了摇头，虽然没量过体温，但她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周遭空气异样的寒冷。烧应该还没退。
　　宋清尘把两碗粥放在桌上，左手撩开鹿雪鸾的刘海，右手手背轻贴在鹿雪鸾的额头，没感觉到任何热度。
　　“退烧贴还在……”鹿雪鸾弱弱地提醒了一句。
　　宋清尘尴尬地咳了咳，动手就要撕这个让自己丢脸的白贴纸。
　　把这种紧贴在肌肤上的东西撕掉需要慢慢来，宋清尘很清楚，小心翼翼地操作，生怕弄疼鹿雪鸾。
　　鹿雪鸾很配合地用手把头发按住，偶尔传来的一点痛觉也咬咬牙忍住不发出声音。
　　撕掉退烧贴之后宋清尘没有再把手贴上鹿雪鸾的额头去感受退烧贴的余冷，而是轻轻握了一下鹿雪鸾的手臂。盈盈一握的纤细小臂上传来炽热，确实还没有退烧。
　　宋清尘皱了皱眉头，说道：“先吃饭吧，吃完我带你去医院看看。“说完把一碗满满当当的粥往鹿雪鸾那边推了推。
　　“嗯。“鹿雪鸾乖巧地接过，拿起勺子安静地喝了起来。
　　宋清尘只给自己装了一小碗，不急着喝，在手机上寻找附近的医院。
　　大城市就连医院都“五花八门”的，地图上一搜附近竟然有三四间大医院，宋清尘选了一间最近的，查看出行方案。
　　“雪鸾。“
　　“嗯？“
　　“这附近的这间人民医院怎么样？你去过吗？
　　“还挺好的，我小时候去过几次。”
　　“远吗？”
　　“不远，公交车两站就到。“
　　“那就这里了。“宋清尘做好决定，把手机关屏放在桌上，也开始喝粥。
　　一碗粥早上喝了三分之一，中午就又只喝了剩下三分之二的三分之一，又饱了，还不算上宋清尘分给自己的那一小碗。
　　“食量小的像只猫。”宋清尘心里暗暗笑道。
　　秉着不浪费食物的初衷，宋清尘问道：“那我把剩下的喝了？”
　　“啊，行啊，麻烦你了。”鹿雪鸾不假思索地回答。
　　等她回到房间，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喝过的粥再让宋清尘喝，那不是间接接吻了吗？！
　　她不会就是为了这个才……
　　“等下！”鹿雪鸾赶忙打开房门想要提醒宋清尘，却看到对方已经把一勺粥送进嘴里，叼着勺子看着自己。眼睛里除了惊讶就是疑惑，看不出任何不纯洁的想法。
　　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鹿雪鸾的脸噌一下红了。
　　“呃……嗯……小心烫。“鹿雪鸾慌乱地挤出一个无关痛痒的理由，然后一个利落地转身把房门一带，狠狠地栽进被窝里。
　　“啊，好？”宋清尘满头雾水，尾音带着疑问的上扬，像是一个奥数竞赛里出现了一道一加一等于几时，考生战战兢兢把“2”填上去的模样。
　　匆匆忙忙地打开房门就是为了说小心烫？是有别的想说的话么？还是真的单纯只是担心我，怕我被烫着？
　　宋清尘放纵自己冒了会粉红泡泡，等到鹿雪鸾换好衣服才又恢复了正经模式。
　　发烧的人总感觉周遭的一切都是冷冰冰地，所以鹿雪鸾今天没有穿平常的小裙子，而是随便找了一套校服，绑了个高马尾就算是准备就绪了。

　　两人一起坐车到了医院。
　　人民医院是S市的一线医院之一，而在鹿雪鸾家附近的这一间是“一门诊”。相比于其他门诊，一门诊有着最悠久的历史，但也因此设备比较陈旧，占地面积也是所有门诊中最小的。
　　不过上个月刚装修完成，医疗设备和整体布置都翻了新，加上原本就优秀的医师资源，俨然有了一副“一门诊大哥”该有的气势。
　　只是这一翻新倒是让本来说着要带路的鹿雪鸾没了信心，默默跟在宋清尘后头。
　　先去分诊处量了个体温，然后在自助挂号机上挂了个号。
　　鹿雪鸾操作的时候宋清尘一直在后面看，看着她毫不犹豫地点进了“儿科“，然后翻来翻去找到了一个姓”石“的医生，宋清尘有些疑惑地问：”你这个是儿科哦？确定没选错吗？“
　　鹿雪鸾笑了笑：“没有呀，我从小到大来这儿看病都是找石医生的，每次效果都很好，也就慢慢熟悉了。”
　　“这样，可是他是儿科医生欸。”宋清尘将信将疑地挠挠头。
　　“放心吧，他好厉害的。”鹿雪鸾故意把“好”字拖长，像小孩子一样的夸张语气，看起来心情很愉悦的样子。
　　宋清尘也就放下心陪着她一起上三楼了。
　　今天来看病的小孩子很多，石医生又是这家医院很有名的医生，鹿雪鸾和宋清尘上去的时候发现前面还有十个人在等，只好在等号区找了个二连座位坐下来慢慢等了。
　　来看儿科的小朋友多是些小宝宝，最大的也就小学三年级左右，都是由爸爸妈妈甚至是爷爷奶奶领着来看病的。再看宋清尘这边，病号是一个亭亭玉立的高中生，陪诊的也只是个刚参与工作的年轻女人，异样的“配置”吸引来了不少目光，这让两人感觉有些尴尬。
　　除了尴尬以外，不绝于耳的哭闹声也着实有些扰人清静。鹿雪鸾有些烦躁，想找人聊聊天。
　　打开手机给林静雯发了个消息，不出意料的没回复，毕竟现在也才刚刚中午一点，大概率是睡午觉去了。
　　网聊不成，鹿雪鸾侧目看看宋清尘，她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跃，一根白色的耳机线从手机插口沿着傲人的曲线伸到左耳，而面向鹿雪鸾这边的右耳没戴耳机，而是随意地垂在腿上。
　　应该是在处理事情吧，毕竟刚加入工作。
　　鹿雪鸾心里想着，也就不好意思打扰她，百无聊赖之下只好也打开手机，翻看着老师之前发的复习课件。
　　这是加入公司的第一个周末，同事A把她拉进了美术组的一个小群里，宋清尘一边一个一个打着招呼回复着她们的问题，一边也时不时用余光观察鹿雪鸾，看着她一只手端着手机，一只手捂着耳朵像是想让自己静下心学习，她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
　　“一起听吗？”宋清尘拿起那个闲置的耳机问道。
　　“欸？”鹿雪鸾有些惊讶地看着宋清尘。
　　起初鹿雪鸾是觉得这个动作有些暧昧想拒绝的，但是一对上宋清尘的双眸，心里猛地一颤，感觉这是一个真挚而不容拒绝的邀请。
　　“啊……好啊……谢谢你。”鹿雪鸾小声回答。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宋清尘闪过一个喜悦的笑容，只在转瞬之间，很快又被沉着掩去。她贴心地从包里抽出一张纸，仔仔细细地把耳机擦过一遍递给了鹿雪鸾。
　　鹿雪鸾小心翼翼地接过，放进了左耳里。
　　耳机里放着舒缓的英文情歌，两人因为耳机线长度有限，坐的更近了些，肩膀几乎要相触，彼此的香气在对方鼻尖掠过。
　　宋清尘今天出门着急，没来得及多做打扮。但是鹿雪鸾还是在她身上寻到了属于她的味道。像是一朵热烈绽放的玫瑰，散发着诱人的芳香，浓烈而不浮夸。
　　鹿雪鸾想用深呼吸让自己平复一下心情，可是越是深吸那股香味就越是清晰。目光不自觉地想往她身上移，身体不经意间想宋清尘那边微微倾了一点角度……
　　只是一点点，理智只允许她放肆那么一点点，靠近那么一点点。
　　鹿雪鸾哪里还有心情看复习资料，她感觉此刻就只是控制思绪都让她手忙脚乱，只能沉默着低头，用披散的长发掩住烧红的脸庞。
　　霎时间感觉周遭都静了下来，嘈杂的声音渐渐止息，被心跳声覆盖，而医院杀毒水的味道也被渐渐掩盖，时间仿佛走的慢了一点，又慢了一点……

　　“请18号鹿雪鸾，到1号诊室就诊。”
　　“请18号鹿雪鸾，到1号诊室就诊。”
　　叫号的大屏幕无情地打断了二人世界，大梦初醒的鹿雪鸾慌忙摘下耳机，找不到纸巾，只能用衣服擦了擦。
　　“没事，先过去吧。”宋清尘拿过耳机，带着鹿雪鸾走到了1号诊室。
　　石医生看到鹿雪鸾走了进来，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小鹿啊，你怎么来了。“
　　鹿雪鸾也回应了一个微笑：“这不是来看看您么。”
　　“我还是希望你少来这看我。”石医生接过病历本，“怎么了，发烧啦？”
　　鹿雪鸾乖巧地点了点头：“今天一早起来就感觉浑身无力，发烫，然后测了□□温三十八度七。”
　　“然后呢，怎么中午才过来。”石医生把鹿雪鸾的长袖卷起，把了把脉。他旁边的助理护士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操作着。
　　石医生看上去五六十岁了，对医院这套新的电脑系统不太适应，就安排了一个小护士帮忙操作。
　　“睡了一觉，吃了点药以为会好，没想到没什么效果就过来了。”鹿雪鸾配合地完成了把脉，又转过身子接受听诊，冰凉的听诊器触到发热的后背引得她一激灵。
　　宋清尘就在一旁，不经意间看到鹿雪鸾光滑平坦的小腹，忙把视线避开，直到医生完成听诊问道：“都吃了什么药。”时她才回过神，把带过来的药给医生看。
　　石医生眯着眼睛扫了一遍药盒，说道：“都是些消炎退烧的药啊。这样，先去楼上验个血吧。”
　　听到验血两个字鹿雪鸾下巴都要吓掉了。
　　“啊？石医生怎么现在你也要我验血了？”
　　石医生笑了笑：“你是信我的手还是信仪器结果？“
　　”手！“鹿雪鸾不假思索地回答。
　　“以前你可以相信我的手，但现在你只能信仪器。”
　　“啊，好吧……”鹿雪鸾失落的应了一声，像一只耷拉着脑袋的小狗，拿着单据走到了宋清尘面前。
　　宋清尘放纵自己破例用手揉了揉小狗狗毛绒绒的脑袋：“好啦，走吧。”
　　“辛苦你了。”石医生对着宋清尘说道。
　　“谢谢医生，我先带她去验血了。”说完宋清尘领着鹿雪鸾到了四楼。

　　一路上鹿雪鸾不停地给自己打气，但是面对到银色细长的针头的时候她的勇气小皮球终究一戳就破，把脑袋狠狠地别开，用力闭上眼睛，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宋清尘温柔地从背后搂住她，嘴里轻轻念着：“没关系，有我在，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