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里寻鹿》凤泊鸾飘

12、“将错就错” 一路上宋清

　　一路上宋清尘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家里，没有打开客厅的灯，摸黑把湿漉漉的伞往阳台一丢，就飞身躺在了沙发上。
　　不得不说今晚的自己真的很冲动，居然就这样和鹿雪鸾见了面，和她当面说了话……
　　明明刚听完林静雯诉说鹿雪鸾当年受的那些苦，明明连鹿雪鸾的现状都知之甚少，明明她还要面对高考。
　　宋清尘向来是一个力求运筹帷幄的人，当初找鹿雪鸾表白的时候她几乎串通了游戏群里的所有人，让他们去旁敲侧击，询问他们的看法，步步谨慎，确定万无一失了方才下手表白。这次回来宋清尘也是这样打算的，她想要先和鹿雪鸾维持网友的距离聊一段时间，慢慢了解她的现状，慢慢重建信任，然后再悄悄地修复她们之间的裂痕。
　　在没听林静雯说那些事情之前，宋清尘尚且知道修复裂痕这件事任重道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在听说了鹿雪鸾当年的心碎的模样之后按理应该更加小心翼翼，可为何会如此冲动呢？
　　宋清尘闭上了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回想了一下十几分钟前的自己。
　　几乎是抱着错过了这次就是错过今生的觉悟迈步冲向了楼梯，这和当初自己的计划完全不符，但却又像是那么理所应当。
　　当初的自己是想在浓雾弥漫的迷宫里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前进。因为目标是走出迷宫触碰到鹿雪鸾柔软的内心，所以她无比谨慎，生怕踏错一个格子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现在，更像是一个从一开始就不奢望走到对岸的人。她只想往雾淡一点的地方走，往更近一些的地方走，哪怕那不是正确的路，但只要能在粉身碎骨之前看看对岸那迷人的轮廓也算是不枉此行。
　　再想想鹿雪鸾见到自己时惊讶中透露着疏离的眼神，看着自己缓缓靠近时因为害怕而颤抖的双唇。很想吻上去安抚这只受惊的小鹿，却又深知她害怕的就是自己。
　　宋清尘感觉四周迅速降温，仿佛空气也随着低温凝固，让她不得不大口喘气保证呼吸顺畅。
　　或许是因为温差的反衬，一定是因为温差的问题。宋清晨感觉双眼涌上一股滚烫……
　　会不会真的就此永别了呢？就像那些青春期热血上涌冲动表白的男孩一样，没有如愿获得爱情的同时，心上人变为陌路人，最终也失去了美好的幻想，。
　　真狼狈。
　　宋清尘无力地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的环境里无比刺眼，她打开了QQ，往上翻着聊天记录，从最近的一句开始看。越翻，眼底的温热就越躁动。越翻越快，终于，翻到两年前的那一句诀别时，眼泪决堤了。再往上的聊天记录都已经被删除了。
　　胡乱抹了一把脸，宋清尘破釜沉舟似的发了一句【晚安】，然后便把手机甩到了茶几上，用手背捂着眼睛……
　　雨下了一夜，嘈杂喧嚣也持续了一夜。

　　清晨，测完体温的鹿雪鸾硬撑着身子想去找些退烧药，却发现家里医药箱的药品大半都过期了，剩下的那一小步部分都是不对症的药。本身就头昏脑胀，一番寻觅之后更是疲倦不堪，也不管那么多了，倒头再次睡去。
　　没等她睡多久，就又被往常周日定的七点半的闹钟吵醒了。
　　艰难地拿过手机，想把自己的情况告诉林静雯。
　　头实在疼的厉害，鹿雪鸾努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几乎是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她记得昨晚睡前林静雯的聊天框是在第一个，于是就点开了最上面的聊天框，按住了语音按钮。
　　“静雯……我好像发烧了，你有空过来救救我吗。”
　　说完又倒头睡去。

　　本来那条消息是该发到林静雯手机里的，如果宋清尘没发那句晚安把消息框顶了上来的话。
　　一夜无眠的宋清尘突然听到手机的特别关心响了，猛地翻身拿过手机，发现鹿雪鸾给自己发了一条语音？！
　　她会说什么？
　　是告别的话吧？
　　宋清尘做了个深呼吸，颤颤巍巍的点开语音，慷慨“赴死”。
　　出乎意料，她竟然听到的是鹿雪鸾哼哼唧唧地“求救”。
　　宋清尘突然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清醒，又听了一遍。
　　这一次她听到了正文前面用弱气的声音说出来的名字，不是叫自己去的，是叫林静雯。
　　原来是发错了。
　　宋清尘像是自嘲似的笑了笑，准备把语音转发给林静雯。她不会贸然抢这份工的，这种冒进的事她不会做……吗？
　　都冲动地见了面了，还有什么破罐子是不能破摔的呢？
　　宋清尘把正要按转发的手指收了回来。
　　而且鹿雪鸾也没说她不想和我继续做朋友吧？既然没说，那就代表至少现在还是朋友吧？朋友生病了，过去看看她是很正常的吧？而且这条消息都发到自己手机上来了，前面的称呼又那么模糊很可能会听不清楚。
　　厚着脸皮说服了自己，宋清尘把手机锁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快速下楼。
　　首先要去买药，小区楼下就有药店，宋清尘急匆匆地进去：
　　“您好有退烧药吗？高烧低烧的药还有退烧贴都要。”
　　店员一脸诧异，但还是给她拿好了。
　　随后宋清尘拿着一大袋药跑到小区门口的早餐店打包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往鹿雪鸾住的小区走去。
　　因为鹿雪鸾家的小区很旧，没有那么多先进的门禁，宋清尘一路上进去都顺风顺水。
　　亏得昨晚特地看了一眼，她住在八栋5楼02室，宋清尘很快就看到了那熟悉的银色铁门，按响了门铃。
　　“叮咚。”
　　“叮咚。”
　　“叮咚。”
　　宋清尘耳朵贴着铁门，按了三下，才听到里面有了点动静，似乎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随后听到一个柔软熟悉的声音：“来啦！”
　　“嘎哒”里面的锁被打开，褐色的里门缓缓打开，探出一个有些凌乱的小脑袋。
　　“辛苦你了这么……”小脑瓜上那双灵动的眼突然睁大，原本盈盈的笑意烟消云散，只剩下惊讶。
　　宋清尘礼貌地笑了笑：“雪鸾，我来看你了。“
　　“你怎么……“鹿雪鸾脱口而出，还没说后半句却被宋清尘打断了。
　　“不是你发消息让我来的吗？”
　　宋清尘猜到了她想问为什么来的是自己而不是她的好闺蜜。
　　鹿雪鸾楞了一秒。
　　“我发消息给她了吗？“”发错了？“
　　虽然心里很不解，但是终究不想辜负别人的一番好意，于是她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你怎么买了这么多药。”鹿雪鸾低头看了看宋清尘手里提着的两袋药店的袋子，小声说道。
　　“你也没说是因为什么发烧，我就把大概能用上的都买了。”宋清尘说着，轻轻碰了一下仍关着的铁门，“我可以进去吗？”
　　鹿雪鸾这才意识到，忙打开铁门：“当然，辛苦你了。”
　　宋清尘看着铁门打开，小心翼翼地踏进了鹿雪鸾的家里。
　　里面的内饰很普通，空间也不算大，很朴素的一个小家。
　　把鞋脱下，换上鹿雪鸾拿出来的拖鞋，宋清尘把药和粥都放到了餐桌上，然后拉出来一个椅子问道：“我可以坐这里吗？”
　　“嗯，我去帮你倒水。“
　　本不想劳烦病号，但鹿雪鸾回答自己的时候已经往热水壶那边走去了。她坐的位置正对着阳台，阳光正好从栅栏外照入室内，直直的洒在鹿雪鸾身上。
　　宋清尘这才注意到鹿雪鸾的睡装。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长T恤，及腰的长发披散，在阳光的照耀下像美丽的黑色瀑布直落银河，再往下看，是一双修长匀称的腿，白的几乎透光，反射过来的光线差点晃花了宋清尘的眼睛。
　　宋清尘脱口就问：“平常在家就穿这个么？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痴女发言，你问这个是想表达什么？！你喜欢看？还是你不想她给别人看？
　　没想到鹿雪鸾回眸，一脸人畜无害：“是啊。”
　　宋清尘看着下摆堪堪遮住三分之一大腿的T恤，想了个很好的理由：“生病了，小心着凉。”
　　嗯，合理关心。
　　“嗯。”鹿雪鸾乖巧地应了一声，把水壶拿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水。
　　“小心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鹿雪鸾的语气很柔软，在宋清尘的耳朵里更是温柔无比。
　　她会不会其实……不讨厌自己？
　　宋清尘发了一小会呆，听到鹿雪鸾难受地咳了几声才反应过来，赶忙把手里的药袋打开。
　　“那个，这里是退烧药，你有量过体温吗？高烧低烧的药不一样。“
　　“哦对了，先把粥喝了吧，吃了早餐才能吃药，吃完贴上退烧贴睡一觉应该就会好了。”
　　看着宋清尘周全的准备，还有她贴心为自己整理的认真模样，鹿雪鸾的眼眶渐渐有些发酸，她的温柔明明这么迷人，这么让人心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装着粥的盒子被打开，热气蹭蹭地往上冒，宋清尘点了鹿雪鸾最爱的皮蛋瘦肉粥，轻轻推到了她面前。
　　”趁热喝了吧。“宋清尘抬眸，对上鹿雪鸾的目光。虽然对方很快就把视线避开，但她还是扑捉到了她眼里的泪光。
　　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鹿雪鸾扭头回来对着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很美，但也有些疏离。
　　”谢谢你，那我就不客气啦。“鹿雪鸾说完，舀起一小勺粥，微微泛白的双唇轻启，轻轻吹气。
　　和以前网恋的那个鹿雪鸾不太一样，现实的她长得文静端庄，丝毫看不出网上那般俏皮模样，反而更显乖巧。看着她斯斯文文地小口喝粥，宋清尘竟一时间移不开眼，直到看着她微微抬眸，宋清尘才欲盖弥彰地避开视线，问：
　　”你爷爷奶奶什么时候回来？如果睡一觉还是没退烧的话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他们……“鹿雪鸾把勺子放下，”他们短时间内可能回不来了。“
　　宋清尘闻言一惊，她知道鹿雪鸾一直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更知道她高考在即。
　　“为什么？”
　　“家事。”
　　“这样啊……”虽然鹿雪鸾看起来很平静，但是宋清尘也不好多过问她的家事。
　　“那你之后都要一个人住吗？”
　　“嗯。“得到鹿雪鸾肯定的回答后，宋清尘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要不这段时间留在这里照顾她？看着她病怏怏的样子一个人在家没有人会放得下心。
　　”那个……“想法即将从喉间冒出变成提问的那一刻，宋清尘的理智又猛地把想说的话压了下去。
　　能见一面就谢天谢地了，你还想同居？
　　宋清尘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又看见鹿雪鸾疑惑地抬起了头，于是随口换了一个主意：
　　”你睡醒之后如果不舒服的话给我发个消息吧，我带你去医院。“宋清尘说完，又小声在后面加了一句“如果你需要的话。”
　　她很怕自己在自作多情，毕竟本身鹿雪鸾求助的人就不是自己，只不过阴差阳错顶替了一下罢了。自己早就不是她心中的一号了，或者早就已经是负一号了……
　　鹿雪鸾低头沉思了一会，点了点头：“嗯。”然后低头专心喝粥了。
　　鹿雪鸾的食量本就小，加上生病没什么胃口，一碗皮蛋瘦肉粥只喝了三分之一就饱了。宋清尘把准备好的药和水递给她，看着她把药送进肚子里才放心地收着桌上的粥。
　　收拾完也就该走了。
　　宋清尘有些恋恋不舍地瞟了一眼鹿雪鸾美丽的侧颜，似乎是喝了粥气色好了些许，白皙的脸上泛着微微的红色，像是雾中的飘飘仙子，明明咫尺之间的距离却让她感觉遥不可及。
　　“我走了。”宋清尘努力地保持平静，不让自己的情绪泄露。
　　缓缓起身，转身走向玄关。这次她没有着急离开，而是走的无比缓慢，像是在等些什么。或许是一句道谢？或者是最后的一句心里话。
　　可惜，她没等到这些。
　　鹿雪鸾微微张口，欲言又止，纠结着，直到她穿好了鞋子。
　　“你急着回去有事吗？”鹿雪鸾小声问道。
　　宋清尘停下了往外迈的步伐，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怎么了？”她没有回头，像是去意已决，又像是不抱着任何幻想。
　　“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鹿雪鸾的声音很细很柔，如果不仔细听几乎听不清，但在宋清尘的心里却震撼如惊雷一般。
　　宋清尘猛地回头，脸上挂着些许泪痕，鹿雪鸾心里一惊，以为她生气了，慌忙解释道：
　　“对不起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的我只是……”一口气挤出一连串的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支支吾吾地低下了头，手指不安分地捏着衣服下摆。
　　像一只慌乱的小鹿在乱蹦。
　　但是现在的宋清尘可不是大灰狼。
　　她惊愕，却也窃喜。
　　宋清尘努力地抑制着心底的欢快，尽力做出一个温柔无比的笑容。
　　“当然没问题。”她转身，对上鹿雪鸾惊喜的目光，热烈而不放肆，期待却不张狂，精准地撩拨着宋清尘最深层的那份心动。
　　好想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