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千金》瞻月

5、第 5 章 闺阁秘事，

　　夜空乌云翻涌，星月无光，空旷的大殿烛光如豆，风一吹，那点光亮忽明忽灭。

　　“你当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座上那人面容冷峻，将要燃尽的灯火最后猛烈跳动几下，彻底熄灭在蜡泪上。

　　黑暗中，力气仿佛被抽得干净，她无力跪倒在石板上，两只手指钳着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答一声掉在地上。

　　刚才她说是“太后生辰”没能让萧旻满意，可她真的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重要时日。
　　整个脑袋晕晕沉沉，她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上位者还在逼问。

　　我真的不知道......她绝望的想着。

　　萧旻脸色不太好看，声音冷冷的压在她心头，她只觉得浑身都跟着坠入冰窟。
　　“真的不知道吗？”

　　“是......”她想起沈依，那个女人是被折磨死了吗......是有人告诉萧旻了？

　　她像个快要溺毙的人抓住萧旻衣摆，“不是......沈依......”

　　“你承认了？依儿被你害成这样，你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元瑶不可置信的盯着萧旻，为什么，为什么不信她，

　　手指从下颌滑到脖颈，修长冰冷的手指上是粗粝的老茧，被擦过的皮肤掀起刺痛的火辣。

　　她凄声尖叫。

　　......

　　脑袋像是被重物碾过，沉闷的钝痛清晰传来，她猛地睁开眼睛。

　　手边空出来的位置还有一个人睡过的痕迹，原来不是她的幻觉，萧旻真的来过。

　　她揉着额角，闭着眼，脑中思绪很乱，总算回想起昨天是什么好日子。

　　萧旻说，昨天是他们正式定亲后，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日子。
　　元瑶听完一阵无语，这有什么值得纪念的，定亲前他们没少见面，定不定亲的她根本不在乎。

　　最初在一起的那几年，她还痴迷萧旻，凡是重要的、她觉得有意思的都会和萧旻一起过。

　　比如萧旻的生辰、她的生辰、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日子......唯独没有这个莫名其妙的定亲日。

　　真是......矫情啊，还害得她做了一晚上噩梦。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她心里一边骂，一边狐疑地看着床前的侍女。
　　她还以为，是自己太想萧旻才做了这样的梦。

　　宫女看出她身子僵硬，

　　“奴婢凝微是新派来服侍夫人的，伺候夫人起床。”

　　捧着衣物、头饰的宫女鱼贯而入，元瑶任由她们摆布，“萧旻什么时候回来？”

　　凝微簪花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皇上，心里只觉得好笑，皇上来清泰宫怎么能叫做回来，这个女人着实没有规矩，入了宫还是民间的小家子做派，难怪皇上不喜欢她，好不容易临幸一次也没说给赏赐和名分。

　　“夫人，陛下下朝后一般会先去慈寿宫给太后请安，请过安后会回昭明殿批阅奏疏，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应是不会再往别处去了。”

　　元瑶淡淡的“哦”了一声，看来萧旻今天是不会来了，“我要不要去给太后请安？”

　　凝微好心道：“太后最近身子不适，夫人还是不要去扰了太后清净。”

　　噩梦让元瑶一刻也等不住，不管沈家会怎么处理，她亲自在旁边把控局势总比坐以待毙好，她执拗道：“她怎么突然病了呢，昨天不还过寿辰闹了一整天，她病了我不更要去看她？”

　　萧旻挑选这个时候来看她，倒给了她一个探望太后的理由。
　　“我既见不到萧旻，也不能不见太后，我要去太后那儿尽孝。”

　　“夫人，这就不必了，今日清河长公主殿下带着小郡主入宫，说是，一家人聚在一起不希望别人打扰。”
　　凝微心里直犯嘀咕，犹豫着说出缘由，她们这些能近身伺候主子的宫人岂是毫无眼色的。
　　许多东西主子明面上不说，她们猜也要猜得出来。

　　昨儿皇上提早离席已然惹得太后不悦，慈寿宫那边也是今早才知道皇上去的是清泰宫，气得太后当场砸碎一桌早点。

　　这头气还没消，宫外的清河长公主火急火燎求见太后，一说才知长公主的驸马又发了癔症，气得公主一刻也等不了，天刚亮就入宫求见太后。

　　驸马哪里是有癔症，凝微叹了口气，

　　元瑶又哦了一声，看起来很是失落。

　　凝微赶忙劝她，“夫人勿要灰心，太后虽说暂时不想见您，但您只要抓住了陛下的心，何愁来日呢？”

　　既然他被调拨到元瑶身边，

　　但她会错了意，元瑶根本不想和那群人处成一家人，她只想知道沈家那边有没有动静。

　　“我能不能出宫？”

　　凝微：“......不如凝微陪着夫人去找陛下吧。”

　　元瑶最后还是去了慈寿宫。

　　慈寿宫大门紧闭，凝微让元瑶在原地等着，自己去叩门。

　　开门的竟然是太后陪嫁侍女晴兰，晴兰给元瑶屈了一礼，“不是太后不愿见夫人，而是太后身子实在不适，不只是夫人，旁的人太后也一概不见。”

　　元瑶并不在意，又问：“我能见沈大姑娘吗？”

　　晴兰微微一愣，元瑶和沈大姑娘关系太过一般，还闹过一场矛盾，道：“沈大姑娘今儿个回了自己家，恐怕一时半会也见不着了。”

　　元瑶心头一突，“她在宫中住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回去了？”

　　晴兰迟疑半晌，具体原因她也不知道，只看到长公主带来一封沈家的家书，说是给沈姑娘的，沈姑娘看完就急，说家中母亲突然病倒，要马上回家看望母亲。
　　于是晴兰告诉元瑶：“沈夫人病了，沈大姑娘要回家服侍母亲。”

　　元瑶扯了扯唇角，又在骗人。

　　可晴兰神色严肃，不像在说谎。

　　元瑶心头忽地敞亮，骗人的不是晴兰，是沈家。

　　这件与她没有半分关系的事让元瑶悬浮在半空的心稳稳落地。

　　沈家出了什么事，整座皇宫恐怕只有她一人知情。
　　而今后，也不会再多有一人知晓。
　　世家望族总是把女儿家的清白看得比性命还重，沈依失了清白的事情窜出去，会让全族的女孩蒙羞、被排挤在世家之外。

　　那真的还不如杀了她。

　　沈家不愿声张，也不敢声张，更不会让别人捅露出去。

　　大半天魂不守舍后，她终于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凝微忍不提醒：“夫人可不能笑得那么开心啊！”

　　元瑶意识到这里是慈寿宫的地界，赶紧收起笑意，可架不住心情实在太好，怎么都要庆祝一下。
　　她能选择的庆祝方式也只有四处乱逛。

　　皇宫的景致很美，春季湖水泛着青绿，微波徐徐，绿树下传来孩童嬉闹的声音。

　　元瑶停下脚步，她不记得萧旻有过孩子。
　　“哪来的小孩？”她问。

　　“回夫人，那几个男孩是齐王、楚王的孩子，昨天来宫中贺寿后太后也没让他们回王府，说是膝下寂寞。那个女孩是清河大长公主的女儿嘉仪郡主，大长公主膝下只有这个女孩，平日里啊娇宠得不行，昨夜跟着长公主回公主府，”

　　说完，凝微看了看元瑶，

　　“太后喜欢孙儿，可偏偏咱们陛下还没有孩子，要是夫人能生下陛下的第一个孩子，何愁日后前程？”

　　元瑶陷入沉思，凝微说得有理。可她和萧旻成婚七年，前几年也似寻常恩爱夫妻一样过日子，为什么她一直没能怀孕。

　　几个孩子正是最好动的年纪，欢笑声感染

　　她不自觉走到那几个孩童身边，看到她来，看护小孩的乳母给她行礼，元瑶摆摆手示意不用那么拘束，几个孩子还是停了下来，用陌生的目光打量她。

　　上一次见到许是他们刚出生吧，元瑶想着他们在襁褓里的样子。

　　这些年她不常在萧家亲族面前露面，小孩都不认识她，都很怕生，竟是比见了书房里的师傅还拘谨，她觉得无趣，继续朝湖边的方向走去，突然听得身后一声“我见过你。”

　　稚嫩的童音把元瑶吓了一跳。

　　转过身，竟是个小女孩，凝微又提醒元瑶，这就是清河长公主的女儿。

　　元瑶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很是喜爱，低落的情绪一下提了上来，凑上去想碰她的脸，和蔼道：“你在哪里见过我啊？”

　　嘉仪郡主被打扮得很用心，那么小一个孩子，像是个精致的偶人，她是自己来的，脸上还挂着汗珠。

　　“跟着你的人呢？”元瑶问。

　　小姑娘皱着眉头后退几步，和她拉开一段距离：“你真讨厌啊。”

　　元瑶的身体有一瞬间僵硬，蓦地想到沈依。
　　这孩子大约真的是骄纵惯了，人人都宠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十足是她讨厌的性子。

　　元瑶心中烦得很，到底还只是个孩子，又是真的珍贵，和沈依那种虚张声势的不一样，她暂时惹不起。
　　于是转身要走，背后被人用东西砸了一下。

　　一只金色的球骨碌碌在她脚边打转。

　　她痛苦得皱紧眉头，凝微护着她。
　　用球砸她的人还气鼓鼓地命令她：“把球给我捡回来。”

　　元瑶冷笑了一下，脚尖一顶，把球朝水边踢去，噗通一声，金球掉进湖里。

　　她真的想不明白，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怎么敢对不熟悉的大人颐指气使，骂了人后还理所当然的发号施令，这般不把人当人，等长大了活脱脱又是一个沈依。

　　孩子再可恶到底也还只是个孩子，看到球滚走了，急忙去追。

　　元瑶冷眼看着，“这不是会自己去捡吗？”

　　她的视线一直在嘉仪郡主上，直到小孩离湖岸越来越近。
　　再往前就要掉下去。

　　凝微焦急对元瑶道：“夫人，郡主可能会掉进水里。”

　　元瑶怔了怔，没当一回事：“前面就是水，她还能自己掉下去不成。”

　　凝微面露惊色，“夫人，这孩子要是受伤，清河长公主不会放过您的。”

　　元瑶听得心堵，她可真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居然还要由得别人放过。

　　“你怕什么，又不是我们把她推下去的，她要是真那么傻......”

　　话还没有说完，嘉仪郡主落到水中，砸出巨大的浪花。

　　凝微不再管她，迈着小步子跑向湖边，湖水边缘是缓坡，靠近湖岸的地方水浅，还没有覆过小孩的后背。

　　湿淋淋的小姑娘被凝微捞上来，元瑶不得不上去查看，嘉仪郡主双目紧闭，俨然昏了过去，

　　元瑶戳着她的脸：“这么浅的地方也能把人淹死？”
　　昏迷了一阵的小丫头悠悠转醒，一醒来爆发出尖锐的哭叫，凄厉的哭声钻入耳中，几乎要能划破耳膜。

　　小丫头哭得快要喘不过气，元瑶重重捏了一下她的胳膊：“你别哭啊......再哭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去。”

　　远处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遥遥？”

　　元瑶闻声抬头，紧接着差点惊呼出声，困扰她整整一天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这瞬间她连呼吸都不会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一定面如死灰，她甚至看到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怎么会是清河长公主的驸马。
　　那个尾随她的人......

　　嘉仪郡主哭喊着扑进父亲怀里，男人身上很快印上一片水渍。

　　元瑶很快就镇定下来，看着身上因为小女孩沾上的水迹，开始安慰自己，她现在是他女儿的救命恩人。

　　趁着人群乱成一团，元瑶对凝微使了个眼色。

　　等凝微的身子消失在树丛后面，她露出紧张的神色，落下两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