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多情却被无情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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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确了决心以后，要紧的就是怎样把心意传达回去了。
可周探压根没给他合适的机会。
这些日子，周探来访的次数明显变少了；面对面坐下后，也安静了许多，甚至都不看高欢的眼睛，只是垂着眼，低头喝茶。
落在高欢眼里，这便是惭愧的表现。毕竟，直接去搂抱太子，是极大的僭越、失礼之举。何况高欢又第一时间冷淡疏远了他，周探以为自己被拒，自然大大地不好意思。
从前，周探有时也会讲些过分的事情，例如自己如何巧妙而不着痕迹地让某个欺负过他的世家子弟大出洋相。高欢虽然想笑，可一来这些人还是自己的臣子，二来他是绝不能对着这样滑稽无聊的事情开怀大笑的，因此会故意让表情沉一沉。周探便以为自己生气了，立刻这样低着头，不说话，好像十分惶恐和委屈似的。
这时候，只要挑起新的话题，周探便知道高欢没在生气，便又高高兴兴的了。
可这次，周探却一反常态。无论高欢如何暗示自己并不介意那日的事情，他却始淡定、无辜，仿佛那日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日子一长，高欢便有些焦躁起来。
他很想直接问周探：那日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可每每话到嘴边，却又觉得十分难堪，无论怎样也说不出口。
另一边的周探也没轻松到哪去。
以前是自己一遍遍往太子府跑，现在却是高欢经常给他发请柬。而且，那方面的意思也越来越明显。
现在，他总是看着周探微笑。浅浅的，温和的笑。一日，忽然给周探看了两句诗，诗里虽然明面上的用词是“知交”“好友”等语，可话里隐晦的意思，却像是试探自己一般；还有一日，临走前，刘公公递来一只小木匣子，匣子里放了一串古朴的紫檀珠，散发着宁静的清香。
周探可不想戴。一回府，就把那珠子随手丢到了废纸堆里。
张从云忧心忡忡地谏言：“这南齐太子怎么开始天天找你了啊？听说，这些日子他被架空得厉害，一下事儿也少了很多，人就闲了。他又是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肯定很受打击。阿探，你要当心啊，说不定，高欢打算拿你消遣解闷啊……”
周探一言不发，面色阴沉，来回踱步。
这些日子，他刚刚看见自己灰暗的人生刚刚绽放出一点光明，可不希望高欢给他惹来是非。
过了十多年咬碎银牙和血吞的日子，他的背后，终于开始暗暗生出了一股能够帮助他登上皇位的力量。
周探养母德妃的娘家胡氏徒有名号，并无实权，官阶不大。但，在前些日子的西征中，德妃的哥哥立功不小，现在加官进爵，逐渐在朝中有了一些影响力。而周探又是德妃最为看好的养子。这胡将军自然乐意助周探一臂之力。
可以说，现在的每一步对于周探而言，都至关重要。和高欢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很难预料这事情到底会有多大影响。
再次，虽然于情事上并无任何经历，但周探也绝不认为自己有分桃短袖之好。尤其又生活在北邺那样蔑视此道的地方，因此，一想到两个男人有那种关系，就没来由的恶心。
一合计，周探决定先冷落高欢；若是对方再进一步，便严词拒绝。最好高欢识趣一点，就此打住，他们也不用撕破脸面，能让他在南齐安安稳稳地度过最后一段日子，然后返回长安，回到正常的生活，完成他的志向。
然而，事与愿违。
也是周探命中定数。或许是齐帝懒政，天怒人怨，建康今年罕见地高温了。虽然所幸未有旱灾，只是酷暑难当，竟有人活活热死街头，一时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北邺的几位使者们倒乐于看南齐倒霉，只是自己有些遭不住，纷纷打点人脉，希望能去行宫避暑。
可苦了周探。由于前些日子他和高欢行从过密，内务官特意给他安排在了高欢的住所旁。这下二人真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想躲都没地方躲。
住了没几日，一日，高欢又请周探去用午膳。凉亭周围开了一圈溢彩流光五颜六色的夏花。在艳丽的色彩、浓稠的绿叶、令人昏聩的熏风中，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高欢盯住了周探的眼睛：“那日晚上的事情，你究竟是怎样想的？”
周探低着头，道：“不知殿下所指何事？还请明示。”
“你……”
高欢似乎根本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一时语塞，目露讶色。
周探冷眼旁观，心中冷笑：大约是当日守在门口的宫人，注意到了自己后告诉了高欢吧。高欢以为自己的癖好被撞破，索性表露了心迹。只是高欢竟没看出自己之前一直在给他台阶下，依旧步步紧逼，实在令人费解。
好在高欢只是沉默了一阵，便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周探懒懒揉了揉眉心。这些日子总是晚上热得睡不着，以至于周探这样从来不午睡的人，都免不了白日犯困，于是又退回了房中休息。
没想到，高欢竟又返回来找他。彼时，周探正倚在榻上小憩。他的睡颜多了几分安宁恬静，俊气的眉弓平稳地舒展着，修长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他本就生得漂亮，九分俊气里带了一份青涩，闭目斜倚窗前，倒也如一幅画。
高欢轻道：“阿探。”
周探睡眠浅。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个素蓝衫的人朝自己走来，停步在离自己极近的地方。接着，轻轻喊了声自己的名字。
周探最厌恶的事情，莫过于别人擅自触碰自己，其次便是别人离自己近。这蓝衫人明明和他不认识，却离他这样近。真是讨厌。
他不由自主撇过脸。
可那人却浑然不觉他的抗拒，伸出手，有些犹豫，却又极轻、极温和地环住了他的肩膀。
这蜻蜓点水一样的动作，简直连抱都算不上。可刹那间，周探警铃大作，惊弓之鸟一样用力将那手挥开，同时下意识朝外推了一下。
咚——似乎有撞击的闷响。紧接着响起一声低低的抽气声。
坏了！
意识到自己迷糊间推的人是谁后，周探瞬间惊了一身冷汗。睁眼翻身，但见高欢正一手扶额，一手撑在桌边。
周探手劲极大，又是睡梦中下意识推出，因此压根没掌握好力道。高欢猝不及防，脚步不稳，额头触到了床柱，一时头晕眼花。
周探心思转得飞快，立刻伏倒在地，声音中止不住地慌乱：“太子殿下，小弟实在并无此意。不知殿下为何忽然有这样的举动！”一叩首，“还请殿下自重！”
高欢面上终于现了几分薄薄的冷意，又有些疑惑，冷冷地看着拜倒的周探，克制着道：“你既无此意，为何那日要主动约见，又做出那等莫名其妙的举动？”
“什……什么？”
饶是周探再聪敏，骤然听了这话，也是一头雾水。
“我何时主动约见太子殿下，又做了什么？”
思绪一转，却又豁然开朗：难怪在那么偏的地方，莫名其妙撞见了高僖；难怪高僖说的话那么奇怪；难怪高欢这样克制内敛的人这几日如此直白得反常……原是有人设了个局，让高欢以为自己主动示好。
只不过，设局的人自己估计都没想到这无聊的把戏能够成功。
而究其原因，却是这恶作剧歪打正着的，击中高欢的心事！
想通此节，周探立刻抬头请愿：“此事实在蹊跷，请殿下严查！”
但见高欢面色惨白，显然也已反应过来事实如何。
尽管刚刚只有短暂的一瞬，可周探眼中的震惊和厌恶，他却也尽收眼底。而他过激的动作，更是将打心底的抵触暴露无遗。
他的头无力地垂下了片刻，半晌，对周探拱拱手，亲自把他扶起来，紧接着避嫌似的，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大大一段距离。苦笑一声：“真对不住，唐突了九殿下。是我误信恶作剧，有了些不该有的误解。请放心，我立刻彻查此事，一定会给九殿下一个交代。”
“是啊，前几日就该看出来了，那日的人，怎会是你呢……”
他自嘲一句，缓缓转过身，替周探掩上门：“既然已经知道了九殿下的态度，高某实在无地自容。避暑期间，九殿下安心住下便是，以后我会注意避嫌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多情却被无情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