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明月》商近里

9、得寸进尺 我也是在认

　　晚上，Linda给他们拉了一个微信群沟通，白悦看过微电影和原剧本后，便和游戏馆老板打了语音电话聊了他的想法，对方表示没什么意见，让白悦放手大胆去做。
　　要把十分钟的四人剧本改成半小时的游戏剧本，需要加入大量细节线索丰富人物故事增加可玩性。
　　重要的是，要融入校园元素。
　　白悦在网上搜了半天云湖大学，拼凑出来的只是一个寻常的艺术大学的形象。
　　而毕业两年的白悦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普通大学有什么校园元素用得上，对着脑图敲敲打打半天，他关上了电脑，决定趁周末还剩一天，明天去实地感受一下当代大学生的校园生活气息。
　　云湖大学离市区有一个半钟的车程，白悦周日起得晚，到时已经是中午了，他第一次来云湖大学，走几步就新奇地拍一张照片。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还在云湖大学入口附近。
　　“呃……”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估计今天逛不完，白悦寻思着要不抓个路过的学生当导游。
　　“白组长？”
　　听到疑似自己的称呼，白悦奇怪地抬头，看见站在几步开外的席途。
　　怎么又是你。
　　“好巧。”席途笑吟吟地打招呼，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惊喜，“你怎么在这？”
　　“我来这随便逛的。”白悦狐疑地看着席途，“你不会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吧？”
　　“怎么可能。”席途快步走到白悦跟前，解释他们的偶遇，“我是回学校看老师的。”
　　“噢，那你去吧。”白悦摆摆手，无意跟席途闲聊，准备跟他道别。
　　“白组长！”席途抓住了他的手，忙叫住他。
　　白悦被他拽得吓一跳，连忙抽出自己的手，“干什么？”
　　“我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我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席途毛遂自荐，主动争取与白悦同行的机会，“白组长看起来很需要一个本校导游，你看我怎么样？”
　　白悦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让席途这个本校生带路，总比他自己抓瞎好。
　　反正他本来也想找路人的，席途是路上遇见的，也能算路人吧，嗯。

　　在古镇的时候白悦就知道席途是个好导游，一边介绍学校地标，时不时穿插一些读书时的趣事，一路上遇到什么都能说点。
　　席途向来很健谈，不然之前白悦也不会跟他网聊一个月。
　　只是现在席途让他有点别扭，“喂……”
　　席途立刻停下滔滔不绝的话，眼睛带着温和笑意，等着白悦开口。
　　“不要再喊我‘白组长’了。”
　　席途一愣，“你升职了？”
　　“……”
　　什么脑回路，当然不是因为职位！
　　而且白悦和凌会容是平级，要是白悦在意这些，早就把名片甩人脸上让他喊白经理了。
　　“叫我名字吧，你又不是我组里的人。”白悦听着他一口一个“白组长”，浑身不舒服。
　　席途脸上还是那副错愕的表情，他花了几秒时间才消化完白悦的话，高兴得压不住嘴角，“好……白悦。”
　　白悦奇怪地瞥了席途一眼，不知道他在乐什么。
　　席途暗自高兴了一会，稍微收了点情绪，指着不远处长廊露出的鲜艳一角，“那边是涂鸦墙，不过现在不能随意涂鸦了，只能申请后同意才能去涂，现在叫艺术墙更贴切。”
　　五十多米长的墙面上有各式彩漆创作，有单纯的字母变形，也有肖像漫画，还有场景绘画。白悦直觉这地方很适合剧本里的艺术系女生，一边想着剧本一边慢慢地走到中途。
　　有点反常的是，席途在属于专长的地方居然没有做讲解，好像在等他自己发现什么。
　　他敏锐地想到一个可能，“这里有你的涂鸦？”
　　席途还在想怎么不动声色地将白悦引到他那幅涂鸦面前，没想到白悦已经猜到他也在墙上留过作品，他索性不卖关子，大方指着前方的一片花花绿绿线条，“对，在那。”
　　白悦认真看了一会扭曲的线条，和席途现在的作品风格大相径庭，既不是昨天他临摹简笔画的可爱系，也不是席途给游戏卡面画的精致风格，他诚恳又直接地说，“看不懂。”
　　话刚出口又想到作者就在面前，补上一句安慰的评价，“感觉就很艺术。”
　　太抽象了。
　　席途并不介意白悦看不懂他的涂鸦，他看着那片厚重色彩的线，有些感慨，“它下面本来有另一幅草稿，画到一半的时候我画不下去，因为被我老师批了一句‘没有理想’‘不知所云’，难受了一段时间，后来想开了，觉得也不一定要走上艺术这条路，跑去体验了很多东西。”
　　白悦饶有兴趣地听着，在拉黑席途之前听过他隐约提过几句职业选择，只记得席途无数次想放弃画画，却又阴差阳错坚持了下来。
　　“你跨专业找了工作？”
　　席途点头，“我大三时还去工地里送盒饭，做了很多体力活，结果中暑发烧，差点在铁皮房子里挂掉。那个时候意识到，以我的垃圾水平，能在空调房里画画是件特别幸福的事，理不理想的不重要，回来后就泄愤地画了这一片。”
　　没有理想追求的他后来见到了白悦，第一次自发地有了强烈的目标。
　　台上那道名为“白悦”的白月光，给了迷途的人方向。

　　两人慢慢走出长廊，白悦若有所思，又调着构图拍了几张远景照片。
　　“我帮你拍一张。”席途指着长廊台阶，告诉白悦那是一个绝佳的拍照位。
　　“不用。”白悦拒绝了提议，“我取材用，不想入镜。”
　　席途失望地垮下肩膀，在白悦调试参数的时候，他用手机拍了张白悦的照片。
　　拍照的系统声音响起时，白悦立刻捂住对着他的摄像头，“删了。”
　　席途一脸无辜，“我也在取材，你知道的，画画需要模特。”
　　“不准画！”
　　席途看着手机里堪称完美的侧脸，舍不得删掉，“我回去就画，还要挂在民宿最显眼的地方。”
　　这话一出，吓得白悦直接上手抢手机。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席途虚晃几下躲开了白悦的手，“我不画了。”
　　白悦不信他的话，非要亲手删掉照片，劈手就抢，“手机拿来！”
　　席途轻巧地将手机从右手抛到左手，他这一躲让白悦扑了个空，又因动作幅度大身体失去平衡。
　　他怕把白悦连人带相机摔了，一手搂住白悦，另一只手扶着相机底部，两人脚绊上脚，腿碰着腿，踉踉跄跄地歪着身子齐齐摔在草地上。
　　“嘶！”席途当了肉垫，背部磕在草地的碎石上，尖锐的刺痛扎穿外套钻过皮肉。
　　白悦的身子有一半压在席途身上，他手刚摸到地就撑着起身，皱着眉把席途也拉起来，一边去摸他后脑勺，“有没有撞到头？”
　　“没事，就是草有点扎手。”席途勉强扯出个笑容，支起身去够滚落在旁边的相机。
　　白悦快他一步把相机捡起。他检查了一下，相机在着地后才脱手落在草地上，好在只是滚了两下，没有撞到要紧的地方。
　　“摔到了？”席途担心地凑过来。
　　白悦抬起相机按下快门，将席途猝不及防的脸定格，看着抓拍成功的照片，有扳回一城的快感，他扬了扬相机，“好、着、呢。”
　　席途恍惚间看到了五年前舞台上那个少年意气的他。
　　丑照在手，白悦也没再提删照片的事。

　　周末的学生活动很多，临近傍晚，操场上有围着玩桌游的社团，也有三三两两散步的人。
　　“你们学校洗手间……有没有什么怪谈传说？”
　　白悦在路过竹林后看见洗手间标识时，随口问道。
　　席途正在他背后揉着自己的肩膀，冷不丁被抛了个问题，有些怔然，不动声色地在肩上拍了拍，佯装扫掉落叶的样子，“是有一个传说……但你确定要听？”
　　白悦不怕恐怖怪谈，嗤笑着拍拍胸脯，“放马过来，我胆子大得很。”
　　席途轻咳一声，在白悦期待的眼神中缓缓开口，“白悦，我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再次告白将白悦钉在原地，他从错愕到疑惑，“你……为什么又……”
　　他不是没想过席途会继续表白，但现在的地点时机氛围全都不对，示爱行为变得相当费解。
　　席途笑了笑，“这就是我们学校的传说——在洗手间门口告白，成功几率更高。”
　　“……”
　　为什么会高？厕所里有月老分庙？
　　“说一下就好了，不用非得举例子。”白悦骂人的话都到嗓子眼了，硬是吞了回去。
　　可能席途跟每个外校人士，或者向本校新生介绍这个传说时，都会用这招。
　　啧。
　　白悦吐了口浊气，转身就走。
　　席途又说，“我刚才不只是示范，也是真心想借个buff。”
　　“我看你应该先去借个脑子。”白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席途追上来，“白悦，‘我喜欢你’这句话是经过脑子深思熟虑的。”
　　“我也是在认真思考后拒绝的你。”白悦看着天色，决定和席途分开，“时间不早了，今天就逛到这吧，多谢了。”
　　席途眼睛一亮，露出小狗讨赏般的眼神，“你要用什么谢？”
　　？？？
　　打蛇随棍上是吧？
　　“你不要得寸进尺。”
　　席途连告白都敢随地随时来，承认自己厚脸皮更是没有负担，他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我喜欢你这么久，想得寸进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白悦抿唇瞧着席途，不动声色地攥紧拳头，不知道该说这人坦率还是鲁莽。
　　席途像是没察觉到危险，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灵光一闪，“你请我吃饭吧。”
　　……什么？
　　在说完轻佻的话，想到的“谢礼”居然是毫不逾距的一顿饭。
　　白悦浑身的戾气差点没收住，他狐疑地看着席途，不明白是什么新套路。
　　“不是说谢我？刚好饭点了。”席途依旧是和煦的微笑，说的话却跟表情完全相反，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立即找到了这餐谢礼的去处，快得让白悦怀疑他蓄谋已久。
　　“我有点想念读书时去的夜市，那里挺多摊位，也有吃饭的地方。”席途边说边向学校后门带路。
　　白悦话已出口，不想欠席途什么给他日后拿捏，便跟在席途身后一起去了附近的夜市。
　　夜市在马路对面，后门处延伸出去的长街已经开始喧闹，深秋的夜晚来得早，他们隔着红绿灯路口看见对面琳琅满目的摊位支起各色照明，灯光融在一起连成片，吵闹中带着几分和谐。
　　红灯时间长达99秒，白悦看着跳跃的数字，思绪又飘到剧本杀的内容上。他思索着被害者和凶手的初见交集放在校外，同一家店的常客的安排似乎也不错……
　　沉浸在剧本构思中的白悦没注意红灯已经跳完99秒，席途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白悦没在身旁，回头拉住愣神的他往前跑，边跑边喊，“绿灯了！”
　　白悦被他惊醒，回过神来已经跟席途跑上斑马线。
　　席途没有抓着手腕，而是极其自然地牵住白悦的手，自然得好像他们本来就如此亲密。白悦已经不是青春期懵懂的毛头小子，自认不会因无意的身体接触而产生暧昧情愫，但他还是在嘈杂马路上听见胸腔里巨大的心跳声。
　　在察觉到自身异常的同时，白悦反应激烈地甩开了席途。
　　席途毫无准备地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诧异又无辜地看着白悦，好像不理解白悦为什么挣开。
　　他们在人来人往的斑马线中央僵持着，像两根不合时宜的分流柱。绿灯的数字倒计时过了一半，着急的席途伸手又要去拉白悦，反被白悦躲开。
　　“再不走要换红灯了。”席途催道。
　　白悦没有回答，沉默地跟着人潮往马路对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