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明月》商近里

8、记起 不自觉地模

　　白悦回家后又睡了一觉，直到中午一点多才被Linda的电话叫醒。
　　Linda关心了几句白悦酒醉后的身体情况，便直奔主题：“你最近应该有时间吧？”
　　半阖着眼的白悦登时清醒，嗖地从床上坐直身子，如临大敌，“怎么？”
　　上一次Linda问他有没有空的时候，给白悦抓了一个体院的富二代学弟让他俩“认识认识”，白悦硬着头皮和那男孩约了次会，找了个理由拒了对方，才算交了差。
　　“有个私单想给你，云湖大学背景的剧本改编。”
　　白悦松口气，原来是拉他去赚钱，不是拉皮条。
　　Linda这一单是人情的人情。
　　她在饭局上认识了品牌方新来的负责人，闲聊中听说对方女儿大学创业开了个游戏馆，刚开业时热度很高，但几个大众剧本新鲜度过去，现在只能靠一些优惠活动拉客人，于是想到了从学生手中收购创意改编原创剧本，加上云湖大学明年八十周年庆，小老板想赶在这个时间点前收一些和大学相关的本子，刚好就收了一个以云湖大学为背景的微电影剧本。Linda知道白悦之前也尝试过剧本杀的剧本撰写，听说要改编就给推荐上了。
　　白悦并不擅长写故事，他怕把Linda事情搞砸。
　　Linda倒是很看好他，又跟他讲了几分钟剧本的背景，软磨硬泡让他接了，“怕什么，也不是原创，只是改编，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往常工作可搞不到这么轻松的。”
　　一组有编导专业出身的视频文案策划，二组有策划全才凌会容，平时工作里跟故事短片沾边的策划案一般都不会由策划三组来写，白悦也没有地方去锻炼故事创意，编那种一两句话的还行，一两分钟的够呛。
　　想起半岛古镇项目输给凌会容的情感短片创意，有一口气梗在白悦胸口。
　　他被说动了。

　　Linda聊了会她的想法后便把资料发到白悦私人邮箱里。正事完了，她又八卦道，“你睡到现在才起来？”
　　语气里的兴奋掩藏不住，多半脑补了昨晚激烈战况。白悦手指按着太阳穴，无奈不已，“Linda，我都醉成那样了。”
　　整个人吐得臭烘烘的，哪还有什么旖旎心思。
　　“啧，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上，白瞎了我的酒。”Linda笑骂着挂了电话。
　　不提这茬还好，Linda这一说，白悦的脸色又古怪起来，他盯着结束通话的界面有些哭笑不得。
　　白悦个子高，面部线条冷硬，五官也不阴柔，因常年进行户外运动有着健康麦色皮肤。这副长相给了他们一些误解，遇到来示好的圈内人也多半是软萌可爱的零号。
　　他想了想，席途该不会也以为他是上面那个吧？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白悦乐不可支地点开席途的朋友圈，搜索蛛丝马迹。
　　席途的最新动态发布于半小时前，是条直播间的链接，预告下午三点直播画稿。
　　“画画直播，就只是画画，不做点别的吗？”
　　白悦只看过游戏直播，没进过绘画区的博主直播间，好奇地点进链接，席途还没开播，直播间里自动播放席途发布的动物简笔画教程视频。
　　看了几分钟软乎乎的小动物，白悦的眼睛说学会了，兴致勃勃地在本子上依样画葫芦，一落笔就觉得哪哪都不对。
　　也不是不可爱，比白悦平时随手画的都好，就是看着没有席途画的好撸。
　　“果然要看天赋……”白悦盯着他画的憨憨熊看了一会，猛地察觉自己在模仿席途的笔触后，触电般丢开纸笔。
　　白悦拉开厚重窗帘，午间阳光洒进房间，在脚下地板铺了一层暖黄色的纱。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平复了慌张的心情后，把掉电飞快的手机连接充电器，慢悠悠地去厨房弄吃的。
　　等他收拾完碗筷重新回到房间，未锁屏的手机里传出模糊的音乐声。
　　白悦拿起手机，发现音乐来自席途的直播间，注意到左上角的“直播”按钮亮着灯，知道席途提前开了直播。
　　直播画面被划分为三个部分，最大的画面留给了席途的绘图软件界面，方便观众看清细节。右下角有个很小的窗口，席途没有露脸，摄像头对着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方便观众看操作。右上角显示着直播间的滚动弹幕，席途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回答问题，和观众聊天互动。
　　白悦盯着软件里的那张线条勾勒的草图，看不出席途在画什么，也不开口说话，他觉得有点无聊，正要关掉时，听到沉默许久的席途突然出声，隔着电流的声音有些陌生，又依稀能辨认出席途的本音。
　　“头像抽奖吗？”席途看见有观众想要头像，笑着求饶，“上次抽奖十个头像的债我才刚还清，让生产队的驴再歇歇吧。而且最近商稿有点多，看元旦有没有空再搞一波福利。”
　　头像图？
　　白悦想起席途似乎给他画过星巴克叼着小熊布偶的Q版头像，在接走星巴克的几天后发给他的。
　　白悦没有说星巴克的来头，席途只以为是白悦和室友共同抚养的狗狗，所以先入为主地觉得白悦会很乐意听到星巴克在新环境的快乐趣事，又以星巴克的形象画了头像，以为白悦很会喜欢。
　　席途不知道的是，白悦连头像原图都没加载，更别说保存换上。
　　白悦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席途对他有意，后来知道了，现在还被席途反复强调过“喜欢”，重新想起这事觉得自己有点不像话，“我好像还挺糟践别人心意的。”
　　他退出席途的直播间，转身搞起卫生，用机械的劳动来清空大脑。

　　一道电话铃声打断白悦思绪，他见到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时，深呼吸后才接通。
　　是老家的朋友，他的发小。
　　他们很少联系，但凡对话，全是不太好的消息。比如上一次朋友找他，就告诉了他高中同学多嘴以及前任杀到云湖市半岛的坏消息。
　　“说吧，这次又有什么糟心事？”白悦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相比白悦故作轻松的话，朋友语气听着没他那么平静，“南绅刚才突然冲来我家发疯，好像是知道你在云湖市哪里了，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突发奇想过来诈我。”
　　果然是糟透了的消息。
　　白悦在知道席途和南绅无意间通过电话之后，猜过这个走向，只是没想到一个晚上就能定位到他们的位置。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总之你最近当心点。实在不行就请几天假出门旅游。”
　　白悦可不想浪费宝贵的年假，他对朋友说，“没事，他够胆就来，云湖市又不是他南家的盛华市，总不敢在这里把我怎么样。”
　　发小默了一瞬，“真的？你这个恋爱脑不会见到他就原谅渣男吧？”
　　“……两年了！我已经对他没滤镜了！”
　　“你最好是。”
　　白悦无语，准备挂电话时，朋友叫住他，“你现在还住之前租的那里吗？”
　　“干嘛？”白悦警觉，“死渣男查得这么详细？”
　　朋友那边有另一个说话声音，但离听筒太远，白悦听不清楚，半晌后朋友对那头说“好，知道了”，才重新跟白悦说上话，“不是南绅，是我老婆要给你寄生日礼物。”
　　朋友口中的“老婆”其实也是男生，跟白悦是高中同桌。
　　白悦有些意外，“我都八百年不过生日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嗯，我知道。但他想送，你就一定要收。”
　　被喂了一嘴狗粮的白悦无语，“行行行，寄吧寄吧。”
　　“不要一高兴就说脏话。”
　　什么脏话？
　　茫然的白悦反应过来那句“寄吧”的谐音，这回真的骂了声脏话，“操。”

　　本来还有些紧张的情绪，被朋友的调侃冲了个七零八散。
　　挂掉电话后，白悦登上私人邮箱，打开Linda发的资料包，先从那部学生拍摄的微电影看起。
　　故事背景毫无疑问是云湖大学，这也是游戏馆老板最想保留的噱头之一，十分钟的视频篇幅有限，包含了霸凌孤立、痴汉、不幸的原生家庭等要素，把大量的剧情线索分给了四个出场人物，但依然把探索双重人格的艺术系女生自杀谜团的故事讲圆了，结局是耐人寻味的开放式结局，应该指向凶手的手，指向了代表旁观者的镜头。
　　因为这个结局，改编的剧本才有了悬疑。
　　白悦把进度条拉回开头，调了慢速看起细节，他意外看到客串的路人中有张熟悉的面孔，是大二选修课时认识的同学，当时他好像在课间说过无数遍想考云湖大学的艺术研究生，看来似乎圆梦了。
　　那节选修课是舞蹈，白悦体育选不到热门球类，在广播操和广场舞中选择了后者，班上几乎全是女生，男生只有三个，也正是人数少，他才跟那个同学熟络起来，在临近结课的时候，那位同学拜托他去当一个比赛的观众托，怕互动环节时冷场。
　　隐约记得是一个歌舞类的比赛，同学哄他说观众奖品很棒，他记不起来是什么，甚至不记得他上台跳的是哪首曲子。
　　只记得南绅很不乐意，说白悦想要什么都可以找他要，没必要去和他们打交道。
　　白悦开玩笑地朝南绅伸出手，“送我个戒指。”
　　他本意要的是情侣对戒，南绅却把他拉到珠宝店买了一枚昂贵的红宝石戒指。
　　那枚戒指太张扬，也并不适合男性，白悦只戴过试戴的那一次。后来在知道南绅订婚后他们吵架闹分手，白悦把戒指还给南绅，南绅一气之下丢进了星巴克的厕所里。
　　星巴克……
　　白悦闭了闭眼，大脑才刚停止思考相关回忆没几分钟，又想起大金毛现在的主人。
　　席途说第一次见面是看他跳舞，应该也是那一次。
　　可他什么印象都没有。
　　白悦突然很想知道，当时的他在台上是什么样子，能让席途一眼记了那么久。
　　但他问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