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明月》商近里

7、揭穿谎言 我只是答应

　　席途百感交集地在酒店自助餐厅坐下，白悦目标明确地直奔烤面包机去烘烤吐司。
　　席途端了白粥小笼包，嘴里塞满食物时，面前的光线被一道身影遮住，半天也不见那人坐下，席途奇怪地抬头，那人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早，我们昨晚在酒吧见过。”凌会容做了自我介绍，摸了下口袋抱歉道，“名片放在包里没带来，我叫凌会容，白悦的同事。”
　　“你好，我叫席途。”席途不知道凌会容和白悦两人的过节，但认得这是昨晚一起把喝醉后沉得像块铁的白悦搀到楼上房间的人。席途咽下包子，向他打招呼，“昨晚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凌会容笑眯眯地拉开席途旁边的椅子坐下，扫了眼取餐区的白悦，看他在操作咖啡机，估计着也有一会功夫才能回来，于是放心地和席途聊天，“白悦认识的人都挺厉害的。”
　　席途奇怪凌会容过来客套的目的，但看在席薇薇和白悦的面子上，还是露出招牌笑容应付他，“说笑了，能进你们公司的人才是万里挑一，我这样的去了只会被刷。”
　　商业互夸的部分本应该到这里就转弯换话题，但凌会容偏偏抓着不放，“也没有那么夸张，现在还有内推渠道，白悦和高层关系那么好，你真想进的话，找他要个内推资格，再让他陪几个大佬出去时说一声，位置总会有的。”
　　凌会容话里有话，有意在“陪大佬出去”几个字落了重音。
　　白悦是gay的传言跟白悦有白月光的传闻一直相伴相生，凌会容不止一次听说白悦心头有个忘不掉的人，昨晚在酒吧看白悦拥吻的样子，在场所有人几乎都认定了席途是那个人。
　　凌会容想到白悦捉弄他取乐的表情，恨得牙根痒痒，忍不住要过来使绊子。
　　席途一脸懵。
　　凌会容心里有点急，这位主该不会听不懂吧！
　　他又下猛药，开始乱造谣，“不过白悦好像更疼爱软萌的新人，经常叫出去一对一指导，效果好像也不错，你是他朋友的话，会不会也有这待遇？”
　　席途听明白凌会容在说什么了。
　　白悦和高层关系有猫腻，还动用职权逼下属发生暧昧？

　　从白悦拒绝告白的果断态度看，席途不太能相信凌会容说的话。真要是情场老手，多半不会介意多一次艳遇。
　　而且席途也很难想象白悦跟很多人搞在一起的样子。
　　怎么说呢，白悦看起来太有原则了。
　　三年前在席途告白后就毫不犹豫删好友，第二次告白隔天收拾东西离开，不给一点余地。这样的白悦会在职场中保持暧昧不清的关系？
　　席途猜测凌会容故意避开白悦说这些话，多少有挑拨关系的意图。但不知道白悦的同事误会他们什么关系要这样针对。
　　席途笑笑，还没来得及回应什么，一道戏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凌经理这么关注我的私生活啊，怎么，想加入？”
　　凌会容没想到白悦这么快取完餐，惊得差点打翻手边席途的水杯。白悦手指按在摇摇晃晃的杯沿上，也不急着坐回对面座位，就着微微俯身的姿势和凌会容调笑，“想在我俩这儿找刺激？”
　　什么刺激要三个人一起？
　　这句话炸得凌会容从椅子弹起来，气恼地推了白悦肩膀一道：“我又不是gay！”
　　白悦气定神闲地拿起加了半杯冰块的咖啡喝了一口，笑得灿烂，“好巧，我是。”
　　凌会容被他笑得毛骨悚然，猛然往过道退了几步，随时要跑的警惕模样。
　　“就算我看不上你，也不用这么自尊心受挫地造谣吧，你这样我还以为你对我有什么想法。”
　　凌会容炸毛：“谁他妈对你有想法？”
　　“没想法就别在这里碍眼！看到你我饭都要少吃一碗。”白悦嚼着冰块，嘴里嘎嘣直响，不耐烦得很。
　　“这里是公共场所，我凭什么要走？”凌会容梗着脖子叫板。
　　白悦重重放下咖啡杯，“那我就在公共区域扒你裤子。”
　　说完目光就落在凌会容的腰间。
　　“你个变态！”凌会容立刻想起昨晚的屈辱，确信白悦真的能说到做到，害怕地抓紧裤腰带，飞也似的逃到最里面的就餐区。
　　“嘁，人菜还爱乱叫。”白悦拉开椅子，一坐下就看到席途皱着张脸，“这么严肃看着我干嘛？”
　　席途第一次见白悦和别人开玩笑，稀奇归稀奇，更多的是担心会影响白悦的职场风评。
　　“他……你同事不是这个圈子的，闹过头他可能会当真留下阴影，万一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白悦巴不得给凌会容留下浓墨重彩的阴影，“那不是更好，我还能多一个他的把柄。我又不是圣母，他都挑衅到我脸上了，不咬一口回去我心里不舒服。”
　　凌会容不尊重他，他没有敬着对方的理。
　　看席途又是招牌的老妈子操心表情，白悦说不上为什么，连带着变得更加烦躁，“事情没那么严重，你就当我有调戏直男的恶趣味，行了吧？”
　　解释出口就变了调，白悦有些懊恼没收住性子脱口而出的玩笑话，一时忘形，居然忘记眼前的人不是公司同事。
　　下一秒，他又在对上席途视线时默不作声地藏起悔意。
　　席途眉毛又是抽动一下，显然没料到白悦会这样评价自己，呐呐道，“恶趣味……”
　　白悦心中一动。
　　难道席途不喜欢他这样？那可真是太棒了！
　　他抬了抬下巴，摆出恶人姿态，想以此吓退席途，“对，我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恶趣味，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白悦猜测，席途可能在几年前就隔着网络给他塑造了个美好的理想外壳，接触得越多，说不定就能看清他是个本性丑陋的人，进而放弃。
　　不料席途十分镇定，“你的恶趣味，什么时候也可以用在我身上？”
　　白悦：“……”
　　骚话被制裁了。
　　白悦哑了一会，感叹席途的随口就撩，“你应该谈过很多次恋爱吧。”
　　和席途接触以来，种种细节都能看出席途很会照顾人，不是积少成多的经验使然，就是中央空调成精。
　　“没有。”席途很快否认，又加上详细的补充，“只谈过一次，半年不到就分了，他嫌我太无趣，架都吵不起来……”
　　“停停停！别再说了！”
　　白悦越听越头疼，赶紧打断席途的复盘，“我只是调侃一声，不是要打探你隐私。”
　　“可我想跟你交代。”席途很无辜地望过来。
　　交代什么交代，又不是恋爱关系！
　　白悦气急败坏地提醒席途，“我只是答应加你好友，不是答应和你交往。”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不知何时起，席途的背都绷直了，手指揪着压在杯底的餐巾纸，柔软的纸巾因摩擦卷起了边，紧张得像在毕业论文答辩的学生。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白悦不希望席途太认真地追求他，不愿由着席途一直在他面前低眉顺眼唯唯诺诺，把两人置于高低悬殊的位置上。而且他又不想听到更多席途的过往恋情，思考了一会才想到缓和气氛的回答，“礼尚往来，别搞得跟审讯一样。我也谈过一次恋爱，就是昨晚跟你通过电话的那个前男友。时长是……我得算算，快七年吧。”
　　白悦并没有时刻记着过去这段感情的起始，他掰着手指数了一下竟然有点怅然。七年，算是很长的恋爱了，他的青春都喂了狗了。
　　不过这么长情，应该也够打击席途。
　　只顾着往这边想，白悦丝毫没注意当下气氛和某个奇怪的场面高度吻合——他们的对话像极了相亲时双方互相坦诚情感经历。
　　席途忍不住问他们七年之痒的分手导火索。
　　白悦顿了顿，把他们分分合合纠缠多年的恋爱概括成三个字，“处不来。”
　　对面的人奇怪地看过来。
　　白悦习惯了有话直说，敲敲桌子询问席途，“怎么？”
　　“你之前说的白月光……不是你前男友？”席途感受到措辞不对，如果是喜欢的人，不会是这样一副嫌弃冷淡的表情。
　　席途一直以为白悦是被这位“前男友”甩了却对其念念不忘，所以当席薇薇说出白悦心里有人、白悦后来又自称“有白月光”时他深信不疑，直接把“白月光”与“前男友”划了等号。
　　而以三年前白悦提及还没分手的“前男友”时的表现，不像是心里还能容其他人的样子。
　　两年前白悦刚分手，上哪里无缝找个“白月光”？
　　“呃……”白悦没跟人深入聊过这个话题，正想着怎么圆回来。
　　他没想到三言两语就被席途轻易识破，对眼前人的观察力和判断力有了新的认识。
　　席途盯着他，“你说白月光那些话，是为了让人知难而退？”
　　白悦见谎言被揭穿，索性也不继续装，大方承认，“是。”
　　席途眉头一松，“还好我没脸没皮地继续追。”
　　白悦：“……”
　　怎么还一副捡漏的自豪表情。
　　席途这个人脑回路真的不太正常。他想。

　　两人早餐都很简单，没一会就都吃了七分饱。白悦没有留在房间里的东西，起身准备从餐厅直接下楼离开，临走前想起一件事，叫住准备上楼的席途，“你是不是还在给我之前的微信号发好友申请？”
　　席途老实回答：“刚开始隔几天就发，但也没发几次。”
　　其实在好友申请石沉大海后，席途还假借周五接席薇薇回家的理由去白悦公司楼下大堂蹲过人。只是白悦下班时间飘忽不定，席薇薇又恰好调去其他组，几次都没撞上。席途不敢把这些告诉白悦，怕像变态跟踪狂的行为引起反感。
　　白悦的新号已经通过了席途的好友申请，于是他说，“删了那个号吧。”
　　席途摇摇头，“聊天记录会消失，舍不得。”
　　不要继续见缝插针表达爱意了！
　　仓皇之下，白悦叫的网约车司机打来电话，他讲着电话给司机报位置，趁机一溜烟跑了，连句再见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