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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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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姬昌一人快马加鞭赶往京城,一路上都有人在偷摸跟着,要不是那人某日夜里在房顶漏了脚步,姬昌一直都没发现。
不过那人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还会在姬昌休息时偷偷看他。感觉构不成什么威胁,姬昌也就任由他跟着。
不过才三日,姬昌就已经到上京城西南门,一直跟着姬昌那人在城外五里地就把他拦下了。
那人一直带着面具,身量竟与姬昌极为相仿,说话语气也像,若是来个外人,恐怕长四只眼也分不清楚。
“少主,”那人摘掉面具,那张脸极为眼熟,“阁主说他已在秋水阁备下酒菜,就等您赏脸去吃杯酒。”
姬昌细细一想,原来这人就是谢西君在外面的那个好儿子,怪不得那双眼睛跟他一模一样。
“我还想义父为何迟迟不动手,原来是等我入局呢,”姬昌突然退后一步,“还请这位......谢公子,去转告我义父,养育之恩无以为报,可杀母之仇,恕不能忘!”
谢玮轻蔑一笑:“少主如此不识抬举,那我也只好送少主上路!”
话音刚落,谢玮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径直朝姬昌刺去,姬昌早有防备,连连后退。谢玮嘴上不停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有迟疑,招招都是下死手,若单论招数,不及姬昌,可下手的狠劲,就像是姬昌欠他万两黄金不还一样的。
可见谢西君不仅没认他做亲儿子,还亲手将他培养成一个杀人利器。
两人缠斗片刻,谢玮突然停下来,“看热闹的那位,您是站在哪边的,能不能给个准话啊?”
“自然不是你这边,”那人悠然地从树上跃下,直直地站在二人中间。看她的穿着打扮,必定是南疆的人。她看了一眼谢玮,轻蔑一笑,又瞥了一眼姬昌,“至于你,我不会让你死,其他的,我可管不了了。”
姬昌:“大祭司?”
唐玄所言,大祭司是个半人半鬼的老头,身上混合着“飞云”和圣药的味道,那味道一时半刻难以察觉,待到察觉时,已无力回天。
初时会觉着浑身无力,整日困乏,到中期会整个人感觉容光焕发,精神气达到顶点,可往后数不过三天,便会命丧黄泉。
飞云蛊常见,可圣药却只有圣女与大祭司才能得到,圣女已死,那面前这个人便只能是大祭司。
那人轻快的笑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是圣女?乞丽妠那死丫头果然给你传过消息,让我猜猜,就在你怀中那个青玉瓶里!”
谢玮听见她的话,也不管那东西到底是何物,不过听这个女子的口气,绝对是南疆的好东西,便要开始动手抢。
谁知还没到姬昌身边,他的腿就软了下来,没了知觉。
他看向那女子,女子的笑容变得很奇怪,那张脸开始变了,皮肤开始一点点的皱了,然后耷拉下来,身体也在一寸寸变小,头发也开始花白了,变成了个半人半鬼的怪物。拖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往他走过来,那牙齿变得跟野兽一般,嘴角还流着口水。谢玮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脑袋昏沉沉的,不由得昏死过去。
那女子走到谢玮身边,用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脸,“你也是个小毒物!这毒,竟然比我师父还要狠!”
南疆多山,外人都说南疆穷山恶水,毒雾沼泽样样有,是个饲养各种毒虫的“好地方”。
各个族寨之间暗暗较劲,唯独傈僳一族能在各族间做那个枢纽,因此,在傈僳族的推动下,南疆每十年就会在全族中选出一个圣女,送往傈僳寨。
圣女必须圣洁,所以年龄最大不能超过七岁,孩童七岁时眼球就会浑浊,再也看不见上天的旨意,而男子之身污浊,故圣女的最佳人选应是六岁的女娃娃。
女娃娃皮肤白嫩,在去星辉楼前需用特制香料沐浴七天。特制的香料会让圣女身上有上天的痕迹——手腕处会出现一个弯月印记。
有了这个印记,代表圣女此生已经不属于自己了,而是属于上天的使者——大祭司。
为防止圣女逃跑,会在她正式进入星辉楼时,给她服下卯兔子蛊,而蛊母,就在大祭司手里。
大祭司是从小就开始以各种毒物香料腌制长大,是不怕区区一个情蛊,圣女沐浴用的香料跟腌制大祭司用的东西别无二致,只是剂量小了许多。
姬昌略显嫌弃地往后退一步,“大祭司好兴致,南疆不是号称不问外事,就算火烧到家门口也与你们无关吗?如今只是刮一阵小风,就把您给吹来了?”
大祭司蹲在地上,抬头看着姬昌。
片刻,才开口道:“你这一副皮相还真是好啊,不愧是韩清容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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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水乡美丽富饶,江离两人沿东道往苏州去,自进入宣州地界,景色就与先前看到的大不相同。江南仍旧是草木葱茏,似乎并未受大旱影响。
也不知怎的,出了渠州后,唐玄每日打扮得跟只花孔雀一样,他那衣箧跟个无底洞似的。
宣州暨城,此处乃全国盐商交易的枢纽,出城往东南再行八十里路,就到了富庶的苏州。
往来盐商通常不会在暨城过夜,但人来人往的,暨城还是比江离他们来时路上繁华许多。天外天是南街最大的酒楼,楼内觥筹交错,说书人将台下人的情绪抬得热火朝天,包厢内还隐隐传来一阵一阵的小曲小调。
唐玄今天换了一身墨绿色袍子,腰上还挂着无比招摇的玉佩,生怕别人看不见,走路如同中举一般,甚是晃眼。
江离:“唐兄,你这打扮的功力,我一个女子都自愧不如。”
“那是,”分明是在挖苦他,可唐玄就跟听了夸奖一般,坦然地接过话茬,“我本就生得英俊不凡,自然是要好好打扮,不过你也别沮丧,你不用怎么打扮就已是国色天姿,我的好妹妹。”
“唐玄!”
“注意点,”唐玄一把握住即将锤向他的这只手,“此处人多杂乱,你要打就等下去包厢里打,你可别让他们认为你是个母老虎啊。”
江离甩开唐玄,快步往包厢走,留了个高傲的后脑勺给他,“他们怎么认为,与我何干!”
唐玄定了脚步,嘲笑般地笑了一声,随后又快步追上江离,“我说好妹妹,你也别是堂兄堂兄的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叫什么,别那么生疏。”
江离脚步不停,“这位公子,我与你并不相熟,还请自重。”
“江姑娘,不行,这样也太生疏了,不如就叫你阿离......”
“别说话,”江离突然打断他,停下脚步,“仔细听,有人在喊救命。”
唐玄:“你方才还在说与你何干,现在又与你何干?”
江离沉默片刻,“唐玄,我跟你说过,我是从杏林谷出来的,救人是我的责任。”
“可你救不了他们一辈子。”
“是啊,”江离自嘲地笑笑,“是救不了一辈子,可是不救他们这次,他们就没有一辈子了。”
江离说完,就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却被唐玄拦下了,“救人这种事,算我一个。”
师泓这人是暨城出了名的市井无赖,偏偏他又是暨城第一大钱庄师君言幼子。师君言子女虽多,师泓是他最偏爱的那个。起因有二,其一是师泓出生那日正是他老爹死的那天,其二,师泓是他最宠爱的小妾之子。
他老爹在世时最不同意他娶这柳莺莺进门,自家虽是商贾,但绝对不允许出现有辱家风,败坏门楣这种事。柳莺莺是柳街花巷风尘女子,唱得一嗓子好曲,那勾魂的嗓子把师君言心肝都叫酥了。
他老爹亲口说过,只要他还在这世上一日,柳莺莺就别想进师家。可惜他说完这话,不足一年就驾鹤西去了,师君言也高高兴兴地将柳莺莺抬进门。
师泓为人做事只讲究一个随心,大多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事,比如这家女子长得好看,他便要盯着看一整夜,再听那个女子唱歌好听,他就非得逼着人家唱一宿。
倒是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是行事作风总让人感觉他脑子有点问题。
云琡初来暨城,跟着舅舅一起到天外天做工,舅舅是个说书人,她会唱两首小曲。今日舅舅偶感风寒,云琡边想着来替他,她虽不会说书,可是唱几首曲子抬抬场面勉强能行。
才刚唱完一曲,就被眼前这个纨绔给“请”到包厢里来,云琡头一次听见这么奇怪的要求,这个人要她唱十遍浪莺啼霜。
云琡不认识师泓,可乐师认识,一听说浪莺啼霜四个字,腿就开始打颤。
险些站不稳时,云琡开口道:“这位公子,这一曲小女子不会唱,另请高明吧!”
说完便要转身离开,乐师听完云琡的话,腿一软就跪下了,师泓带着的人将门堵住。云琡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当场就被吓得肝颤,“你你你,你这是干什么!我可是良民,你,救命啊!救命......”
师泓一步一步往前走,将云琡逼到角落,“这首曲子在暨城人尽皆知,即使不会唱曲的人也能来上两句,你不会?”
云琡盯着他的眼睛,眼神也不躲闪,十分坚定地说:“公子,我前些天才来的暨城,真的不会。”
“你.....”
“砰”的一声,打断了师泓的话,守在门口的人也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位穿着墨绿色袍子的男子闲庭信步地走进包厢,他扇子一开,颇有些风流潇洒,“这位公子,强人所难之事,还是少做些为好。”
师泓此人仗着师君言的势确实干了不少坏事,可却没有强人所难,那些唱曲唱一夜的,都是给足了银钱的。
原本师泓正打算开口给钱,没想到被别人扰了兴致,顿时不满,皱眉蹙眼地说道:“你是什么人?多管闲事。”
“你若让她离开,那我们就是路人,你若不放她走,”从那男子身后走出来一个女子,“那我们就是替天行道的人。”
两人正是江离与唐玄。
或许是两人气势汹汹,震慑住了师泓,只见师泓满脸不悦,却不敢动手。
唐玄身量欣长,笑起来虽然有些不靠谱,可一沉下脸色,也是十分唬人的,加上江离那趾高气昂的样子。守在门口那两个是师君言亲自挑选出来的,却悄无声息地就被放倒了,可见两人必定是有些东西在身上的。
师泓满身缺点,唯一的优点就是从不自大,该怂就怂,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师泓:“二位,我只是想听这位姑娘唱曲,她若是不愿意,走就是了。”
师泓此刻十分彬彬有礼,他快步越过唐玄二人,一脚将横躺在门口两人踢醒,“蠢货,回府!”
云琡倒是胆大,面对师泓没有半分怯懦,对唐玄二人的解围表示感谢。
江离平时不苟言笑,面对长飞楼里其他姐妹亦是如此,头一次碰见云琡这种笑起来跟花一样好看的姑娘,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不,不用谢,时候不早了,姑娘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云琡将自己的身上的香囊递给江离,“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这个香囊里放了清心凝神的百合,姑娘你近来可是有失眠多梦的症状,这个适合你。”
云琡抬头看了一眼唐玄,“这位公子,多谢你们今天出手相助。”
云琡走后,江离开口道:“不去当护花使者?”
唐玄假装思考着,点点头说:“你说的极是,云姑娘如此眉清目秀,秀外慧中,如果半路再出个英雄救美之事,那我也算不愧此生了。”
江离瞟了他一眼,心想果然是个风流之人,便不再理会他,转身离开。
唐玄跟着姬昌做事已有快二十年,心眼比筛子还多,明明看出江离对自己总是有一种想刺他的念头,可总是装作不知道。也明明知道自己的浪荡是她最不齿的,还是忍不住地想逗她。
“江离,”唐玄快步追上江离,“江姑娘,不不不,还是叫阿离合适,阿离,你之前是青玉山人,我听闻青玉山女子个个风姿卓越、美如冠玉,只可惜从未亲眼得见,这些年为少主走南闯北倒是不曾去过青玉山。阿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