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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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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姬昌没说话,唐玄将话接过去:“周玏目前站不稳,还需要少主,不会那么轻易就将少主这颗棋给弃了,拿捏谢西君还需要少主呢。更何况——如今少主的身份,可是大不一样了。”
江离:“难道说?”
唐玄:“那另一个女子叫做韩清容,祖上是江南商贾大户,是个出了名的美人儿,就是这出身嘛,先皇看不上。说来也奇怪,看不上主却看上仆的人,真是少见。其实要我说啊,先皇就是个窝囊的,那武城本就是靠韩清容打听来的消息守住的,却被别人抢了功,而且还害他差点丢了命。”
“唐玄,”姬昌说道:“你今天话有点多了。”
唐玄:“是。”
说着,裘子越就搀扶着裘鉴清走过来。
这世上无仙,若真是有,那便是裘鉴清这幅模样,他一双眼生得狭长,却不狡黠,反倒是如清风明月般和善。
唐玄起身迎了上去,姬昌向江离打了个眼色,江离脑子转得极快,也起身迎了上去,两人一左一右地将裘鉴清扶过来。
裘子越给江离让了一步,走在三人身后。
裘鉴清出现后,气氛有些许奇怪,感觉姬昌总是憋着一股气,但又不好发作。而裘鉴清本人却毫无波澜。
裘子越将唐玄和江离带到林中一处僻静的地方,留姬昌与裘鉴清两人交谈。
裘鉴清眯着眼,细长的眼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姬昌,“清容姑娘跟你有什么关系?”
姬昌坦然地说道:“是我娘。”
裘鉴清叹了口气,缓缓地开口:“三十前,令堂曾在武城救了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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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有意离裘子越远一些,故走在后面,裘子越与唐玄聊之甚欢,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见江离本来正盯着他看,两人视线相交,江离却突然偏头看向小路边的草丛。
裘子越甚是疑惑,便开口问道:“江姑娘,可是有什么不适?”
江离依旧偏着头没看他,“无碍,劳念。”
唐玄:“裘兄,江姑娘她自小便生活在上京城,未曾得见蜀中如此美景,颇为壮观秀丽。此刻却是有些水土不服,无甚大碍。”
裘子越眼又不瞎,哪里看不出来江离这是讨厌他,只是不明所以,自己以前从未辜负过任何人,不知是在何处得罪了她。唐玄既将台阶递给他,那他就顺着下来就是了。
裘子越装作若无其事地点点头,“我们不如就在此处歇歇,离他们近些,也好有事时能随时过去。”
这林中处处都是歇脚地,蒲草团子则是每隔几步就放着一摞,唐玄将江离的蒲团放在树荫下,也将扇子也丢给了她。
裘子越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坛酒,两人便找了块大石头,一人一口的交替着喝。
唐玄也不知是酒量不好,还是容易上脸,才喝两口,面红耳赤的,“裘兄,你那易容之术,实在是还需精践呐。”
裘子越:“我本就不善此事,是你非让我上手的。”
唐玄一把将他揽过来,“那你为秋娘画胭脂的时候,怎那样手熟?”
江离就在他们两人身后,闻言心想:果然是个拈花惹草、招蜂引蝶的男人。
唐玄此人,看起来一本正经,其言行举止轻浮荒唐,听闻喜爱风花雪月之事,两人还真是狼狈为奸。
裘子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将唐玄推开,郑重其事地说:“那是秋娘下的蛊,我本就不设防才被秋娘害,你却拿这打趣我,那我问你,你的\'飞云\'又是为何?”
唐玄打个哈哈,本想随便找个理由解释过去,就听见后面江离的扇子猛然就扇得急了,便意欲戏弄下她。
唐玄:“飞云啊,她是苗疆圣女,不,应该说是上任苗疆圣女。我为少主办事,去南疆求一味药,未曾想这药竟是苗疆三圣之一,由圣女和大祭司看管,大祭司是个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老头,这圣女嘛,长得千娇百媚,风姿卓越,就一点,眼神不太好。”
江离听到这里,心想:可不是,要不然能看上你?
唐玄端起碗喝了口酒,继续道:“与我随行的那位,叫做单泽文,江楼主,认识吧?”
江离眯着眼,不知道唐玄提起那人干嘛,只点点头。
唐玄又继续说道:“单兄一见圣女,便沉溺于其中,心心念念许久,连睡觉时嘴里都念叨着圣女的名字。可巧,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奇人,竟把三圣两样东西给盗了,就剩那药,那圣女也是心大,第二天照常成亲。单兄与我趁乱混进傈僳寨,他往圣女屋里走,我去找圣药。不想我竟走到圣女房里了,我目睹了她的一些秘密,后来她救了我一命,我给她收尸,也算是还了。”
裘鉴清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单兄呢?”
唐玄不以为然地说:“自然是拿着圣药跑了。”
裘子越不知是不是因为不好管别人“家事”的缘故,不说话了。
单泽文此人最是花心,偏又属央字楼,只要他在央字楼一天,江离收到的告状信便堆积如山。
不过那人仅嘴上没个把门的乱说一气,江离也动不了他。头一次听说他竟然还有如此痴心的一面,也算是长见识了。
而那圣药,根本就没消息!
单泽文这孙子前些时候还在央字楼作孽!
江离倏地站起来,“那孙子把圣药私吞了?”
唐玄听见江离的话,大笑起来,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江离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唐玄戏耍了,捏着扇子就冲向唐玄。那扇子里有个机关,轻轻一碰就打开了,只见从扇骨缝里突出来不足一寸铁片,唐玄往后退了一步,那铁片擦着唐玄脖子过去,他一转身,就将扇子从江离手中夺下来。
他也不知道江离竟然会下狠手,连忙告罪:“是我之过,还请江楼主手下留情!”
裘子越被这一系列的变故吓得不行,连忙站在唐玄面前,将两人隔开,“江姑娘,冷静!”
江离最恨这种浮滑习气之人,哪管他裘子越的,“我还道唐楼主是个什么样明月清风的人呢,原来是这种假情假意之人,轻佻又放荡,圣女果真是瞎了眼了竟然看上你!”
唐玄一听这话就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圣女看上我了?”
江离:“那你身上的\'飞云\'是什么?”
“咻——”唐玄正欲解释,就被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吸引,“不好,是叶楼的人来了!”
江离立马冷静下来,“快!”
三人轻功除裘子越稍微落后,片刻之间,就赶到姬昌身边。
叶楼带着数十人将他们围住,盛气凌人地坐在姬昌对面,“少阁主,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傲慢,只是可惜啊,这次陛下不会站在你那边了。”
姬昌十分淡然地看了叶楼一眼,耷拉着眼皮:“叶明德,你既不光明磊落,也无道德声誉,周玏给你,你也敢要?”
叶楼愤然地站起来,指着姬昌说:“你竟敢直呼陛下名讳,给我拿下!”
那数十人抽出刀来,直指姬昌。
却没人敢轻举妄动。
不管是琉璃阁少主还是长飞楼楼主,并非是靠脸就能当上的,叶楼从小习武,至今少说二十年,可对上姬昌,胜算只有五成。
起初长飞楼建立只是为了给皇上办事,周玏偷偷接触姬昌,并且将长飞楼交给他,这看似是对姬昌十分信任,其实还有一个作用——牵制谢西君。
叶楼自小就是太后养在皇上身边的,就是为了保护他,所以各种名师武士,武功典籍从来就不会少。可惜叶楼始终缺点天赋,姬昌接手琉璃阁时,叶楼便开始为皇上筹划长飞楼,叶楼始终认为长飞楼楼主非他莫属,可皇上却让他去求姬昌!
姬昌掌管长飞楼后,叶楼就在皇上身边做了个普通侍卫,连长飞楼的边都摸不到。
这次打听的事情情报还没送到陛下手上,如果能在此之前就把姬昌做掉,不管情报好与坏,那都是姬昌的问题了,到时候来个死无对证,长飞楼或许就能落到他手上。
姬昌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别着急,我自会回去见陛下,不过,你就不想听听我打听到什么消息,好拿回去邀功吗?”
叶楼一直都认为姬昌是个假仁假义之人,说的话也跟个屁一样放了就算,可此事有关陛下,难不成他还敢胡说?于是他捏着鼻子坐下,扭扭捏捏地跟个刚成亲的小媳妇一样。
裘鉴清在一旁缓缓地开口,叶楼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的,盯着姬昌的眼睛,一会子疑惑,一会子又难以言喻地看着他。
如果这老头的话都是真的,那不是代表着姬昌一跃成为王爷,还是当朝唯一一个,不仅如此,陛下的名声恐怕也会受损,届时朝中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想不下手都难。
叶楼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平时虽然恨不得姬昌死了算,可现在,不知这消息经了几手,他于半月前就往益州来了,也不知道这消息传到陛下耳朵里没有,没有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就此解决掉姬昌,可传到的话,又不知该如何,圣意难以揣摩。
姬昌猜到叶楼在想什么,此人虽总是没事找事,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毕竟他又不是周玏养的狗,太后现在还不一定把这儿子当宝贝呢。
姬昌说:“叶大人,给你两个办法,一,放我走,我会帮你解决掉多余的问题,二,还是让我走,不过你自己解决问题,届时我会设计假死,长飞楼就交给你了。”
叶楼听完,那一瞬间他很想骂姬昌他怎么这么不要脸,好事占尽,坏事都丢给他,可细想,他确实可以这么办,就算是他回去,周玏也不敢直接对他动手,不说谢西君,朝中叛逆也不会让他下手的。
叶楼将手伸出来,姬昌心领神会,招手叫唐玄和江离过来,两人分别拿出半块木牌,左边一块刻着半边翅膀,右边刻着不知何名的花,合在一起,背面龙飞凤舞的刻着“长飞”二字。
木牌刻得极为细致,周边暗纹刻的不知何物,只觉得异常妖艳。
叶楼接过木牌,掂了掂,“少主,来日方长。”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更快,裘鉴清父子俩也摇摇晃晃地走开了。
江离一脸沉重地说:“那翘摇她们......”
“不用担心,”唐玄打断她,“叶楼不坏,更何况,天下马上就要乱了,留在长飞楼是最好的选择。”
江离疑惑道:“乱?”
“是,”姬昌接过话柄,“叶楼为人张扬,此次下蜀中,周玏应该也是默许的,谢西君一方也一定知道,我一\'死\',谢西君不用再投鼠忌器,而周玏没有牵制谢西君的铁链,朝中叛逆必定揭竿而起,周玏不得不动用长飞楼的力量,飞字楼都是他自己的人,长乐未央虽不善武力,但消息来源很重要,她们会被周玏藏在背后,不会有比那里更安全的。”
唐玄问道:“那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姬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先去上京城,确认一件事情,然后再去武城。”
然后是三人的沉默。
良久,唐玄才开口:“若是路上遇到什么事?”
姬昌:“你们自行决定,至于我,你不必担心,我已安排好人在上京城接应我。”
唐玄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玉瓶,递给姬昌,“少主,这是飞云姑娘托我带给你的,金蚕蛊,她说,你会知道怎么用的。”
姬昌接过玉瓶,对江离说:“你跟唐玄一起走,我放心。”
江离给姬昌做事八九年,也受他的庇佑八九年,自长飞楼建立以来,江离便伴随着姬昌海北天南的走过。江离不敢将心里的念想说出来,便一直放心里,想着这辈子为他做事也算是一种给自己的交代。
其实两年前她就有一种预感,这世道要变了。
可她一见姬昌,心里的担忧就消失了,如果是为他而死,也算是值得的,至于其他感情,如果有下辈子,那就再说。
江离想过可能会在某个地方死掉,却没想过会离开。
她不会女红,除了到处收集消息,就是闲暇时刻为他修建后院里的草木,此刻仅能做的,就是遵从他的指示。
江离起身,“少主,后会有期。”
江离和唐玄目送姬昌往北行,而他们,南下。
唐玄二人出了益州地界,却发现这热浪竟是如同涛涛江河似的翻滚而来。
渠州地势平坦,各地食用的粮米多为此地生产,可现在已是近七月,自二人进入渠州地界,至少走了七十里路,这一路,不说穰穰满家,却也不该是如今的景象——作物大都才半大就枯死,就算是已长了半人高,却也还是没能受得住这滚滚热浪。
唐玄变得严肃许多,“渠州乃是粮米产地,现已七月,却是......虽此事有益于大局,可百姓,唉,大局所迫。”
自开始上路,唐玄就沉默不语,不知为什么,唐玄驾车很慢,总是会有意的往路边草丛望去,可从来不下去看。
江离在跟姬昌前,也算是金贵的小姐。往常这种天气,不但有足量的冰,还有她师父熬煮的绿豆汤。不过那些日子并不值得怀念。
“照这个速度,还有半月即可抵达苏州,”江离说,“若是能在明日下雨,或许渠州能熬得过去。”
其实江离没说完,如果皇帝突然开了眼减免税收,或许熬得过去。
但现在朝中暗流涌动,以谢西君为首的一派打算造反,而唯皇帝马首是瞻的人却在找机会除掉异心人,中立之人在叶楼接手长飞楼后告老还乡。
京中一时间流言四起,一说前长飞楼楼主姬昌乃先皇之子,皇帝为打压谢西君,找人做掉了他;二说当今圣上其实就是一个婢女所生之子。流言其二被太后听见了,气得在床上躺了三天没吃饭。
江离说:“为何叶楼要大肆宣传长飞楼,是皇上的主意?”
唐玄沉思片刻,说道:“是,但也不是。皇上早些年就已经对少主起了疑心,可那时少主已经完全掌控长飞楼,就算他想要干预,也插不了手。听宫里的人传来消息,太后某日翻出一张画,正好被皇上看见,所以才开始查少主。”
江离:“我猜,画像上的人跟少主很像,是先皇年轻时的画像?”
唐玄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不错,少主比皇上还要像先皇,他可不就开始慌了吗?”
皇上从太后那里逼问出了真相,可是根本不信,所以又叫了姬昌派人去查,不过皇上并未告知所要调查之人与姬昌的关系。
待到查出消息,姬昌已是骑虎难下,便在前两月已经把心腹全都以各种罪名逐出长飞楼,现在回京城,不过是顺了皇上的意。
周玏原本也想下死手,可谢西君的势力不能不顾忌,他需要的是姬昌自己放手,他也好利用长飞楼反制谢西君。琉璃阁是先帝赐给他的,传言其中珍宝无数,比起国库所有,那是只多不少。
江离曾跟着姬昌进去瞧过,那一屋子金碧辉煌差点就晃瞎了她的眼,她是没去过国库中,可能有这一屋子的东西,就算天天挥霍无度,几辈子也花不完。
姬昌对她解释过,那里只有一半是先帝赏赐给谢西君的,另一半大多都是谢西君自己找来的,正经的不正经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