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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四

      姬昌原本不想理会大祭司,可她却说出了韩清容,此刻也无心去纠结唐玄的信息为何有误,不管大祭司为何在他眼里竟是个老头,在自己眼里却是个算得上美人的女人。
      大祭司看着姬昌将自己客客气气地带进上京城并给她安排了极为舒适的客房,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个有傲气的,没想到却也是个会弯腰讨好别人的人。”
      姬昌平淡的说道:“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多谢今日相助。你是南疆的大祭司,不该掺和进中原纷争,可这一切与韩清容有关,还望...前辈能悉数告知。”
      大祭司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却心安理得地收下姬昌的一句前辈,“我就知道韩清容的儿子不会是个悬疣附赘,看来当初她铁了心离开南疆是对的,你这种心眼赛竹篮的人就适合待在中原跟那些黑心肝的狗咬狗!不过也是可惜了,这张脸若是在九黎寨,恐怕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大祭司虽是南疆人,可嘴里竟也能蹦出几个酸墨文字来,大概是韩清容教的。照大祭司所言,韩清容待在南疆时间不短,竟能教得这些个蛮子识礼认汉字。
      姬昌:“我听闻南疆之西北,有一寨唤作九黎,其中密法有其一,就是能使人容颜不老,永葆青春。只可惜早已失传,就连它下辖八十一寨也未曾见过。我有一友,曾见过大祭司,他向我说你是一个耄耋老人,我今日一见,他竟是骗了我。”
      大祭司故作天真地眨眨眼,“原来乞丽妠拼命救出的那人是你好友!”她的脸色就变得阴鹜,眼神中透露着杀气,就跟蛇一般将自己的毒牙毫不掩饰地展露在外,“他现在在哪里?我要杀了他!”

      姬昌没有回答。
      他在心里笑了笑,这大祭司说自己是个心眼比竹篮多的人,可她呢,或许是韩清容教她的,也学会了避重就轻的回答。
      南疆不问外事多年,就连唐玄盗走圣药也不曾为了追回走出南疆地界,如今只为一个圣女,大祭司竟然亲自出山来到中原,难道作为南疆三圣之一的圣药还比不上每十年就选出的圣女?
      虽然大祭司的长相很有迷惑性,可展示出来的实力却远远不是外貌这个年纪所达到的境界。九黎密法虽是传闻,可不能全然不信,只要有三成真,那便够了,至少眼前这个大祭司与韩清容肯定有细密的联系。

      大祭司见姬昌不说话,又开口道:“韩清容已经死了,你问再多有什么用?就算知道了,你要怎么做?”
      “我......”
      是啊,自己一跃成为当朝皇帝亲兄长,杀了韩清容的谢西君必定会抢先下手逆反,届时才是真正的大乱。
      可这一切对自己还有意义吗?
      谢西君好男风,可从未对自己有过逾越之举,不仅将他抚养长大,还给他无上的权势,可姬昌说不准对韩清容的感情。
      按理说血脉相连,亲情难以割舍,可他从未见过韩清容,只是见过画像,那一双眼睛,跟自己简直是一模一样。至于先皇那更不用说了,在他十多年前见过,周琨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像是宠爱,又像是厌弃,还有些恐惧。
      可惜那时周玏正好找上他,只专心地在跟周玏斡旋,不曾留意过他怪异的眼神。

      姬昌按耐住心中的想法,淡然开口道:“自然是报仇。”
      “向谁报仇?你知道是谁杀了韩清容?”
      姬昌并不打算告诉她,只得随口敷衍:“与你无关。”
      大祭司突然笑了,“小崽子,我认识韩清容的时候你还在她肚子里,早知道你一点也没韩清容的果决,我就该让你死在她肚子里,她一命换了你一命,你却如此怯懦。”
      还没等姬昌反应过来,她又竹筒倒豆子般哗啦哗啦地说道:“我早就说过你们中原男人都是阴沟里的老鼠,不论是想法或做事,都上不得台面。心肠九曲十八弯,弯弯都是想着怎么虚与委蛇,从不敢正面解决麻烦。韩清容真是脑浆不如豆腐脑,豆腐脑一晃还听个响,她却总是想着为男人开脱!我告诉你,杀了韩清容的就是你亲爹周琨!”
      “够了,”姬昌高声喊道,“前辈,我以为您是个明事理的,先皇性情仁厚,南疆穷山恶水,密林毒瘴,道路险峻且不宜事农,若不是先皇在芷江设立互市常常接济南疆,恐怕你们早已灭族了!”

      “好,好,好,”大祭司连说了三个好,便提着包袱往外走,她只留一个背影给姬昌,“韩清容从没以周琨妻子的身份来过上京城,我记得她说长街裕华楼的茶点最好吃,可惜她没吃到第二次,也不知道味道变了没有。”

      二人的谈话不知不觉地就变了味,话不投机半句多,大祭司总是将中原视如死敌,连带着厌恶皇家,竟然会说出那种话来,姬昌想:本就不该听疯子的话。
      这一路上,姬昌先是与唐玄碰面,听闻他在上北的事,又去见了裘鉴清,两人相述大同小异,皆是将杀害韩清容之人指向谢西君。而南疆的大祭司却嗤之以鼻,拉出周琨来作替死鬼,她是料到自己死无对证吗!南疆立场一直都很古怪,先是宣告世人南疆避世,再者圣女之死罪魁祸首就是大祭司,她是有何颜面来找姬昌问罪?
      不过谢西君的行为也值得深究,他既然痛下杀手,为何不把姬昌也做掉以绝后患,还将他养大,自己的亲儿子都被他当作利刃,却从未强迫过姬昌做任何事。

      “少主,”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将姬昌的思绪唤回,“如今叶楼已向陛下禀明,陛下命属下亲自来确认,少主可有什么要吩咐的?”
      姬昌望着夏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平淡地说道:“如实禀告,他不会为难你的,后日我自会进宫见他。”
      夏堇眉目流转,顾盼生姿,每一步都像是大家闺秀的模板,是乐字楼的一把手。虽然长飞楼为皇家做事,可人都是领的都是姬昌的情义。如今姬昌已无实权,却不妨碍楼中对他忠义之人的感情。
      “对了,”姬昌叫住夏堇,“你帮我去裕华楼买一份芙蓉酥送去长街头那户人家,顺便把此物也一并送去。”
      姬昌从怀中取出装有金蚕蛊的玉瓶递给夏堇,又将荷包也一起给了她。

      夏堇低下头将荷包的花样朝姬昌展示了下,“少主,这是江楼主的手艺吧?一片心意,你还是不要随便给别人的好。”
      说完讲荷包里的银两拿出来,把荷包丢给了姬昌。

      叶楼带人来到酒楼时,姬昌还卧在床铺上休息,一行人吵吵嚷嚷地把楼下的人全部赶走,叶楼也没叫他,就坐在一旁候着。
      眼看着天光渐暗,街上开始点起了灯,窗外的灯火闪烁,姬昌翻了个身,睁开眼就看见叶楼在一旁怒气冲冲的样子。
      “叶大人怎么不叫一声,”姬昌也不起身,就这么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小人一路舟车劳顿,实在是困了,不察大人竟在此候了多时,实在是抱歉。”
      叶楼听完这话,火更大了,若非是在他来时就睡着,又何必说出候了多时这句话,他强忍愤怒:“不敢,属下奉陛下口谕,特来接....王爷入宫。”
      姬昌故作震惊,“大人可不敢乱说话,我乃一介草民,何故担得起你一声王爷。”
      叶楼拍桌子站起来,“我还以为你放手长飞楼是为了远走天涯,没想到你是为了今日之事才肯将长飞楼交给我。那些女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一些小道消息之外没有其他用处!你手下的暗杀部在哪里?”
      姬昌坐起来,柔若无骨地靠在围栏上,“叶楼主说笑了,长飞楼隶属皇上,乃是为皇上打听情报而建,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至于暗杀这种事,皇上可从未下旨让我做过,叶楼主慎言。”
      叶楼哑然。

      周玏当初建立长飞楼确实是为了打探各方消息,叶楼为他办事时他也从未说过有其暗杀部,可那些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
      大理寺少卿陶望之、右寺丞冉少定,传闻皆是长飞楼所杀。那两人是出了名的贪生怕死,出府时恨不得将侍卫绑在腰带上,府内更是防守严密,以那些女子的身手,能够望见他俩已不是易事,更何况是动手。
      叶楼将长乐未央四门人都看遍了,也找不出一个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既然这些女子做不到的事,肯定是有其他人来做,姬昌竟然还留了一手。
      现在回想起来,那日在益州,除了江离,还有一男子也持有长飞令牌,当时竟忽略了最重要的人!
      叶楼冷哼一声,“王爷,请吧。”
      唐玄在暨城城外有一处宅子,修得极为清新素雅,园内水木清华,与唐玄此人的气质截然相反。
      宅内仅有几人,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每日辰时便起来洒扫庭院,修枝除草。
      那日唐玄推开门,迎面走来一个嬷嬷,“公子今日可算回来了,我刚摘了莲蓬,将莲子剥好就听见月蝉姑娘说您回来了,就赶快出来迎您。”
      “吴嬷嬷,我上次走时不是叫你注意些吗?怎么又去池里摘莲蓬,若是出了意外,我可对不起巧玉姑娘了。”唐玄柔声说道。
      “不碍事不碍事,月蝉姑娘在身边我才敢下池里的。”吴嬷嬷才注意到在唐玄身侧的江离,“这位姑娘也是?”
      唐玄笑着摇摇扇子,“不是,她是我好友。名叫江离,嬷嬷叫她阿离就好。”
      吴嬷嬷伸手去扶了一把江离,“阿离姑娘,这些时日可是没睡好?我早晨刚炖了百合莲子粥,稍后给你送来,库房中还有些艾草,我也一并送来,你便好好歇歇。”
      唐玄在一旁说:“还是嬷嬷想得周到些。”

      若是赶路,早在两天前就该到平江城,江离身子不适,唐玄才想着在暨城歇两天,要不然每次他回来吴嬷嬷她女儿都要来府里帮忙。唐玄看得出来巧玉喜欢他,可她从没宣之于口,若是自己主动开口拒绝了,倒是显得自己自以为是。可如今巧玉已是待嫁的年纪,动不动就往他宅院里跑,总归不方便。
      还没到辰时,唐玄就敲响了江离的房门。
      也许是这两日吴嬷嬷照顾得当,江离都不似前几日那么失眠多梦,几乎是一夜无梦的睡到自然醒,卯时三刻她便醒了。
      她站下门口,“何事?”
      唐玄想要侧身进去,被江离挡在门外,“阿离,我有要事相商,此处不便说太多,进屋去。”

      江离勉强让他进来,喝完一盏茶后认为自己真是闲的,她将茶杯往桌上扣,“这岂不正合你意?她无兄弟姊妹,你也免了迎亲时的刁难,更何况她母亲就在你宅里管事,没有比这更适合的。”
      唐玄正气凌然道:“男女情爱岂是能用合适二字来定夺的?献宗之女与太尉之子是合适得不能再合适的良配,问名时两家人合二人生辰八字时,也说是顶顶合适。可结局呢?献宗之女新婚之夜逃之夭夭,与她心心念念的情人私奔……”
      “等等,”江离打断他,“你从哪里听来的?宫内史书三十八卷都记载的是夫妻恩爱,为此太尉之子破例册封郡王,并育有三子。”
      唐玄故作高深地说道:“史书自然是不会将这些龌龊不堪的写进去,你跟着少主这么多年,可有听他提过飞字楼的\'生意\'?”
      江离脸色不经意的黑了,有很快地恢复过来,“我是下属,少主无需向我报告。”
      “是吗?”唐玄将话音拉得老长,“你可曾见过少主对其他女子如你这般?便说翘摇,少主可从未对她有过体贴之举。此次你与少主同去蜀中,你们可是坐的马车?蜀中炎热,少主便在车底为你备了冰,不过一路走来,早都化了。若没有带着你,少主不出三日便能到益州,为了你,少主也废了不少心思呢。”
      最后一句话显得有些酸溜溜的,不过江离根本没心思管这些。少主他对谁都体贴入微,对自己也只是怜香惜玉罢了,若是真有其他感情,江离自己也难以承受,更何况绝对不可能。姬昌看起来并不像是会沉溺于儿女私情的人,江离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虽然时常摸不准他的想法,可能确定的是,姬昌对自己绝无其他感情,无非就是多一丝怜悯。
      江离:“少主对长乐未央的姐妹一视同仁,至于我,或许是看在我家世悲惨,可怜我。”
      唐玄突然俯身往前,“那你呢?”

      唐玄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随着热浪一同把江离的脸庞烫红,江离扭开头,“与你无关。”
      “我知道了,”唐玄又恢复嬉皮笑脸的模样,“不如你帮我这次,待下次再见少主,我替你表达心意。”
      江离站起来,“知道了,你快走吧。”

      江离将唐玄推出门,唐玄看着紧闭着的门,吼了一声:“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天已大亮,唐玄扯出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容。

      “公子,”巧玉拿着一封信札走进书房,“这是从上京城来的信。”
      唐玄正在装模作样地练字,“放一旁就好。”
      巧玉将信札放在书案上,又替唐玄添了茶,便站一旁默默地看着,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唐玄好像突然回过神来,道:“巧玉,你是姑娘家,大概最是知晓女子心意,你帮我去库房找找,看看什么适合送女子家的东西。”
      巧玉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开口道:“公子可是有了钦慕的女子?”
      还未等唐玄回答,她又继续说道:“也不知是哪家女子这么有福气,公子卓尔不群,想必她定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容貌,方才配得上公子你。”
      唐玄淡淡的“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巧玉反应过来,她这是在置喙唐玄的事情。她连忙解释:“公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知道了,”唐玄摆摆手,“你先去吧。”

      巧玉走出书房就遇见了吴嬷嬷,询问最近可有哪个女子来过,吴嬷嬷何尝不知巧玉的心思,只含糊地说道唐玄有一友前些天才来。
      巧玉拉着吴嬷嬷的手,“母亲,是不是像月蝉姑娘那样只是来暂住的?”
      吴嬷嬷摇摇头,“公子只说住着,没有说什么时候离开。玉儿,我知道你仰慕公子,可咱们怎么能高攀得上?你父亲入狱,若不是公子,恐怕咱娘俩也没有善终。能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官老爷手里要人的,能是什么普通人家?你我与公子,从来都不是一路人。我们承蒙公子照顾,他也放心将庄子交给你管,你不要有这种想法。”
      巧玉沉默片刻,点点头算是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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