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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高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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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灵意记得自己几年前还在上学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在传连斐致的闲话,简直将他贬低到了尘埃里。
那时说他什么的都有。
比如说他是不受待见的私生子最近脸上带伤是又被生父的妻子找人打了、说他偷家境良好同学的贵重物品还死不承认、说他情绪不稳定动辄打骂同学老师……
姜灵意彼时和连斐致没有接触,没亲眼见过那些事,她也不是喜欢在背后说人闲话的性格。
因而每次听到相关内容,她都保持沉默。
有时她坐在团体的边缘位置,边听他们说连斐致的闲话边心不在焉看别的地方,还能看见连斐致路过的身影。
姜灵意敢肯定,那些同学声音那么大,连斐致肯定什么都听到了。
但连斐致神色如常,像是早已习惯这一切。
后来姜灵意因故了解有关连斐致的一些事,才发现他根本不是传言中那样。
只不过他身世特殊,确实容易被人说三道四,但他在其它方面做的任何事都无可指摘。
依她看,那些最初传闲话的人不过是眼红他的样貌、学习成绩、校领导的喜爱……甚至还有称得上富有的家世。
就算连斐致是个私生子,他的手头也比绝大多数同学要宽松;就算他尽量遮掩身边的奢侈品,他的衣服配饰也都是名牌;就算造谣他殴打老师,很多老师依然很喜欢他这个优等生;就算他真的被人打了,后续家里也为他请了保镖护送他上下学;就算……
有些男生刻薄起来,什么谣言都敢传。姜灵意记得其中有的人之前就传过班里女生的黄谣,后来被修理了还觉得自己有理。
姜灵意第一次和连斐致有接触,是在一次校园活动中。
学校邀请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老师和学生前来参与物理竞赛,比完了之后还要带人参观校园。
连斐致是回回考年级第一的优等生,足够为竞赛撑场面了。
竞赛前,老师就介绍他给远道而来的同学们认识。
那些外地的同学,应该早在自己的学校就听说过连斐致多次竞赛获奖的厉害之处。
他们当然不知道连斐致在学校里被传成了什么样,见他长得比校草还校草,见到他便把他围成了一圈。
很多学霸都仰慕学神,而低一层次的学神会仰望比自己厉害的学神。
要不是连斐致性格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们恐怕都快贴到他身上去了。
据姜灵意观察,连斐致很喜欢当透明人,上课不会主动举手,活动不会主动参加,竞赛也是。
要不是老师点名要他参加,他似乎永远也想不到争取一下,哪怕他只要参加了就能拿奖。
大概是想尽量避免和人接触的事。
那次姜灵意见到连斐致的时候,他身边挤得水泄不通,想逃都逃不走。
她第一回在连斐致那张冰冷的脸上看到近似“窘迫”的情绪。
毕竟别校同学并不是在夸赞他,而是在用她在同校同学口中都没听过的话污蔑他。
起因只是因为有路过的同学说了几句闲话。
“你们很喜欢这个私生子啊?他妈妈破坏别人家庭,他也挺喜欢破坏别人父子感情的呦~”
“乡下地方是不是太穷了,你们连私生子都没见过,所以才要多多看他啊?真这么没见识?”
“你们小心点,他有暴力倾向,动不动就打人!连校长都敢打,更别说是你们了!”
竞赛和参观活动的持续时间中,恰巧碰上校庆,学校也就一起安排了。
不参与竞赛以及不是学生会的同学也不用上课,有大把的时间用来做各种社团活动,再安排晚会表演。
很多学生兴致勃勃安排着乐器表演、相声、音乐剧等项目,还有招呼大家一起办跳蚤市场的,比平时热闹多了。
姜灵意没主动做什么事的兴趣,身边的朋友也是,便和丁安乐一起在校园里闲逛。
趁着丁安乐上厕所的间隙,她看到了连斐致被言语围攻的场景,头脑一热就走上前去了。
姜灵意的声音如同一束光照进了黑骏骏的房间里:“那几个人是在造谣欺负他呢,你们真没看出来,还和那群差等生一起骂人?你们到我们流江市来,就只是为了这点事吗?”
她选择从“认同感”下手,扮演了一番“神秘的酷酷女同学”人设。
坏学生和坏学生有认同感,好学生当然也会对好学生有认同感了。
“啊?”大多外校同学都处于懵逼状态。
姜灵意接着说:“我是他的同班同学,刚刚那几个人和这位连同学关系不好,平时就喜欢传他的谣。”
还好那几个男同学搅完浑水就跑了,根本没有留下来和这群外校学生一起辱骂连斐致的意思。
一位同学问:“也就是说,他不是私生子,也不打人?都是那几个人胡编造乱的?”
姜灵意轻轻瞥了他一眼,面色冷淡:“要我现在帮你们问问他的家庭住址和身份证号码吗?既然你们是来进行学习交流的,还是少关心别的事吧。我认识几个学生会的人,如果你们现在想被老师喊去训话的话,请随意。而且明天就要参与竞赛了,你们是不是打算高考前也在这里聊八卦?看起来连同学也有别的事要处理。”
这些话几乎是她一口气说出来的,她其实不喜欢这种说话方式。但这么说很有气势,乍一听很能唬人,能显得她很厉害。
果不其然,听完她的这番话,围在连斐致身边的同学渐渐散了。
不多时,这片小空地就只剩下她和连斐致两个人。
连斐致站在原地没动:“姜灵意,谢谢你。”
他的道谢平平淡淡,没有语气起伏,就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姜灵意和他对视几秒,才终于看到他眼底似乎掀起了一丝波澜,很难让人察觉到。
她本来想说句“没关系”就转身走掉,却还是自以为是地说了句:“以后碰见这种事还是反抗吧,不然那几个人都把你当软柿子捏。”
连斐致没有回话。
第二次接触那天是周一,姜灵意早上来学校前刚和家里人吵过架,眼眶还红着,心情很差。
感觉如果有谁上来触了她的霉头,她一定会不管不顾让人好看。
不过,她也不想被人看到这样的自己,于是选择从人流量较少的后门进校。
幸运的是,后门没什么人,只有一个人。
不幸的是,这个人是认识的人。
姜灵意和连斐致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先迈动步子。
还是连斐致打破了僵持的氛围,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面纸:“擦一擦左脸吧,沾上东西了。”
姜灵意透过门卫的玻璃窗户看自己的脸,发现那是早上吃饭时养父情绪激动砸在自己脸上的煎蛋油。
她接过纸巾:“……谢谢。”
“我们一起走吧?”连斐致顿了一下,而后又道,“毕竟也是同班同学,顺路。”
姜灵意没察觉到他的踯躅,没话找话:“好啊,不过你居然会随身带面纸?”
“只是方便能擦桌面或者凳子上的脏污。”
……原来那些人时不时就做到这种地步了吗?
真过分啊。
“其实以你的背景,完全不用理那些人的。上次我也说过了,你再碰见这种事可以反抗。”姜灵意顿住,想起了更重要的事,“你应该还记得我吧?上次校庆的时候……”
“我记得。”
“不过我没有资格对你的行为作出什么评价,你就当我是随便说的吧。”
“嗯,你心地比较好。”
“其实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姜灵意下意识否认,思索片刻才继续道,“可能是我觉得我和你的境遇有点相似吧,我在家里……和私生没什么差别,比私生的待遇还要差得多。”
她说完这些就开始懊恼。
都怪那天早上和家人起了矛盾,再加上连斐致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让她说了本不该多言的话。
连斐致点点头,反应平淡得像是听了一件很普通的事:“嗯。”
姜灵意看到他的反应如释重负,好像隐隐找到了一点所谓“同类”的感觉。
说到底,都是在家里不受待见的孩子,总会有点同病相怜的感情。
走着走着,连斐致忽然道歉:“抱歉,我平时不喜欢关心人。”
因为妈妈总是会让他去关心爸爸,他不喜欢。
但现在不一样,他胃里没有泛出恶心的酸味。
所以现在与其说是不喜欢,倒不如说是不擅长,只是说出口的解释就变成不喜欢了。
姜灵意摆摆手:“先从关心自己开始吧。”
她自己也是这么做的。
从那天起,他们的接触渐渐多了起来,但也只局限在很小的事上。
譬如运动会的时候连斐致看到她报了仰卧起坐,会去给她送水;譬如那学期的期末考试结束后,连斐致通过班群加了她的好友,在成绩还没出来时和她对答案;譬如连斐致有关注到她买了二次元人物徽章,会问她喜欢看哪些动漫,他也想试试……
他们比不上普通朋友,但却比陌生人要亲近许多,却还有一些和朋友不能讲的事也可以分享。
连斐致根本不和别人交流,他自己也承认了这一点,所以不管说什么他都不会传出去。
但他们之间,始终没有到达“熟”这一层关系。
如果非要让姜灵意形容的话,这是一种藏于微末的微妙关系。
那时候班里谁都不知道,他们两个私下竟然有过一些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