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找到你了》江珠雪

40、反水

　　姜灵意想象着连斐致用冷冰冰的语气说关心人的话，有点想笑。
　　果然，他还是和当年如出一辙。

　　走出甜品店时，姜灵意发现自己的账户收到了转账记录。
　　汇款人是黄萤。

　　黄萤竟然把她打出去的钱都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那她男朋友欠的钱打算怎么办？

　　姜灵意就这样满腹心事上了车。
　　除了黄萤的事外，她还在思考连斐致的态度。

　　如果她没理解错，连斐致让丁安乐带的话，意思应该是“如果想要再逃走，还可以联系他”。
　　还可以……吗？

　　姜灵意自认给连斐致带来了很多麻烦和潜在的危险。
　　丁安乐刚刚也说了，连斐致最近非常忙碌，像是受到了什么警告。

　　一听就是陈泠的手笔。

　　说不定是连斐致受了陈泠的打压，觉得不服气，就赌气想着再帮她逃走，气死陈泠。
　　可连斐致也不像是这么意气用事的人。

　　贾临倏然出声：“夫人。”
　　姜灵意差点被吓一跳：“怎么了？”

　　贾临一副关心的口吻：“您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是出了什么事吗？”
　　姜灵意反问：“自从那天我被陈泠抓到后的时间里，你觉得我什么时候是开心的？”

　　贾临认真回忆：“有的，昨天您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是吗？”

　　大概是觉得所有事没有想象中那么糟，有一种出乎意料松口气的感觉吧。
　　但即便陈泠在各方面都给了她最大的自由度，她依然觉得很压抑，仿佛有什么事被她忽视了，正等着她自投罗网。

　　“您有想着再逃走吗？”
　　姜灵意觉得他问了一句废话：“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告诉陈泠吧？要么就是这句话是他让你问的。”

　　“您不打算回答我吗？我可猜不出来您的态度。”
　　“我说什么他都只会相信自己的想法，你敷衍过去就好。”

　　“与老板无关，这只是我个人想要知道的事。”
　　姜灵意陡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扭头：“你……”

　　贾临从后视镜中看向姜灵意：“最近这段时间，都会是我接送您去往任何地方。听说您不久前拿到了股权？只要您出得起比老板更高的价格，我不介意换一个老板。”
　　姜灵意觉得有点突然，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贾临轻松道：“看起来您是一个愿意用金钱购买自由的人，毕竟您在溪延镇过的生活和普通人差不多，看着比现在开心多了。这个世道嘛，我作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优化掉的人，当然比较在乎现钱，而不是所谓的前景。”

　　“你说得倒是轻巧。”
　　就算这番话不是陈泠安排来的试探，他就这么肯定自己能全身而退吗？

　　贾临看不出来姜灵意有没有信他的话，继续剖析自己的心理：“既然您能逃到溪延镇两年而不被老板发现，那就证明您有相关的可靠渠道。更何况您现在手中的筹码，应该要比两年前更多吧？我认为任何事只需要成功一次，第二次就容易多了。到时候，希望您也能妥善安排我。”

　　姜灵意换了个话题：“你的家人呢？”

　　贾临收回看着后视镜的视线，情绪隐没在眼睫后：“我是孤儿，上小学时家人就因故去世了，长辈们相互推诿责任，后来我就去了孤儿院。上学和生活的费用都依赖国家和资助，好在我成绩还不错，上了流江大学，和您也算是校友。”

　　姜灵意进一步试探：“你是想要我手里的股权？”

　　“不，我要的是现钱，股权对我来说也太危险了，我也没这么大的胃口。最好到时候，您利用完我又给完薪水后，可以直接把我安排出国。”贾临盘算着，“老板……哦不，我现在还是称呼他为陈先生吧。他找您的时候，大概不会有心思管远在不知道哪个国家的我。”

　　“陈泠对手下人有不小的要求，忠诚是第一步。据我所知，背叛他的人没什么好下场。不知道你在他身边做了多久事，但你应该比我清楚这点。”

　　“哎呀，我是真的不想到了35岁被优化掉了还要到处找月薪说不定都没有三千的工作，您就真的不肯相信我吗？”
　　“我从前也相信过你。”

　　贾临面上也没有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我知道我知道，我在您心中没什么信誉，而且这种大事确实需要好好考虑。总之我这段时间会好好干的，争取在您考虑好之前不被辞退。”

　　“还是别说这种大话。要是陈泠发现你和我说话比较多，你没准明天就要走人了。”
　　她这是在提醒他，别因为这种事被陈泠开了。

　　其实姜灵意还什么都没想好，但人总该给自己留点后路。
　　陈泠给她的自由是现在的想法，以后的事没人能说得准。

　　贾临露出笑容：“好，谢谢夫人，我会注意的。”

　　车开进院子里时，姜灵意莫名体会到了温水煮青蛙时的“烫”。
　　才刚刚回来两天，她居然连要不要继续逃走都要仔细考虑了。

　　究竟是觉得怕连累别人，还是认为这样下去也不错，她想不清楚。

　　不过姜灵意不得不承认的是，她这两天确实有点飘飘然了。
　　好似陈泠给了她多大的优待，哪怕他连其他普通人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全部给她，她也隐隐生出了一种近乎“感恩戴德”的想法。

　　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恶心，更有一种诡异感。
　　她确信自己被陈泠之前的态度pua了。

　　现在才是下午，陈泠当然不在家里。
　　姜灵意回家后先是来到了书房，她打算看陈泠最近在家里处理的文件——陈泠向来不介意这些给她看到。

　　推开门后，姜灵意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杯子。
　　是她在溪延镇用了两年的那个，连边角磕坏的地方都一样。

　　陈泠就这么喜欢用她的杯子喝水吗？咖啡厅里是，现在一起回了流江，也还是这样。
　　他当年还没有这种习惯。

　　姜灵意想起，陈泠在溪延镇时就一直和她说自己和从前不一样了，次数很多，每次都是用强调的态度。
　　现在看来，确实有点不一样。

　　不止如此，姜灵意发现他还新增了一点别的癖好，床上床下都是。

　　姜灵意的注意力继续集中到别的地方，她对公司里的资料没什么兴趣，现在主要是来翻陈泠的东西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缓解一下内心的焦虑。
　　结果还真给她发现了很有价值的东西。

　　……别墅翻新计划书？
　　姜灵意看了看文件上的照片，确信这份文件说的别墅就是陈泠生日那天带她一起去的那个。

　　给他带来痛苦回忆的地方，竟然还想着翻新吗？

　　姜灵意坐下来，继续翻页，看到了“舟慧镇”这一地名，手当即顿住。
　　她往前面翻，几乎把整本计划书都翻了一遍，才确定陈泠的那个别墅不在溪延镇，而是在舟慧镇。

　　也是，陈泠从来没有说过那个别墅在溪延镇。

　　舟慧镇就在溪延镇旁边，姜灵意甚至对这个地方很是熟悉，比她对溪延镇都熟悉多了。
　　原因无它，她小时候曾在舟慧镇生活过一段时间。
　　而且舟慧镇的经济比溪延镇要好不少，近年来隐隐有了追赶二线城市的趋势。

　　但因为一些原因，这两年她没有再去舟慧镇。
　　准确来说，她不敢离开溪延镇。

　　陈泠必定查得出来她曾经在舟慧镇生活过，万一她回去的时候撞见陈泠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当初，她连这种小概率事件都怕得要命。

　　姜灵意盯着文件上的别墅内部照片，思绪飘远到十多年前。
　　那段时间在舟慧镇生活，她……

　　忽然，门口传来拧动门把手的声音，姜灵意吓了一跳，赶忙把东西收好。
　　陈泠进门的时候，看到的是姜灵意收拾桌面的场景。

　　姜灵意倒不是想掩盖自己看过文件的事实，只是下意识想掩饰自己看过哪些文件。
　　还没想清楚要怎么办，她就把文件弄得很乱了。

　　……其实根本没必要这么做的，但她做什么事都习惯性不想让陈泠知道。

　　陈泠走到姜灵意身后，抱住她：“怎么一脸心虚的样子，我又没阻止你看。”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因为听说你回来了。”陈泠满脸理所当然。

　　“你来得正好，我把宴席的邀请名单给你看。”陈泠没给姜灵意说更多话的机会，精准从一大堆文件中抽出名单。
　　姜灵意推拒：“不用了，就这样吧。”

　　“觅觅不看也许会后悔。”
　　“不会的。”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姜灵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她也不想再改口。

　　直到宴席这天的到来，她远远看到了自己在溪延镇认识的朋友们，才恍然大悟明白了陈泠的态度。
　　看样子，陈泠是把欢送会上邀请的那些人都请来了。

　　不过这回不同的是，宿淮也来了。
　　但他是坐着轮椅来的，没有人帮他推轮椅，他只能自己用手推动车轮。
　　与周围金碧辉煌的一切，他实在很格格不入。

　　陈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觅觅在看谁？”
　　“只是随便看看。”

　　陈泠往下看了一眼：“原来是他啊，我还以为……”
　　“什么？”

　　他扯了扯唇角，嘲弄道：“我还以为是那个私生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