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十三道亡魂 “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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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听澜没说话，目光落在陈最空荡荡的腰间，答非所问：“你的佩剑呢？”
陈最如实回答：“我不放心婉娘，就给她防身了。”
宋听澜眉心一拧，“没有佩剑也敢入蛮墟境？”
陈最道：“弟子别无他法。”
“可你知不知道，蛮墟结界一旦打开，所有妖魔趁虚逃出，会有多少人丧命？”宋听澜语气渐渐严肃起来。
陈最喉间一噎，半晌说不出话。
宋听澜瞧着他这幅样子就头疼，随意朝他挥了挥手，“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可是……”陈最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宋听澜硬生生打断了话。
“蛮墟结界绝不能开。”
陈最抿了抿唇，跪在宋听澜面前，“宋师兄，婉娘于我胜过己身，求宋师兄成全！”
说罢，在地上磕了几个头，伏地不起。
宋听澜抬头望向黑不见底的天空，沉默许久，问陈最，“那你可曾想过，受妖魔残害的人，于他人何等重要？”
陈最没有吭声，细细望去，肩膀在抖。
宋听澜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结界不能开，可我能助你保她周全。”
陈最神情激动地抬起头，“师兄当真愿意帮助婉娘？”
宋听澜点了点头，“蛮墟境结界，是我根据五行八卦所布。阵眼所在灵力最强，便是最安全之地。”
“敢问师兄，何处是阵眼？”
宋听澜负手而立，背过身去，语气平静，“艮八宫，生门。”
“多谢师兄！”陈最激动得又朝他磕了两个头。
“蛮墟境怕会有一场恶战，你若还不离开，怕是没命救你的婉娘了。”说罢，宋听澜足尖一点，眨眼功夫便消失在了黑暗尽头。
陈最朝着无边无际的黑暗鞠了一躬，转身走向来时的路。
天便是在这时亮起来的。
陈最本以为是因为自己靠近出口，蛮墟境结界的灵光在为他引路。
抬头望向天空时，却看到一道飞快凝起的透明结界。
那结界泛着淡淡蓝光，如同洒在深海的星屑，灵光闪闪，让人无端觉得希望与心安。
是宋师兄的结界？
陈最想起宋听澜口中的那场恶战，目光缓缓落在身前的蛮墟境门。
宋师兄是想到了什么缓解蛮墟结界碎裂的方法吗？
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他这等低阶弟子能够参与的。
陈最不敢再过多停留，加快了脚下的步子，飞快跑向境门。
眼看距离只有一步之遥，头顶凝聚的结界中心不知怎得忽而迸出一道白光，伴随着数道闪电，朝着蛮墟境飞速落下。
所到之处，土崩石裂，烈火熊熊而起，似要燃尽世间一切。
白光印在陈最瞳孔，彻底照亮了他的视线。
万千电闪白光下，一道身影盘腿而坐于虚空，衣袂翻飞，寸步不退。
他的面前立着一把剑，剑身嗡然，磅礴的剑气如洪水决堤，顷刻席卷了整个蛮墟境，绕陈最身处边界，也被压得呼吸不畅，膝盖发软。
宋师兄这是要……
以天道之力重塑蛮墟结界，封印妖魔？！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陈最瞳孔一震，眸中向往与崇拜飞速闪过，不待他细想此举的后果，一道天雷便滚滚落在地上，将地面击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强大的冲击直击宋听澜胸膛，宋听澜只觉浑身一痛，身体重重跌倒在地。
缓过神来时，蛮墟境门已经近在咫尺。
那道天雷，竟差点直接将他推出蛮墟境。
陈最捂着胸口站起身，若有所感地望了滚滚天雷下的身影一眼，心中不知为何，翻涌起一种极为强烈的情绪，像是凭空升起的一团火，在胸膛里燃烧，呐喊着让他做些什么。
宋听澜可以以一人之力修补蛮墟结界，那他可以做什么？
他也想拯救苍生，他也想当英雄，哪怕……
哪怕……
哪怕什么？
一张娇艳如花的脸闪过脑海，终止了陈最接下来的想法。
陈最咽了咽口水，压下心中疯狂的念头，再也没有犹豫地走向蛮墟境门。
前脚踏出境门的前一刻，一团黑雾在眼前飞速掠过，抢先一步撞在境门上。
霎时间，黑雾烟消云散。
将要闭合的结界灵力骤散，露出一道极大的缺口。
妖魔疯狂嘶吼，朝着结界漏洞蜂拥而上。
境门上的结界本就破碎，经此一遭，更是聊胜于无。
凄厉的撕喊下，陈最透过蛮墟结界，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许是妖魔之间有些某种诡异的牵引，随着结界内越来越多的妖魔撞击缺口，境外的妖魔也开始躁动不安，攻击越发猛烈。
陈最看到了满地的鲜血，看见空中飞舞的残肢碎片。
婉娘呢？
秦婉卿呢？
陈最摸了摸腰间的剑，却摸了个空，于是握紧拳头，想要寻找空隙冲出蛮墟境门。
眼看有妖魔就要挤出结界，陈最瞅准时机想要一同逃出，那张心心念念的脸，便是在这时出现的。
妖魔冲出境门，第一个死的，便是秦婉卿……
……
陈最有一个名扬天下的美梦。
为了这个念想，他可以将一切都做到极致。
生命、自由？
这些通通没有被世人传颂来得重要。
可没有人知道，陈最那时是下了怎样的决心，才选择成全自己的英雄梦。
以身祭结界。
化为灰烬的那一刻，他脑中闪过的，竟然是觉得遗憾。
他还没有活够。
没有好好同秦婉卿道个别。
但是没关系……
至少他想保护的人活着了……
爝火虽微，卒能燎野。
结界。
终封。
……
死无全尸，便是陈最下场。
听到这里，秦婉卿脑海已经一片混乱，胃里翻江倒海。
秦婉卿喉间酸涩得厉害，想说话，又不知如何开口，只是抵着陈最的胸膛，轻轻合上了眼睛。
耳边是自己的心跳，恍然间，秦婉卿仿佛听到了另一道心跳，与她的交叠。
原来，竟全是因她而起。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
“对不起。”秦婉卿声音透着疲倦，透着不属于她的浑厚与苍老。
陈最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头，“你不该对我说这些。”
“是。”秦婉卿闭上眼睛，轻声道，“我应该对那些因我丧命的人道歉。你这些年一直都在看着我吗？”
秦婉卿的力气逐渐流失，抵着陈最胸膛的额头一点点往下滑落。
“嗯……”陈最声音带着几分抖，哑得不成样子，“只是你这些年，一直被复活我的念头蒙蔽，没有注意。”
“谁能想到你藏在一把剑里呢？”秦婉卿抬起头，笑得虚弱而苍白。
“不是。”陈最摇了摇头，红了眼眶，“我曾经无数次，看过你，见过你。”
陈最吻过秦婉卿的额头，泪珠落在她的脸上，“我曾化作窗户上停留的蝴蝶，阁中的兔子，树上的鸟雀。可你步伐匆匆，你不曾看到我。”
“婉娘……”陈最声音越来越抖，最后几乎溃不成声，“你曾见过我很多次……”
“是吗？”秦婉卿已经没有力气了，她这几年活得浑浑噩噩，竟一时想不起，何时见过这些东西了。
原来他们曾错过这么久吗？
那若是有来生……
若是有来生……
秦婉卿闭上了眼睛，靠在陈最怀里，贪恋着这最后的温暖，却不敢许来生了。
最后的最后，秦婉卿唇瓣轻启，只留下一句近乎呢喃的低语，“若有机会，替我向他们好好道个歉。”
宋听澜抬起手中的铜镜，封印结界的最后一丝灵力散去。
看着上面即将冲出的亡魂，轻轻点了点头，许下了郑重的承诺，“好。”
秦婉卿安静靠在陈最怀里，再也没了声息。
魂魄彻底解脱束缚。
那是十二道陌生的脸，宋听澜没有见过他们生前，自然无法将他们的名字与眼前的亡魂对上号。
只是在扫过最后一道亡魂中，想到了“嫣儿”这个名字。
能够让醉春楼响彻荆州、风头无两的花魁，果真招摇。
哪怕只是死后幻化的亡魂，脸色苍白不施粉黛，也依然美艳到夺人眼目，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她。
也怪不得沐沉言对她这般念念不忘。
“若是沐兄在这里，还能再见上嫣儿姑娘一面，可惜……”想起这对阴阳两隔的有情人，宋听澜叹了口气，惋惜不已。
宋听澜从亡魂身前一个个经过，视线在每张脸上停留，想要记住每一个人的脸。
他们本该拥有各自的人生，如今却因为一个人的贪念丢掉性命，甚至被禁锢在镜中无法轮回。
如今秦婉卿死了，众多亡魂大仇得报，戾气早就冲出铜镜的瞬间消失殆尽，亡魂归于平静，终得解脱。
一直走到最后一道亡魂身前，宋听澜停下脚步，目光细细扫过他的眉眼，倏而拧了拧眉头，“一共十二道。”
宋听澜望向沈识舟，声音呢喃：“呦呦呢？”
醉春楼的种种能够真相大白，一大半都是呦呦的功劳。
细细想来，也许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呦呦为了自救而做出的行为。
并非吓人，也并非害人。
她就这么一遍遍尝试着让自己去发现真相，让那些枉死的人能够沉冤昭雪。
可事件已明，为何呦呦还不现身？
沈识舟唇瓣动了动，尚未来得及开口，身前忽然传来另一道声音。
“师兄。”陈最垂眸望着秦婉卿的脸，视线温柔又透着几分悲恸，“不用找了。”
“当年，婉娘因为一己私欲，害死了呦呦。却并不知道，若人的执念深重，加之有能够寄托的灵器，便可保魂灵不散。”陈最抬起眼睛，落在宋听涛手中的灵器上，“婉娘这些年……一直在寻找第十三道亡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