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弯成蚊香还说他笔直》晏春昭

26、再见宋师兄 “师弟陈最

　　秦婉卿一把抓起陈最的手腕，放在他的脉搏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么会这样？阿最，为什么会这样？”

　　陈最低头亲了亲秦婉卿的脸颊，同她额头抵着额头，“婉娘，早在蛮墟境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那场虚假的美梦，如同被推倒的镜子，霎时四分五裂。

　　秦婉卿双眸睁大，像是听不懂陈最口中的话，呆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人。
　　陈最抬手擦干她脸上的泪痕，叹了口气，“婉娘，是我愧对于你。”

　　“不……不是……”秦婉卿唇瓣哆嗦，眼泪不停从脸颊滑落，“我还有铜镜，我能救你的，陈最……我……我还有铜镜……”
　　秦婉卿一边说，一边转身寻找铜镜，在宋听澜手中看到的那一刻，立刻伸手想要将它拿回来，却被陈最先一步按住了手腕，
　　“婉娘。”陈最一点点加重力气，将秦婉卿的双手拉回，“我们已经做了太多错事，不要一错再错。”

　　“不……不是这样的。”秦婉卿不停摇头否认，“我已经集齐了十三道心魄，我可以救你了……”
　　陈最望着秦婉卿的眸中透着几分失落，几分无可奈何，“婉娘，这是十三条人命。”
　　陈最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道：“整整十三条人命。”

　　秦婉卿的手落了下来，和陈最四目相对。
　　陈最的眼中有怜悯，有痛楚。几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汇聚成的目光仿佛要将秦婉卿洞穿，令她瞬间丧失了力气。

　　陈最的语气没有指责，依旧是正义的、凝重的，只是在劝一个误入歧途的人迷途知返，“婉娘，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你如此，我亦如此。这十三个人，有你的朋友，有你养大的孩子，你当真狠得下心，让他们死后连魂魄都无法凝聚，就这样流落世间吗？”

　　秦婉卿没有说话，挣扎着想要从陈最的束缚中脱身。
　　可她力气早就已经耗尽，哪里比得过陈最呢？

　　秦婉卿歇斯底里地问他，“你有什么权利阻止我？陈最，这些年我的痛苦我的想法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有什么权利阻止我？”
　　宋听澜神情淡然，平静地望着秦婉卿，“魂魄寄托需要容器，呦呦是，陈最亦是。”

　　秦婉卿眸光一转，望向宋听澜，“你什么意思？”
　　宋听澜目光落在陈最身上，神情多出几分惋惜，“你说陈最不清楚你这些年的痛苦，可你知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寄托在灵剑中。你日夜握着这把剑，他便日夜目睹着你的所作所为。”
　　秦婉卿神情一滞，猛得回头。

　　这是她在重逢后，第一次好好打量陈最的脸。
　　他瘦了，苍白的脸上还挂着当年蛮墟境受下的伤，双眸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晦暗发黑，再也找不到半点当年的意气风发。

　　她这些年干了什么呢？
　　秦婉卿脑中一片混乱，每当回忆起当年，便是撕心裂肺的尖叫与鲜血。

　　到了最后，秦婉卿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这些陈最都知道。

　　秦婉卿就这么盯着陈最，忽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便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我这些年的样子是不是很可恨？”
　　“婉娘……”陈最唇瓣动了动，尚未来得及出声，就被秦婉卿一把抱住了脖子。
　　秦婉卿声音哽咽，“既然这么可恨，为什么你不出来杀了我？这么多年，你没有过一次……”

　　陈最眸中划过痛楚，爱怜地摸了摸秦婉卿的脸颊，心中言语万千，最后却只剩下深沉的愧疚，“对不起。”
　　“可我不想听对不起。”秦婉卿将脸埋进陈最的怀里，声音沙哑，“陈最……当年蛮墟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年……”陈最声音顿了顿，抬头望向宋听澜，“我初入蛮墟境，无法辨别方向。只能传音给宋师兄，一路向南……”

　　……

　　三年前，蛮墟境。
　　妖魔的撕喊不绝于耳，四周魔气浓重，伸手不见五指。

　　陈最穿过蛮墟境门的那一刻，万千厉鬼朝他扑来，像要将他撕碎。
　　蛮墟境门里的魔物被封印了千年之久，等级比外头的不知高了多少倍。

　　陈最勉强靠着身上带的符咒抵挡住几波攻击，没走多远，已经是精疲力尽。
　　他的身上大大小小全是伤口，鲜血很快染湿了衣衫，强撑着一口气才没有放任自己倒下，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婉娘还在等他。

　　可是这里太黑了，再走下去怕是连方向都无法辨别，更别说找到宋师兄了。
　　陈最忍着每动一下都犯疼的伤口，在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了所有符咒。
　　因视线受阻，无法辨别符咒的效用，陈最只得一个个施法尝试，企图找到能够与宋听澜通信的传音符。

　　“宋师兄，我是陈最，有急事求见。”符咒毫无反应。
　　陈最只得拿起下一张。
　　“宋师兄，我是陈最，有事相求。”
　　“宋师兄，我是陈最，可否求您现身一见。”
　　“宋师兄，我是陈最……”
　　“宋师兄……”
　　“……”

　　不知试了多少张，陈最念完口诀，终于有一张符纸冒出灵光，化为一道微弱的光点，慢悠悠飞了起来。
　　陈最尚未来得及松口气，一团黑影忽然从对面扑出，一口将符咒吞了下去。
　　天地再次归于混沌。
　　黑暗伴随着无尽的绝望，争先恐后着要将人吞噬。

　　陈最浑身发凉，颤抖着摸向腰间的符咒，想再为自己寻求一线生机。
　　四周仿佛潜藏着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陈最，像是等待猎物的野兽，静待时机，将猎物撕碎。

　　强烈的危机感令陈最喉咙发紧，好半晌才将符咒从腰间掏出。
　　“宋师兄，我是陈最，有事求见。”
　　“我是陈最，有事求见，请宋师兄现身。”

　　陈最一遍遍重复着这几句话。
　　随着身后升起的凉意，声音再没有开始的冷静自持，差点握不稳符咒。
　　陈最声音颤抖，“师弟陈最，请宋师兄现身。”
　　“请……宋师兄现身。”
　　符咒灵光燃起，照亮了陈最暗如死灰的眸底。
　　陈最面色一喜，挥手想要祭出符咒，抬头的瞬间，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面前是一张巨大的、令人作呕的脸。
　　那张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像是无数脓疮，绿色液体从眼眶滴在地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陈最喉间一紧，差点当场吐出来。
　　陈最转身就跑。
　　地上不知都是些什么东西，每跑一步便伴随着“咯吱”的响声，在黑暗中显得突兀而诡异。

　　陈最顾不上太多，双脚迈得飞快，心跳快得好像要跳出胸膛。
　　不知跑了多久，久到陈最双腿失去了知觉，每呼吸一次，就像小刀划破嗓子，血腥味伴随着疼痛吞噬着五脏六腑。

　　陈最双腿像是灌了铅，终于在力竭前停了下来。
　　周围都是风声，陈最弯腰扶住膝盖，大口喘着气，还没来得及放松下来，一滴不明液体忽然从天而降，滴在了陈最的脖子上。
　　粗重腥臭的呼吸落在头顶，陈最顿时脊背一凉，刚要伸手掏出符咒，便被一道不知是什么的黏腻东西抓住了手腕，狠狠往后一拉，将他甩了出去。

　　“扑通——”
　　陈最身躯重重落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了一块巨石上，伴随着一阵剧痛，猛得吐出一口鲜血。
　　他修为不高，入门的时间也算不上长，除却有些微末灵力傍身，身体素质比普通人稍微好上一些外，与常人并无二致。
　　这一下，可是要了陈最半条命。
　　求生本能的催促下，陈最扶着石头颤抖着站起身，随意抹了两下唇边的血迹，努力凝神辨认那怪物的动向。
　　他又听到了诡异的喘息声。

　　陈最头皮发麻，身子紧紧贴在石头上，放轻了呼吸。
　　下一刻，腥臭的呼吸落在了他的脸上。
　　陈最瞳孔猛得放大，心脏骤停。
　　恰在此时，脚踝被什么东西用力一扯，陈最脚下一滑，仰面倒地。
　　陈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无数黏腻的触手攀上他的身体，将他缠紧吊在半空。
　　眼看就要将陈最送进腥臭的来源，一道寒光忽而划破黑暗，将触角齐齐斩断。

　　陈最重重摔在地上，眼冒金星间，一双黑色长靴印入视线。
　　陈最呼吸一顿，目光顺着长靴缓缓上移。
　　青衣拂面，衣袍徐徐，勾勒出双腿修长笔直的轮廓。
　　那人长身玉立，窄腰宽肩，脸部轮廓分明，唇角如沐春风，凤眸微弯，手中握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正满脸笑意地望着他。
　　瞧见陈最抬眸，朝他伸出手，声音温和：“我没来晚吧？”

　　陈最一时看呆了，怔怔摇了摇头，半天不知作何反应。
　　直到那只手朝他勾了勾指尖，才犹豫不决地将手放了上去。

　　宋听澜将剑上的脓液在陈最衣服上蹭了蹭，紧接着从腰间掏出一把乱七八糟的符咒，朝着扑向他们的怪物一丢。
　　接着飞速掐出一道结界，随着“砰”得一声巨响，怪物的身体碎片下雨一样“哗哗”落地，被结界挡了下来。

　　灵剑归鞘，宋听澜眸中划过一丝微不可察地嫌弃，凤眸一转，望向了陈最。
　　“是你传音给我？”宋听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找我为何？”

　　陈最朝着宋听澜拱手作揖，声音恭敬，“多谢师兄相见。我确实有要事想请师兄帮忙。”
　　陈最斟酌了下措辞，“我知蛮墟危险，师兄设下结界是为防妖魔逃脱。可婉娘一介凡人，留在蛮墟实在不便，不知可否请宋师兄打开结界，让弟子送婉娘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