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最后的赌注 迷迷糊糊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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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听澜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我不爱吃甜的。”
“原来如此。”陈最将糕点放到嘴边咬了一口，“那真是可惜了。宋兄尝不到婉娘制糕点的手艺了，婉娘很会做糕点的。”
“是吗？”“宋听澜”盯着那瓶桂花酿，神情恍惚了下，“不知秦姑娘酿酒的手艺如何？”
“师兄可别觉得我偏袒，陈某认为，就连暖香阁里神仙醉都比不上婉娘的桂花酿。”
宋听澜抬起眼眸，唇瓣微动，“我可以尝尝吗？”
“当然可以，若是师兄喜欢，等蛮墟事毕，想喝多少都可以。”陈最拿起装着酒的小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脸陶醉，“只是婉卿喜甜，哪怕是酿酒也比寻常酒要甜上很多。”
陈最转过头，望着“宋听澜”，“师兄确定要喝吗？”
“宋听澜”点了点头。
单靠陈最的描述，无论幻境外的宋听澜还是幻境内的“宋听澜”，都想象不到那桂花酿的味道。
直到幻境内的大师兄尝了一口后，狠狠皱起眉头，宋听澜才意识到那酒是真的很甜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被蛮墟的事累坏了脑子，分明是自己接受不了的甜度，“宋听澜”竟还是皱着眉，硬生生喝了两三口。
“宋师兄，如何？”陈最一脸期待地望着“宋听澜”。
“宋听澜”擦了擦嘴，将酒瓶还回去，“多谢秦姑娘，很好喝。”
陈最听后，当即接过酒瓶尝了一口，紧接着眉头便轻轻皱了起来，“这酒比我常喝的还要甜啊。”
秦婉卿凑近闻了闻酒味，秀眉微蹙道：“可能是我酿酒时忘了步骤，多放了一遍糖。”
秦婉卿想起“宋听澜”那句不爱吃甜，目光不禁落在“宋听澜”身上。
“宋听澜”笑着摇摇头，“无妨，偶尔尝上一口，倒也还算不错。”
“宋听澜”目光又变得恍惚起来，越过二人，落在了不远处魔气汹涌的蛮族境门，声音轻柔，似微风拂过，“我便不打扰陈师弟和秦姑娘的二人世界了。只是蛮墟凶险，秦姑娘又没有灵力傍身，还是早些离开得好。”
说罢，不待二人回应，“宋听澜”便弹了弹袖口，坚定而从容地走向蛮墟境门。
谁都知道，此战凶险。
凡在此处弟子，皆不论生死。
可此刻知晓一切的宋听澜站在幻镜外，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没入黑暗，却看不到一丝阴险狡诈，也没有幻境中其他师兄弟眼中大师兄的沉着镇定。
那道独自走进蛮墟的背影，仿佛处处透着孤独一掷的悲伤与寂寥，连带着宋听澜的心也跟着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生生剜下了一块。
宋听澜不自在地捂住胸口，想要补全那份空荡，那胸口却好像被穿透似的，任由冷风倾袭，浑身血液都失了温度。
四周的幻象又开始变了。
短暂的平静倏而打破，蛮墟境门破碎，与此同时是满目的战火与遍野的哀嚎。
这道囚禁妖魔数千年的结界，终是分崩离析。
数千妖邪倾巢而出，任何一只，都是足以颠覆一方的大患。
不知谁的断臂残肢被撕扯咬碎，不知谁的亲朋好友倒在地上，尸身践踏成泥。
血液渗进黄土，染红了裂缝，在宋听澜脚下蜿蜒成河。
尖锐的惨叫撞击鼓膜，宋听澜头疼欲裂思绪恍惚。浓郁的血腥气仿佛有了活力，在某瞬争先恐后涌入宋听澜呼吸，胃里翻江倒海。
疼痛像是不断收紧的缰绳，勒住所有思绪。
宋听澜脸色惨白，按在胸口的五指陡然绞紧。
“师兄。”
意识紧绷间，有人抬手挡在宋听澜身前，将他护到身后。
迷迷糊糊间，宋听澜好像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梅花香。
像是刚刚下了一场雪，雪压枝头尚未融化，满目银霜间，唯有树上几点红夺人眼目，将气味融入风雪中。
“小沈……”宋听澜唇瓣微动，眉心紧拧，目光缓慢聚焦，落在挡在自己身前的人。
这个人年龄没有他大，身量也不及他高，站在身前既挡不住满目的血腥，也盖不住耳边的哀嚎。
可他仍然固执地站在前面，如同暴雨中摇曳挺立的小树，撑起那片属于他自己的小天地。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萦绕着宋听澜，恍然间，他好像看到了另一副场景。
好像也是一场幻境，却是树木茂盛，郁郁葱葱。
树枝如狰狞的鬼爪，树叶层层叠叠，遮住了大半个天空，零星几点日光穿透缝隙，留下斑驳诡异的光点。
一头长相狰狞、浑身鳞甲的妖兽张开倾盆大口，要将“宋听澜”吞吃入腹。
也是这么一个人，挡在了他的身前，置生死于度外，不肯挪动分毫。
不等宋听澜看清那人的脸，那遮天蔽日地古树与妖兽便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又成了那满地的血污与熊熊燃烧的战火。
火光照亮了小沈的面容，衬得他眸中寒意更甚。
“小沈……”宋听澜咽下喉间的呕吐感，勉强从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中脱身，抬手按在了沈识舟的肩膀上，“我没事了。”
沈识舟转过头，眸光冷漠地盯着他。
宋听澜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嘴唇，双手按着沈识舟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己身侧，“这种小场面，师兄还是撑得住的。要是被人看到传出去‘苍穹山大师兄被幻境吓到，其师弟贴心将他护在身后’，我岂不是要连老脸都丢尽了？”
沈识舟仍是面无表情，没有吭声。
宋听澜身子前倾，与沈识舟四目相对，神色认真，“小沈，我真的没事。”
沈识舟看着宋听澜苍白的脸，仍是不信他的话。
宋听澜知道他这是还生着前面的气，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在沈识舟头顶揉了两下，“我只是受不了血腥味，一时有点难受。现在已经好了。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应该先找到秦婉卿，看看怎么才能从这个鬼幻境里逃出去……”
话还没说完，一只魔物忽然袭来，五指成爪刺向宋听澜胸口。
宋听澜瞳孔一缩，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身边的小沈便抢先一步拔出双刀，刺穿了魔物的掌心。
宋听澜唇瓣微动，下意识开口，“小沈当心……”
一道更加焦急的呼唤声盖过了宋听澜的话，透着撕心裂肺之势，“陈最当心！”
与此同时，那头袭来的魔物，竟径直穿透沈识舟与宋听澜，攻向陈最。
与此同时，天地万物虚化，交战的人魔凭空消散，漫天寂寥的战火熊熊燃烧，残肢断臂，茫茫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陈最与魔物两个。
危急关头，秦婉卿一把拔出陈最的佩剑，猛得闭上眼睛，刺向前方。
刹时，鲜血四溅，染红了她的脸。
粘稠，滚烫。
秦婉卿睁开眼时，眸中惊骇未定，好半晌才回过神。
那一剑不偏不倚，刚好一击毙命，刺穿了魔物的胸膛。
秦婉卿握剑的手剧烈一颤，猛而抛开剑柄，连连后退，摇头呢喃，“我……我……”
秦婉卿只觉得头脑昏沉，膝盖发软。
在她倒地的前一刻，一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抱进了怀里。
“好了好了，婉娘，已经没事了，没事了婉娘……”
“我……”秦婉卿的唇瓣不停地哆嗦着。双手死死抓住陈最的衣服，“他死了吗？”
“嗯。死了。”陈最抬手撩起秦婉卿额间的碎发，“婉娘，你很勇敢。”
秦婉卿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眼尾滑落，“可我杀人了……我杀了人……”
陈最低头吻在秦婉卿的鬓角，声音轻柔，“婉娘，那是魔物，你没有杀人，你是在救人。”
“可我很害怕……”秦婉卿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陈最，我看到有好多血。”
“婉娘，在这乱世中，鲜血并非噩梦，而是你保护自己的手段。”陈最握住秦婉卿的手，将她从怀里拉出，目光郑重地对上秦婉卿泪眼婆娑的眸，“这只是开始。若是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像今天保护我一样，保护你自己。”
秦婉卿眸中闪过不安，追问道：“你不能保护我吗？”
陈最深吸一口气，“婉娘，蛮墟不安全，你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那你呢？”秦婉卿抬手紧紧抓住陈最的小臂，力道大得指尖都在泛白，“你明明知道这里危险，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
“婉娘。”陈最神情坚定地打断了秦婉卿的话，“我努力了太久，蛮墟一战事关重大，若我能守到最后，就可以在修真界留下姓名。婉娘，我不要你跟着我做一辈子的普通人，我要让你受人尊重、无人敢欺。”
秦婉卿猛得扑进陈最怀里，声音染上哭腔，“可是陈最，我想要的不是这些啊……”
我想要的是云鬓斜簪，白首偕老。
我只想要你陪着我啊。
可一贯温柔的人，如今是那么冰冷决绝。
陈最按住秦婉卿的肩膀，将她从怀中推离，递上自己的佩剑，“我的剑你留着防身。婉娘，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活着出去。”
陈最动作轻柔地抚去秦婉卿脸上的泪痕，笑道：“我还没与你拜堂成亲呢。”
“可是阿最……”秦婉卿眉心拧紧，想要再说些什么。
陈最握住了她的手，眸中带笑，摇了摇头。
蛮墟妖物横行，早在蛮墟境破的那一刻，宋听澜便为了防止妖魔逃窜人间布下了一道结界，人、妖、魔皆不能随意通行。
这一战，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妖魔被全部诛杀，蛮墟境结界重启。
要么仙门百家尽数战死，妖魔为祸人间。
陈最也是抱着生死不明的决心下了赌注，赌的是他的命和前途。
后来，陈最告诉秦婉卿，他要去找宋师兄，开启蛮墟的结界放她出去。
秦婉卿想要拦他，却只来得及触到他的半块衣角。
衣角自掌心穿过，离开的人没有回头。
掌心还残留着相握时的余温，可陈最这个人却好似无意间的穿堂风，风止，便什么都没了。
“陈最！”秦婉卿用尽毕生力气，喊着那人的名字。
陈最身形顿了顿，一步步走进蛮墟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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